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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仅仅是或许——这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什么普通又平凡的早晨。
大多数事情都从早晨开始,除非你的秘密身份是那位哥谭市的超级英雄,但这些都和我们的男主角东方仗助没什么关系;毕竟超级英雄不少都要戴头套,长角的也好像个桶的也好,或者单纯贴服着头皮的也好,它们无一例外是一种对发型的摧毁。
而在这个早晨,仗助醒来的时候觉得异常的暖,几乎到了能够称之为热的程度。比这个更加异常的是,直到他自然地从睡眠——是的,睡不够的青少年——里抽身出来为止,都没有听到哪怕一声来自他母亲的催命呼唤。
这真的很怪,仗助闭着眼睛想;难道是什么被他遗忘了的祝日吗?他有一半在忧虑,另一半又很放心——如果真的面临着迟到的危机,他万能的妈妈大人总会在状况到达死到临头之前拎他一把的。
然而正当他这么打算着想要重新投入睡眠的怀抱时,毫无征兆地,他听见了一个显然不属于他自己但对他来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东方仗助,十六岁,在这个不那么普通又平凡的早晨从自己的床上以极大的响动翻了下去。然而现在不是去深入思索为什么当初没有装修成和式房间的时机,仗助连退三步直到后背撞上衣橱,他睁大了眼睛,压着声音里的颤抖喊出了一个名字。
“……亿,亿泰?!”
显而易见,他的好哥们儿虹村亿泰就睡在他面前这张属于他的床上,具体来说穿着短裤但没穿上衣,毛毯以一种熵值极高的方式缠在腰上;由此仗助不难得出结论,要么他眼睛坏掉——朋子女士阻止他打电动的理由又多了一个——要么就是他还在做梦。
如果他能够镇定一点再看仔细一点的话,或许他会发现二者皆不是。亿泰的脸压在枕头里,发出人类在被弄醒但又没真的醒透时特有的无意识噪音。
仗助敢肯定在他到目前为止十六年的人生里,亿泰从来没有在他家留宿过,理由很简单——如果距离回家只有一条马路的距离,那么为什么不呢?所以他有一万个理由来支持自己并不清楚他最好的哥们儿早上起床时会发出怎样的声音的事实,但这并不妨碍他从这一声里感到一线异常。
无论从客观还是主观来讲,亿泰都是变声期结束得相当早的男孩子,当同龄人的广濑康一依然有一把鲜亮的嗓音的时候,十五岁的虹村亿泰听起来除了语气以外的部分几乎已经完全是个成年人了。
但刚刚仗助听到的声音似乎比那还要再成熟一点,几乎都能称得上是“性感”的了;如果仗助真的能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的话。他想象过这个,也梦到过这个——他们分享一张床垫,搂在一起或者背靠着背,再或者像玩垫子游戏那样比着赛把胳膊和腿搁在对方身体的上面。
他知道他们已经很亲密,但又总好像有他说不上来的哪里还不够,好像还可以更亲密一点。
仗助吸了口气来定神,这才发现有些微不同的不仅仅是声音。亿泰看起来比他印象里的要……大一些,或者说他们身量的差距好像小了些。这很怪,仗助在这个早上第无数次这么想;他把后背从衣橱拉门上撕下来站直了身子,但这么站着看不仔细也比不分明,干脆轻手轻脚地又摸回了他原本翻下来之前躺着的地方。
他紧挨着亿泰趴下来,然后伸直了腿想要比比身高。仗助是要比亿泰高那么结结实实的一块的,但现在这一块好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现在他们几乎是脸贴着脸的;在这个距离仗助甚至能看到亿泰脸上稍稍冒出头的胡茬,看起来硬硬的——
——等等。仗助的某根大概是掌管常识的神经猛地绷紧了;这种质感的胡茬不会冒出在刚睡完一觉的十五六岁的青少年人的下巴上。一个预感在他极速运转的脑子里呼之欲出,但在那个突破口被找到之前……虹村亿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嗨。”仗助眨着眼睛,生怕再多发出一个音节就会导致他的心脏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即使以他高中才念到一半级别的生物知识也知道这不符合人体构造因为他的心脏不可能连着食管,但这一时刻的切身感受让他很难不那么去想。
“嘿……”亿泰也用一个音节回答,嗓音听上去粗糙又粘稠,像平底锅里正在受热的凹凸不平的面团。他迷迷糊糊地微笑,仗助看到他露出了一点点牙齿,然后更加更加地朝仗助所在的位置凑近过来。
有那么十分之一秒,仗助以为他们要接吻了。这会是他的初吻,毫无疑问,他没有亲过或者想要亲任何一个女孩子,或者男孩子;而现在他们离得这么近,呼吸融化在一起,这让仗助想要召唤疯狂钻石,他的替身虽然修不好他坏掉的大脑——它显然坏了因为他既不能控制也无法阻止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在他的脑子里放幻灯片——但或许至少可以把他打晕好让他下次能在某个除了梦境之外的地方睁开眼睛。
……除了他没有。这个早晨的一切都没有消失,他依然有窗帘缝隙里的阳光,有送牛奶的先生的自行车铃响,有衣橱门缝里掉落出来的半边袖子,还有亿泰的鼻子——真切又亲昵地拱在他颈窝里。
这太,仗助想,他没词可用了。他觉得他该做点什么,比如亲一下亿泰的太阳穴或者搂住他的后背那一类的事情。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他听出那是他喜欢的Prince。
声音的来源显然不是他能在保持现在的这个姿势的情况下够得到的,但疯钻总能帮上忙。仗助把那个乱叫乱响的东西拿在了手里,这东西看上去是携带电话,仗助猜测;因为这块屏幕比他见过的携带电话该有的屏幕都要大并且是彩色的。仗助看到屏幕上的闹钟图标时也听到了亿泰闷在他颈窝里的烦恼呻吟,但在这一瞬间这些事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操,”他骂了一句如果被母亲听到一定会扣他零花钱的英语的脏话,“这玩意儿说现在是2009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