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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uce正从他的房间里出来,注意到了一丝不寻常,他飞快地一瞥,走廊里他所有孩子们的房门都紧闭着,除了一间房。他倒吸一口气。
Jason的房间。
唯一一个敢进去的人是Alfred,和其他房间一样精心清扫它。自从知晓Jason的复活之后开始的习惯。在那之前,那个房间封闭着,是祭奠Jason被偷走的人生的一座坟墓。
但是Alfred在楼下,在蝙蝠洞里。
Bruce往敞开的门走去,想着或许是Damian,以那种彻底而有决心——且固执——的方式一头扎进他哥哥的过往,或许Bruce应该自我反思。如果不是先天生就那么就是后天习得的。
他来到门口往里面瞅的时候,他发现不是他最年幼的儿子,而是Jason他本人,在挤得满满的书架里翻找着。书架装得满满的都是书;从旧课本到Jason喜欢的小说,下方是几摞漫画书,来自Dick试图弥补他们之间最初紧绷状态的礼物。
他可能也不该太吃惊。Jason与他的兄弟关系日渐交好,他最近拜访庄园越来越频繁了,也不再是精心安排时间确保不会和Bruce碰面。
Bruce在门口徘徊着,游移不定,直到Jason猛地转头盯着他。心情并不好,要说的话。他吞咽了一下,走进了房间,准备将自己投入一场他料想着会进行得很不顺利的谈话。与Jason他所能期待的最好也不过“还行”罢了。
“别担心,”Jason说道,挥了挥他左手紧紧攥住的书。“我会把它带回来的。这本我一直没看完,最近时候正好。”
“你不需要把它带回来,”Bruce说道,斟酌着字眼。他总是不明白哪些是,适合Jason的。再也不是了。这很伤人,因为这曾经很轻松。“这是你的书。这是你的房间。”
Jason哼了一声,向房间投去不屑的一瞥。“这?这可不是我的房间。这是曾经的我的纪念龛。你知道的,那个你一直哀悼着的孩子。”
“这不是——”Bruce截住了话头,吞咽了一下再次开口道。“这是你的,Jason。我们不觉得我们有权利改动它。”
“但你们也摆脱不掉它,”Jason答道。Bruce看不明白他的神情。他的孩子们像他那样封闭自己的时候表情总是不悦的。他不想让他们继承他的特质。
“我——不是,”Bruce说道。他从来都没办法看一眼这个房间,更何况是清空它,拿走Jason的东西把它们收到一边,就因为没人再需要它们了,因为那个男孩已然死去、深埋地下,不复归焉。
实际上,并不是永远地离开了,但是其间的疏离同样遥远。
“你现在回来了,”他谨慎地说道,因为尽管Jason和他兄弟的关系变好了,他和他疏远的儿子所拥有的美好时光远不足于他们交恶的日子,这是十分明了而苦涩的事实。
Jason的安全屋并不固定。他保留它们的时间不会很久,这也可能是他没什么个人物品的原因。绝大多数他确实拥有的东西都不可避免地被遗弃在安全屋里、和安全屋一起被销毁或者是在Jason闯荡世界践行义警事业把Bruce吓出心脏病时丢给某个兄弟了。
他不喜欢这样。庄园是Jason的家;他应当有足够的安全感把他的东西留在这儿。
“我什么都不会动的,”Jason说道。“当我看完了我甚至会把这本书带回来。这个房间完全保持了原样。我待的时间还不够长到需要一个房间,而我永远也不会待那么久。在那个东西还在底下的时候绝对不会。”
纪念柜。
Bruce闭上眼,深呼吸。“Jason。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柜子——”
“不喜欢?”Jason打断他。“试着用’厌恶’,或者是’憎恶’。只要那个东西还在而这个房间还保持着原样,因为没有谁会住进来,最不可能的就是我。见鬼,至少这个房间实际上还代表着我。不像是你在下面建的那个该死的愧疚的纪念棺,向某个不复存在的人致敬。’好士兵’?你在开玩笑吧?你就是那样纪念我的?”
他本该说些什么的,但是他口拙舌笨无以为应。Jason太擅长玩弄字眼了,出口伤人,偷去了他的呼吸,偷去了他想说的话语,让文字变得苍白。
“当你还在醉心于悼念我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回来呢?一个你在脑海里虚构出来的版本而不是真实的我,充当给每个后来的小孩的警告。’孩子们,别像Jason那样,否则你就会害死自己!’”控诉之中他的音调越来越到直到近乎喊叫起来。“然而,与此同时实际上你完全溺死在愧疚里!你最大的失败。他妈让我喘口气吧。这是我的错。我才是死掉的那一个,现在我回来了。别他妈哀悼我了。”
“这不是——这不是你的错,”Bruce说道,在Jason喘息的间隙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被谋杀了。这不是你的错误。这是小丑的错误。还有我的错误。”
“噢,又来了。”Jason翻了个白眼。“新闻快讯,Bruce——不是任何事都是关于你的。”
“我是你的父亲,”Bruce坚持道,摇了摇头。“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去哪儿。你本不该觉得你不得不离开的。我负有责任,因为你还是一个孩子,我的孩子。我辜负了你,你被谋杀了。”
Jason舔了舔下唇,转着脚跟。“然而我就在这儿,而这也并没有阻止你留着那个东西、在脑海里哀悼着你对我的想法——因为我并没有一模一样地回来,那就意味着那个小孩仍旧是死的。”他朝着房间挥了挥手。“我甚至不知道你想念的是我真正的模样,还就只是你形成的关于’好士兵’的念头,这个房间在这儿提醒着你,那个死去的孩子的真正模样。孩子不是士兵,蝙蝠侠。倘若你当真是我的父亲,或许你该将我当做你的儿子来回忆。”【注1】
“Jason——”
“我说完了。”Jason经过他,匆匆步履引着他来到门口。“毕竟,我来这儿只是为了这本书。”
Bruce站在房间里,听着Jason穿过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努力不要去想Jason的再次离去。这并不是他们最为激烈的一次争执——远远不是——但Jason非常善于留他一人头晕目眩。他久久地环视房间,它忠实地记录了十五岁的Jason。每每想到自那个男孩起Jason变了多少,他的心都会在胸口抽痛。
直到最近他注意到了各个方面Jason仍旧没有改变,他的心中才开始泛起相似的抽痛。
Bruce咽了一下喉咙,转身离开了房间,喉管发紧,带着他不愿言说的一位。时间渐晚,大宅的走廊安静而黑暗。其他男孩们应该已经和Alfred一起在蝙蝠洞里了,为夜巡做准备。他希望Jason已经下去和他们一起了,但是他也不觉得他会留下来。
Jason总是情绪突然爆发尔后又逃之夭夭。【注2】
Bruce走下楼梯,去往书房里蝙蝠洞的入口,准备平复情绪。他顿了顿,瞥见倚在老爷钟上的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是第二次他在某处与他某一个儿子不期而遇了,这次他更加地没有防备了。这些年来他与Dick的争执要多得多,但这也并没有让他更加擅长处理它。他年长的孩子们的有着野火般的脾气,Jason一针见血,而Dick如同货运列车。
“你也要冲我吼了吗?”他硬下心来问道。Dick一直关照着Jason,他并不意外。他很有保护欲,对于他所有的弟弟们都没有个边界感。Bruce和Jason为数不多地同时出现在大宅里的几次,很大概率Dick都藏在某处,随时准备插手。
“要是你得到的只不过是大吼大叫,那他真该一拳打到你脸上,”Dick说道,在胸前插起手,佯作轻松。“这至少还能让他能舒坦些。”
“他走了吗?”
“他在楼下。”Dick直起身,但并没有从老爷钟旁走开。“实际上,这也是我不会冲你吼的原因。他在楼底下和Damian一起为夜巡做准备,有人得监督他们,否则到明天早上哥谭就该烧起来了。”
“你不是为了过来,在他们离开之前都不让我过去的。”
“不是,”Dick坦陈道。“快乐的副作用罢了。你看,Jason最不希望我做的就是掺和你们俩的事,但是和你理论就如同和一堵砖墙争论似的,不过这堵墙实际上对此还挺得心应手的。”
Bruce咬紧了牙关。“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能看见Dick眼中燃起的愤怒的火花,又在他偶尔的若有若无的自控下抑制住了。“我有,当然了。我想让你思考一件事,Bruce。为什么你自己的愧疚要比Jason的感受更加重要?”
他张张嘴,但是Dick摇摇头,打断了他。
“我不需要一个答案,Bruce。我只是想让你想象。”Dick走向蝙蝠洞的入口处。“因为就我看来,你能留住的,要么是你的愧疚感,要么是你的儿子。我真的不需要挑明你应该选哪个,就这样。”他回视着他。“给我几分钟带他们出去,好吗?Damian不需要看到我们吵架。”
Bruce没有回话,但同样他也没有立刻跟着Dick下楼。
他在秘密通道的入口等待着,直到轰鸣的引擎声隐隐响起,孩子们准备离开了。
当他下到蝙蝠洞里去时,只有Alfred还在,清点着医疗用具,电脑播放着孩子们在通讯器上的交谈声。Jason因为沉默而显得尤为突出。一阵愧疚袭来。Jason已经做了这么多了,更频繁地参加他们的夜巡,甚至遵循这蝙蝠侠最为重要的规则。
更为重要的是,他逐渐以Jason而非红头罩的身份归来了。他与他的兄弟们交流得更多了,与Cass和Stephanie一起玩闹,同Alfred在大宅的厨房里打发时间,与此同时Bruce小心翼翼地不要靠近。
有什么是值得阻碍这个进程的吗?
公墓里的墓碑,蝙蝠洞里的纪念柜,大宅里的房间。Jason从墓地中挣扎出来,作为红头罩,每次与他们工作的时候都会看见纪念柜,而他的卧室是他离开之时的一张定格。每个角落都提醒着Jason,究竟有什么好呢?
对于Bruce而言,当他真正的儿子就在此处的时候,纪念物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去取制服的途中要经过纪念柜,Bruce在它面前停下,垂眼看着Jason痛斥的铭牌。
这些年来他一直悼念的并不是罗宾。
“Alfred,”Bruce说道,声音穿过蝙蝠洞。“我觉得是时候把它撤掉了。”
一声重响。他看见Alfred走了过来,装医疗用具的盒子撒了一地。
“亡羊补牢尤未晚也,Bruce少爷。”他嗓音里全然是责备。“我会立刻处理的。”
他是所谓的世界最佳侦探。他能够领会暗示。Bruce伸手从纪念柜上揭下了铭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