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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很疑惑,”
在旁观了许多次查拉图召唤历史投影之后,尚且年轻的罗塞尔皱着眉头问,
“你从,历史孔隙?是这么叫的吗?……你们占卜家拉出这些人来助战,难道不需要征求对方同意吗?”
看不出具体年龄的占卜家微微一笑。
“序列2以上的非凡者在被抽取投影的瞬间可能会对此有所感应,”他说,“不过,大部分即使知道也没法阻止这件事。就像你说的,我们并不需要征求祂们的同意。”
“……这可不怎么礼貌。”继续皱眉。
“你离那步还早呢,我的‘蒸汽之子’先生。”查拉图轻描淡写地戳破对方的小心思,“即使我现在当面召唤你的投影,你也不会有一点感觉。无法感知的事情和不存在有什么区别呢?”
“你这是狡辩,查拉图先生。”罗塞尔耸了耸肩,“这并不是说我自己怎么样,肖像权是一种普遍的权利……”
“肖像权?”查拉图带着点儿疑惑重复了一遍这个有点拗口的陌生词汇。
“人们有权决定自己的肖像或者照片是否被用在什么场合,以及使用方是否应该就此支付报酬。”年轻的工匠随口说,“我完全有权利拒绝自己的脸被贴得满大街都是。”
“但现实是,你没办法落实这种拒绝,或者惩罚这么做的人。”
“是啊,”罗塞尔叹了口气,“谁叫我说了不算呢。……所以说即使天使也说了不算吗?”
“‘古代学者’召唤历史投影的成功率跟与召唤对象的熟悉程度有关。”
查拉图想了想,难得认真地回答道,
“所以这本身就代表了一些同意和拒绝的意愿——能比较容易地召唤出来的人一般跟自己关系都不会太差。另外,对于被召唤的感应仅限于‘古代学者’穿过历史发动召唤的那一瞬间,所以时机也很难把握……
“但即便能感知到,也没有办法拒绝。‘古代学者’唤醒的不是个体而是历史的一部分,而即使是真神也没办法完全将自己从历史中剥离出去。过去是现在的存在基础,湮灭历史意味着湮灭存在本身——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回到历史中,却无法改变任何事。
“……同时,每个存在都具有自生的唯一性,所以召唤还活跃于世间者时,投影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但被召唤的本体如果有所感知并且愿意的话,可以通过与投影的联系传送一部分力量过来。
“……当然,如果投影的本体已经死亡或者丧失自我意识的话,那也就无所谓是否感应了。”
§
罗塞尔久违地想起了很久之前查拉图的那番话。
现在他也是一个序列2了,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序列2。……并不令人满意,而他现在距离摆脱这个桎梏只有一步之遥。只剩下几天准备仪式的时间。
他看向面前的办公桌。桌面上摆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形状像是两个陀螺接在一起:一个“窥镜”。因蒂斯的实质统治者无声地咧嘴笑了笑,像是在纪念许多许多年以前看过的魔法儿童读物。查拉图自从拿走了那本奇怪的笔记之后就再没怎么出现过,当然更别提给个机会让罗塞尔体会一下被抽走历史投影的感觉;这个小东西借用了密修会首领的一点儿徒子徒孙,不过既然没有当场抓获,他显然也没有拒绝的权利。我说了算。占卜家不能改变历史,但有这个东西,我就可以抓到那些在洞里偷偷摸摸的小虫子;一旦我做出反应,历史就将被改变,召唤肯定会失败,然后我还会给他们一点儿惊喜——
正在他愉快地沉浸在久违的幼稚乐趣里、思考着该如何将第一位不幸的偷窥者杀鸡儆猴时,桌上的窥镜突然亮了起来,旋转着发出嗡鸣声。
罗塞尔·古斯塔夫迅速将迷你陀螺和沙漏的结合体揣进口袋,几步走到落地窗前,装作专注地眺望着深秋的夕阳。
……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在他身后被逐渐勾勒出来。黑发褐瞳,长相普通,气质文静,倒是挺像个学者。衬衫西服长外套裹得严严实实也能看得出身材瘦小,加上礼帽都没有他罗塞尔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鲁恩大男孩。说实在的,他没法确定这不是查拉图,可恶的无面人……但直觉说不是。大概不是吧。
陌生的‘古代学者’久久地盯着他的背影,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说好的召唤只要一瞬间呢?这样也太容易抓到了吧?日理万机的统治者先生开始略微感到不耐烦,准备转过身结束这个木头人游戏;但鲁恩男孩也在这时动了,不是伸手抓取,而是轻声呼唤。他的眼神有点悲伤,似乎不奢望任何人听见自己的声音——
——黄涛。
来自未来的灵体确实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然而简单的口型就足以将天使定格在原地,令他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收不住力道的脚差点踏碎自己的鞋跟。你是谁?你是什么人?你知道我的名字,你读了我的日记吗?是我的同乡吗?你是个占卜家,是听从了我的建议吗?你有没有收到那些警告,有没有避开应该避开的人,有没有找到那片灰雾?你来自未来,我们会有机会见面吗?未来的我发生了什么?我的女儿呢?我的国家呢?……我们的世界呢?你和我的世界呢?
然而他不能转身,罗塞尔·古斯塔夫和黄涛不能做任何事。一旦做出反应,历史就会变动,未曾相识的同乡人会立即被遣返。他们无法交流,他甚至无法知道他的名字。期待和渴望、惧怕和回避都无权存在,他只能等待,等待这个短暂的、不应该存在的交汇一分一秒地拉长——
未来的幽灵吐出了最后的叹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半透明的雾气中。
……灵性没有触动,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包括一个历史投影。
罗塞尔低下头,摸出了口袋里的窥镜。它安静地、一动不动地躺在制造者的手心。
§
“十一月二十六日,晴朗,微风。”
蘸水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令人舒适的轻微响声。
“仪式很顺利,我消化得也足够彻底,锚更是非常稳固,整个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并不多。
“……
“序列1的天使位阶意味着我可以很大程度上对抗来自星空的注视和污染,前往红月之上,看一看那里究竟有什么了。
“……
“再准备三天就尝试登月!
“这是我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哈哈,这不是我说的。”
————END————
希望他们不那么孤独。
BGM:Final Masquerad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