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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6-03
Words:
2,776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174

随便放放

Summary:

“直到最后一秒,你都是我在这世上的唯一。如果你驯养我,我的生活就会充满阳光,我将辨得出你的脚步声,它会召唤我走出洞穴。金灿灿的麦田,会让我想起你。我将会爱上,风吹麦子的声音。

Notes:

直接发了吧 估计不会再补了

Work Text:

写点什么吧,他想,写点什么。写人儿悠悠,写白云苍狗,还写西风烈。

七点。
天少有的刚朦朦亮,冷、透白,像敷了层膜。过往行人速走如老式喷漆的蒸汽火车,唇口不停呼出白气又被甩在后边儿。街上一管一管的烟囱走来走去。要么是电线老得肚乳耷垂昏昏欲睡,要么是那房子老僧入定,西风偶尔吹吹头上稻草做的假发,硬是不肯挪窝。总之它俩要撞上。白杨皮上龟裂,活像是生了冻疮,白晃晃平白无故生了几分太阳猛烈的错觉。周万顺昨晚打电话说要过来看看新房,麦狗吃了一回亏,终于学会机灵,从那七拐八拐的叙述旁敲侧击出了老头真正的目的——阿雨跟那老外的婚礼筹备。
少不了一阵精明的推来拂去,麦狗腹诽,紧接着就头疼。多大点钱呢,人活了半辈子都快入土,还要攥着那点钱不放。钱呢跟着你在土里埋几个世纪,就被啃得如人心一样百孔千疮。财务部部长跟你的魂牵了牵手,表彰你为抑制通货膨胀做出的杰出贡献,封为温州年度十大好鬼。工作人员捧来一束花,你定睛一看,霍,好一束冥币玫瑰。再送一壶温州老窖,兑了半瓶孟婆汤。今夜酒桌尽兴推心置腹强调我们是骨子里都要赚钱的温州人,凌晨赶了飞机明早一落地从胎里就开始唱杀死那个石家庄人。
周万顺估摸着中午到,早上还得去菜市场,起得早才能抢着新鲜的蔬菜。个头大又饱满,上手还能摸着冰凉凉的晨露,晶莹剔透,顺着腕子一路滑到胳膊拐。可惜春天的被窝不好起,棉绒的暖度抱着人不放,向西的腿还要咬着他的。本睡得四仰八叉都被固定住,腿一摩挲方才感到被热烘烘地烤着。六点糊里糊涂地被闹钟叫醒,腿被夹着脱离不开,上半身硬是凹了个弧度伸长手臂才摁灭,翻回身着急忙慌地摁着向西脑袋接着睡,快快接着做方才的那个梦。六点半周家小猪崽终于悠悠醒转,一睁眼向西已经坐起来了,还是眯着眼胡子拉碴,腮帮子上的毛孔泛着点油光。终日待在沙漠的肤质被摧残地还得好好保养啊,不然老了谁要。麦狗嘟囔着咂摸嘴,伸手一摸,好家伙,向西脸上大概率其实是他的口水。麦狗也遂缓缓慢慢靠着床头坐起来,此刻两只并排的头毛乱飞的一豹一狗咪,正不甚清醒地恢复自我认知。
折腾到七点还是起了,麦狗一路挂在向西身上,踩着向西的脚跌跌撞撞去的卫生间。向西一手紧搂着麦狗的腰,一手拿热毛巾仔仔细细洁净他的脸,单手放毛巾往水里涮又拧干,脖子左右各擦一圈,毛巾叠起来翻个个头,向上捋了发尾又敷了后颈。麦狗慰帖地叹息,整个流程没睁过眼。
向西清理完自个儿,带着点小心思喷了喷发胶。清爽地戴着一张帅气的狗脸出了卫生间拐弯就看见麦狗又呈大字型搁床上睡着。向西弯了腰左脸右脸吧唧吧唧两口戳了印,撂起了麦狗揣上桌上的钥匙往门口走,麦狗脑袋窝在向西颈窝里颠簸颠也拒绝抬头,逃避世界逃得不管不顾。一开门冷风哗哗地打巴掌,终是被冻清醒了十成十。他堪称冷酷地想起了自己是个独立的人,退后一步板着脸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把向西拽正又给他戴上,前几天刚买的派克服,帽子有一圈可拆卸的棕色狐狸毛,穿上去显得人模狗样,像开飞机的,麦狗满意点头。就是他手法有些许粗暴,毁了那点刚用上的发胶。

我昨天梦到了。他滚进被子里的时候这么说。被窝早被男人烘得暖呼呼,他喟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死鱼一样赖在向西身上不动弹了。
梦到啥啦。男人装逼地捧着本书,洗澡吹发拢共五十分钟不带翻页,被他一眼看穿。挥手把书拍扁,手顺势搂着腰捏了两把还往怀里钻。
他没回话。就这样保持静谧地挨了好久。卧室没开大灯,只剩床头柜上小台灯暖黄的灯光。原本的台灯是现代工艺,他不喜欢,一精致丽人搁他们这矮平房委实憋屈,非得让老爸千里迢迢揣了个老家旧台顺道来看崽。他估摸着看崽是假,要走了现代工艺回去发大财是真。当年向西拿着三十万大洋买走了周万顺的嫁儿首肯,小情侣俩由此成为穷光棍赤条条,在生活的风霜雪雨沧翻浪涌里滚到了一起。周万顺走后麦狗在屋外的板凳上从黄昏坐到晚星,他什么都没想,晚霞的云悠悠地跑远,脑子里只有北风呜呜地吹。他愣了一下,扯了一旁往他耳朵吹气的男人的脸。男人眼睛可亮,手再往下三寸就是他魂牵梦绕肖想已久的颌骨,坚毅峭立,像他心尖尖上的河西走廊的山。站在此岸总想着越过峡谷跳至彼岸,亲手摸摸这切割得平齐的边缘线,究竟是如何做到这般巍峨高耸。如今月亮直奔他而来,他猝不及防束手无策,被响亮地偷亲了一口。他懵懵地还捧着向西的脸,心里想着,以后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帅脸,赚大发了。向西的风,那是东风,从冬一路吹到春,吹进了他心窝,欢喜地盘了个最舒服的地儿安家。脉脉夜放花千树,惟有春风最相惜。
冰箱里的菜没啦,明儿得买了。他闷着声回,不愿意从向西的胸肌上抬起头来,唇口下那一片衣物都被热气晕地濡湿。他梦到云南了,三角梅开得好生艳丽。他恍惚觉着这一幕似曾相识,好久好久以前向西也这样抱着他,轻轻摩挲着他的鬓角,把一切心忧都屏蔽在房门外,咂摸着这短暂的时间的静止,相逢犹恐是梦中。

“想好了去哪儿度蜜月?”向西凑过来问,把开头分开的那点距离全挤没了。后三字如此阳春白雪的说法噎得麦狗腾一下脸红,走出了十步路的同手同脚,整个人埋进了帽子里。没呢。他说。实际上他没听到自个儿说话,胃里有蝴蝶啪嗒啪嗒振翅,静谧又嘈杂,堵了他两只耳朵,除了爱什么也听不到。向西如愿以偿地十指扣上那只冻冻的小胖手,枪茧好似第二个心脏一鼓一振,手心的暖来自沙漠里奔流不息的沸腾的血液,呼啸着席卷着想要冲破胸腔的爱意,经脉突突地跳,西北沟壑间驰骋险境,悬崖勒马作乐的豹子,如今小心翼翼地接上那相连同命之处。微微的汗意坦率着彼此那不真诚的真诚,发着抖亲吻来之不易的心跳共鸣。他思忖着,蒙古、新疆、西藏、江南、川西……法国、意大利、列支敦士登、冰岛……世界渺小又浩大,人生短暂又长情,他想和麦狗看遍这世上的山川、平原、沙漠、城镇、海滩,为生命的伟大而振臂,为智慧的结晶而高呼,为每一份命中的苦涩而流泪,在高压的沉闷里奔跑向理想,在宇宙大爆炸里找寻太阳的碎片,在凌波碎金瀚海空的黄昏下接吻,直到汹涌的浪将他们包裹,直到肺里的氧气都溶解在大海里,直到白鸥也亲吻乌鸦。他们会永远在路上,乖孩子的路,病人的路,五彩的路,浪荡子的路,理想主义的路,破碎的理想主义者的路。瘸子走的路,司机开得七扭八拐的路,洒满墓碑的路。任何路。
我来人间一趟,我要看看太阳,和我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麦狗还记得俄罗斯的边境线,雪下得白茫茫一片,沉甸甸地盖着,比西北冬季土炕上叠起来的棉被还要厚。他们在老式火车车厢里盖着薄薄的被子。麦狗觉得冷,想要穿着外套睡觉,向西说你脱了吧,把麦狗抱得紧紧的不留一点空隙,把大衣盖在被子上,说这样就不冷啦。麦狗左脸颊因为向西的毛衣刺刺的,右脸颊又被毛领戳着脸痒乎乎的。于是他向上爬了点距离,额头贴着向西的腮帮子,暖和热切,有他喜欢的味道,他就跟猫一样地把脸窝进空隙里,紧贴着萧索的下颌骨。向西的手拢着他,轻轻在他的肩胛骨上拍拍,嘴唇吻着他的太阳穴,无知无觉的泪掉在了麦狗的发上,圣彼得堡三月的阳光,蓬松又活泼。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玫瑰的寂寞。永别!务必要幸福,我应该早一点对你说的,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深爱着你。走吧,现在就走吧。老旧的音响沙沙地破碎在流浪者的雪原上。卧铺靠着窗,雪降下来。若是想要看雪,树影子就溜得飞快;盯着树看的时候,它又慢得好像也在探头看你。灯兀地一声黑了下来,车厢安静得只剩呼吸声,黑乎乎一片,门的缝隙里漏了点闪碎的光,他们的世界于是只剩下了彼此、雪和树。
“直到最后一秒,你都是我在这世上的唯一。如果你驯养我,我的生活就会充满阳光,我将辨得出你的脚步声,它会召唤我走出洞穴。金灿灿的麦田,会让我想起你。我将会爱上,风吹麦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