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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上ABO,经典搭配
1.
喻文州第一次见到黄少天是在一次私下的聚餐场合。当时他和朋友出来吃火锅,冬日火锅店有食物和人味儿组成的独特暖劲儿,水汽蒸腾,不管什么情况,圆滚滚的肥牛卷和烫得软烂的娃娃菜永远不会出错。
叶修来得稍晚一些,坐下的时候锅已经烧开,汤汁滚起来,他脱了外套让服务员放进外套袋里,非常不见外地端起桌上毛肚就下进番茄锅。
其他几人毫不意外。肖时钦回了条消息,喻文州数着时长,张新杰正在把碗里的调料拌匀,他有一套自己的讲究,香油和醋的比例精准到滴,大学时几个人出来吃锅他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依然遵守地非常严格。
好友聚餐就很熟络轻松,几个人松垮地下了菜交流一下近况,冰镇酸梅汤在玻璃杯外的凝出的水珠还没滑落下来。
“真难得,”叶修舀了一个汤底的鹌鹑蛋,掐着时间点捞毛肚,“能把你们三个聚齐了。”
大家都忙,但他自个儿才是四个人里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喻文州笑,叶修半年前辞了老东家的工作,目前在创业前期,道阻且长,但是应该过得挺有声有色,一段时间没见这小子是不是还胖了点?
老是你们几个,肖时钦开玩笑:“怎么这么多年还是你们这几个人,看都看烦了。”
“确实,”张新杰道,“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们谁多带一个人来。”
这话一出在座几人都笑起来。大学毕业大都各奔东西,他们四个人留在这座城市还保持着联系实属难得,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磁场问题,外形和条件都挑不出毛病的大好青年,居然至今全部保持单身。张新杰身为beta,性格又摆在那里,在此方面倒是不疾不徐,这句话由他来说就有种大家心知肚明的默契的冷幽默。
“哪来那个时间精力,”叶修懒洋洋的,“儿女情长容易影响事业,不好。”
切,因噎废食。叶修作为几个人中个人行为最不着调的,遭到了一致的鄙夷。到底没什么素材可供调侃,这事聊两句就翻篇了,话题转向职场吐槽和他人八卦去,谁谁出国了,谁谁从国外回来了,谁谁跳槽去了哪里,谁谁和谁谁办公室恋情导致怎么怎么样,最后的结论是儿女情长确实容易影响事业。
这么吃一会儿,喻文州松松领子,火锅店温度高,他们围在锅炉边上又吃了辣锅,难免微微沁出点汗珠。他拿壶给自己加了点饮料,气氛太放松,大脑难得什么事都不想,有点心不在焉地听肖时钦和叶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什么。
那边突然有人走到他们桌边和他们,准确来说是和叶修打招呼:“诶,老叶?”
叶修抬头诶呦一声:“这么巧啊?”
喻文州把酸梅汤壶放回推车上,才抬起头看声音来源。来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性,看不出第二性征,留了一头稍长的染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看起来非常年轻时尚有艺术气息,和他们几个规规矩矩的社畜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佳乐,我们同校师弟。叶修和他们介绍,叫张佳乐的年轻人和叶修聊了两句,转头向一个方向喊道:“黄少天!”
喻文州侧过脸看了一眼,隔着火锅店波折的水汽和人声,那边有一桌看起来就是大学生模样的顾客热络地吃喝,听见声音都朝这边望过来。其中一人站起来和同桌人说了什么,就转过身向他们走来。
一个年轻鲜亮的男生,面容在一步步缩短的距离中逐渐清晰起来。
喻文州要用男生形容他,因为大学生虽然身份上是成年人,但社会经验是到底还是和他们这些摸爬滚打过的差一截,而且来人身上有种非常特别的青春特质,不是说他长得多显小显嫩,是那种眉目的弧度和笑起来的样子,一幅意气风发、不会向任何事屈服的模样。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一眼望过去就是赤子少年人,这是种稀有而固定的气质,就算未来世事变迁年龄增长,也依然不会被改变。
哇哦,无论第二性征是什么,他在学校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喻文州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酸梅汤。
这个叫黄少天的家伙走过来,一开口更是坐实人家对他的第一印象:“诶呦喂我说这是谁呢,老叶,你不说你最近忙得很吗?现在跑过来享受生活来了?”
吃个火锅也叫享受生活,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叶修装模作样地啧啧两声,一点老学长的样子都没有,和两个学生大喇喇呛起来。叶修的人脉一向成迷,毕业这么多年,也就他能认识这么老些在校的后辈们,特别是自己出来单干这段时间,走的路线非常基层接地气,肯定没少搭线回去挖苗子。喻文州微笑一下,看见二人绕桌一圈的打量目光,和其他两人一起礼貌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开玩笑,叶修一个人猥琐就算了,他们这些学长们可不能跟着同流合污。
黄少天也礼貌地一一点头,轮到喻文州的时候,居然轻轻挑起了眉毛,露出一个笑来,饶有兴致地又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笑嘻嘻道:“喻学长,我听说过你。”
嗯?喻文州被他那种提前看见考试答案一样的狡黠表情打动,也把眉毛抬起来,扫一眼看热闹的叶修,又把目光放回黄少天脸上。这样的直视让他对黄少天的面容有了一番更清晰的印象,确确实实是一个非常英挺俊俏的年轻人,特别是眼睛,目光坚定明亮,给五官都添上一种锐利的锋芒。
“学校的毕业生版块有你的名字。”见喻文州看着他,黄少天眨一下眼睛,“我们导师也提过你。”
哦,喻文州一下子明白,微笑起来,“魏老师。”
他确实是魏琛带过的毕业生中非常亮眼突出的一个,和导师关系现在也很不错,在后辈面前被提起不奇怪。
叶修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回转一下,举杯子喝了一口饮料,慢悠悠开口道:“这么一说我都忘记了,文州那才是你的直系学长,弯都不拐的,优秀的资源库啊,赶紧把这大腿抱牢了。”
黄少天估摸着就等这句话呢,马上笑起来:“那多不好意思,得不麻烦学长才行啊。”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没从喻文州脸上移开过,一幅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样子。
叶修这是把人推过来了。多年好友,对方也不会坑自己,能让他搭上线的人,素质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别提黄少天又长了张旁人难以拒绝的脸。喻文州心里挺喜欢这个学弟,于是顺水推舟地笑笑,把手机推出来道:“那我们加个微信吧。”
2.
黄少天的微信头像是纯色的深蓝,没有任何图案,蛮符合二十一二岁青年人的心性。喻文州在微信上和他交流过几次,对方网络上依然健谈,而且非常不客气,一上来就丢出许多实践性问题。都说提问题也是一门学问,能看出来黄少天确实是个聪明的好苗子,一针见血,很会把握本质。喻文州很大方地给出了个人意见,还分享出去几个比较业内的软件包,不可谓不慷慨相授。魏琛非常器重这个小子,知道他俩见了面,还特别发消息让他多关照。
喻文州很爽快地应下了。
他晚上去了一趟办公室,投入进去没看时间,一晃眼居然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夜晚的城市灯火有种霸道总裁式的落寞,他心里冒出来这个想法,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都怪同事每天安利泡沫剧太多。关上电脑,一个人进了电梯,喻文州想了想,还是摁了一楼的电梯键。人是铁饭是钢,这个点了,去便利店填填肚子。
喻文州活到这个奔三的年纪,没有老婆孩子,炕头是有,挺大的,但是冷冰冰不太热。事业有成之后总要跟着家庭美满,不然再怎么成功都还是缺了一环,这种观点,在来来回回的辩论和新思潮里推来挤去,很遗憾,依然是当下环境的社会共识。现代科技这么发达,第二性征早就不成问题,自由恋爱也是主流,喻文州并不是独身主义者,上学时也谈过个beta,但是平平淡淡的约会平平淡淡的相处平平淡淡的分手,整段过程比减肥餐包还索然无味。行吧,喻文州走出电梯,不强求,不该来只能说老天爷不长眼,该来的一定会来避无可避,他信奉这一套,对于未来持保守的观望态度,也算优哉游哉。
不过眼下这种寂寞空房,加完班回家连个热菜都没有的情况,猛一下还是让喻文州心里有点感慨的。
他手上握着手机划走几条消息,随意地在冷柜拎起一个包装三明治,转过身时,非常意外地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喻文州对他的形象印象颇深,形象的主人昨天还给他发了感谢的消息,非常长非常有个人风格的一框,现在点进微信一划就能看见。喻文州站着愣怔一下,对方恰好微微侧脸看了一眼,也是一愣:“呃,喻文州学长。”
喻文州微笑着点了下头。“好巧。怎么现在在这里?”
黄少天穿着厚卫衣牛仔裤,背着只蓝色书包,一只手还插在兜里。那天在火锅店没有实感,现在一看,他的身高已经和自己差不多。对方空出来的手扯了一下书包带,耸耸肩说:“在这边做家教,和小孩打了一盘游戏,没留神留晚了。”
和小孩打游戏留晚了,这话说的很有黄少天的气质,喻文州没忍住笑了一下。补习老师还顺带赠送游戏陪打服务,不知道对方家长听见会怎么想。
黄少天自己也笑了,嘟嘟囔囔补充道:“我可没有误人子弟啊,我是跟人家约好的成绩提高的奖励,今天的课都上完了才开的一局……”
他有颗虎牙搭在唇边,非常和谐而讨人喜欢,喻文州舒展眉头,心里感叹这人的个人气质真是独特又耀眼。
两个人寒暄几句,喻文州微微侧过脸,发现黄少天居然站在店里的生理卫生区。这可能就比较个人隐私了,他琢磨着想退开一点,对方已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倒是大大方方毫无避讳地从货架拿了个一次性装小瓶子下来:“今天喷的阻隔剂时效差不多到了,我补一点,比较保险。”
附赠“你懂的”微笑一枚。
喻文州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结账时黄少天说什么也要把喻文州的三明治拿去一起付,权当是喻文州给他做免费顾问的答谢。到底不值几块钱,这种小朋友的小小自尊心,喻文州还是要满足一下的,站到一边看黄少天转过去扫码,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现在时间已经比较晚了,这个点来买阻隔剂,估计着是要搭地铁公车之类的公共交通回学校。喻学长做事向来妥帖,此时自然而然地提出:“你在哪个校区?我开车顺便送你回去吧。”
黄少天把东西接过来,闻言转过头,有些似笑非笑地看了喻文州一眼,才开口道:“那感情好啊,我还愁呢,这边走到地铁站少说得十五分钟。”
喻文州面上保持着微笑,心里猛地咯噔一声。这个眼神里传达出来的信息中透着的那小小一点狡猾,宣告喻文州在这几年人际交往的摸爬滚打中遭遇一次微型滑铁卢。
他先入为主的默认黄少天是alpha了,真的事实如此吗?
把车开出地下车库,喻文州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性别刻板印象。走在街上没人会把自己的第二性征写在脑门上,但是旁人可以从细节上推断出一些蛛丝马迹。黄少天看起来比自己矮不了两厘米,笑起来帅气俊朗,用得上阻隔剂的不是alpha就是omega,喻文州又不会把他当客户仔细琢磨,潜意识里很自然地把他归为前者。黄少天坐在副驾驶上拉着安全带,书包放在地上,他应该不是第一次被认错了,此时不甚在意地笑出声:“喻学长是不是以为我是alpha啊?”
喻文州有点无奈地苦笑一下,转动方向盘:“我的错。我太唐突了。”
第二次见面的ao,一方还是学生,半夜提出送对方回家,这么看来真是有些不合适。喻文州想了想,对黄少天说:“比较晚了,你给魏老师发个消息说一下吧。”
诶呦这有什么好说的,黄少天一下子坐直了,“这就不麻烦了吧,他是老师又不是宿管大叔,我又没有夜不归宿,说这个干嘛啊?”
那也算了。喻文州笑笑,他主要是想让黄少天安心,也不强求,转个弯报了个小区名字:“在XX带的家教?”
诶对。说起这个黄少天比较来劲:“你肯定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其实在喻文州看来黄少天也是小孩子,听他说这些话,心里未免有一点好笑。不过讲的话很有意思,一些观点还颇有见解,喻文州笑着听了一会,手上稳稳当当地把车开过路段,问他:“在哪个门离你宿舍比较近?”
南门南门,诶这条路拐过去就可以。黄少天晃动脑袋看看,“对,就是这边,你看这边小吃摊还摆着呢。”
喻文州在校的时候和他同一个校区,也有许多图书馆泡累了半夜溜出来坐小吃摊的经历,心情一下柔软许多。黄少天在一边笑嘻嘻说:“学长有没有很怀念?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再体验一下?”
行啊,喻文州舒展笑容,“那下次来请你做导游。”
好说好说,随时奉陪。黄少天把书包拎起来准备下车,大学生就是热情又活力,等喻文州把车转个弯开走,还能在后视镜里看见他朝这边挥手。
真是可爱,回去的路上喻文州叹口气,觉得自己果然年纪大了。
3.
请黄少天当导游到底是一句客套话,马上进入年终总结,喻文州忙得脚不沾地。黄少天偶尔在微信敲一下,他也在期末周,专业课不成问题,主要是埋头让人头大的各类政治书海。等这一阵过去,喻文州某天走出公司大门,抬起头发现:下雪了。
真难得。细小的雪花在阴冷的傍晚时分翻卷起来,在南方的地表猝然消逝,连一点小小的湿痕都不会留下。
喻文州站着看了一会,好笑地想起今天是开车来的,又转身从大门走回去。
叶修给他发消息:这阵忙完了?
怎么了,喻文州有点懒洋洋地靠在驾驶位上,慢吞吞一个字一个字回复。
叶修:手里多张今晚的话剧票,赶得过来吗?
发了一张票务信息过来。
这老狐狸什么时候对这东西感兴趣过,肯定是客户送的,借他的人去捧个场。喻文州看看时间,心里头那点还没被成年人的惨烈世界埋没的文艺细胞蠢蠢欲动,回道:行。
叶修的工作室开在十五层,喻文州进门时只有苏沐橙坐在工位上打电话,见他进来眨眨眼,笑眯眯地指了指里间。空调暖风呼呼地送,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叶修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哥可给你争取过了啊……自己没把握住别赖我……”
喻文州抬手准备敲门,先听见一阵耳熟的声音:“我靠你别咒我,这次算我欠你一笔,行不行?下次请你吃饭……”
黄少天。喻文州垂下眼睛咳咳两声,干脆把门推开了,不出意外把人吓了一跳。小孩今天居然穿了件风衣,他长得不矮,肩膀撑起来还挺合称,有种很特别的酷感,看见是喻文州进来,本来抱着胳膊靠在桌子上的姿势一下子直起来,站军姿一样:“喻文州……”
又干巴巴地补上:“学长。”
怎么对别人就那么嚣张,看见自己跟挨了鞭子似的。喻文州点点头走过去,叶修叼着根烟,从桌面上掏啊掏,掏出来两张票给他。
喻文州斜睨黄少天一眼,笑眯眯面对叶修道:“怎么还买一送一了?”
“放假了闲得屁股长草,”叶修抬起下巴向黄少天努了努,“烦死了,你大人大量,把人领走。”
黄少天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我很乖的手势,开始冲他眨眼睛。喻文州好笑得不得了,问黄少天:“吃晚饭了吗?”
黄少天立刻告状:“没有。你看我在叶哥这帮一下午忙,他连个饭都不给吃,看我是好欺负的学生,压榨我的劳动力。”
叶修假装听不见,背过去翻了个白眼。
那好吧。喻文州把票券收起来:“走吧,我先带你吃饭去。”
时间有点赶,最后在剧院附近买了快餐。黄少天还有点矜持,主动端了餐盘过来:“让学长破费了哈。”
这算什么,喻文州很放松地拈了根薯条,“老是叫学长学长的,不别扭吗?你平时都怎么喊叶修他们的?”
呃,黄少天两只胳膊搭在桌子上,“喻哥。靠好怪啊,”他顿一下,一咧嘴虎牙尖尖,得寸进尺道:“文州。”
喻文州一下子笑出声来。这小朋友脸不红心不跳的,很无辜地看他:“我总不能喊你老喻吧。”
“你如果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喻文州把番茄酱挤出来。
黄少天今天这么一打扮,有点不太像学生了,倒是喻文州拖了外套露出里面的毛衣和衬衫领,看起来学生气挺足,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居然挺势均力敌。黄少天点了一份冰淇淋,大冬天的,喻文州挑着眉毛看他拿薯条蘸了一坨冰凉的奶油,觉得都是错觉,果然还是小朋友。
“我跟朋友学到的吃法。”黄少天理直气壮,“他说他就用这一招吸引到了他对象的注意力。真的假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这么蘸确实还挺好吃。”
还很大方地把冰淇淋杯往这边推过来。
喻文州很捧场地蘸了一点尝尝,对他来说其实很无所谓,蘸番茄酱蘸冰淇淋或者什么都不蘸,薯条依然是那个薯条。但是黄少天在对面看着自己,他嚼嚼咽下去,回味一下,煞有介事地说:“口感丰富,很有层次。”
是吧,黄少天憋笑,低头自己吃了一根:“我朋友就天天跟我们炫耀这一套。他高调地要死,自己是个beta,结果追到了一个alpha,搞ab恋。现在ao都不流行了,不和beta谈一场就跟不上时代潮流了一样。”
嗯,喻文州平静地把蛋挞盒子打开,“放开第二性征来看,beta也是和ao一样的正常人,只是过去alpha和omega对彼此的生理依赖性太强,还有权利和政治的原因,在大环境中被忽视了而已。现在药物控制这么普及,beta当然也有选择爱情的权利。”
喔。黄少天拖着下巴,接过喻文州递来的蛋挞,眼睛没从对方脸上离开过:“那你喜欢beta吗?”
我会喜欢我应该喜欢的人的。喻文州温声说:“先吃吧。不然要赶不上了。”
经典大师剧目,现场的乐团奏得滋儿哇响,其实过程有点无聊,结束后黄少天坐在车里还打了个哈欠。喻文州倒是看得蛮认真的,此时看着黄少天有点困倦的模样,带着点笑意提醒他:“安全带。”
对方叽叽咕咕地拉上了。
和黄少天呆在一起,喻文州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未免笑得有点太多了。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那种气质真是要命,看他做什么都可爱,看他做什么都会觉得挺欢喜。这不是一件很妙的事情,至少对于喻文州现在的身份和状态来说不是,但是抑制这种欢喜更是难上加难。信息素可以被药物压制,情感却不可以,但是这类同样由激素和分泌物引起的东西——也许未来哪一天会研究出能让人类爱或不爱谁的药物——控制着人类放下第二性征,呼喊起自由恋爱的口号。
他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问黄少天:“你家住在哪里?”
都忘了这回事了,黄少天抹把脸报了个地址,距离还有点远。喻文州开了导航道:“困了就睡一会,到了我喊你。”
“还行。”黄少天把头歪到一边,“主要是我要是睡了,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趁机给卖了。”
要是想卖你上次就卖了。喻文州拐出停车场:“那你最好看着路,我最近挺缺钱的。”
黄少天在副驾笑得一抖一抖的。最后还是向困意妥协,靠着睡了一会,喻文州默默把背景音乐调小,听见他的呼吸声,有点漫无目的地神游起来。是不是昨晚打游戏了,学生嘛。高架桥上的灯光昏黄,远方的灯带串连,城市灯火在这个时间明亮得不可思议。光污染好严重,喻文州想,不知道能看见几颗星星?
黄少天在副驾会不会有点冷。喻文州转了一圈的思绪放回眼下,目的地也近了,喻文州转头想先把人叫醒,却猛然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果香。
嗜睡不是打游戏打的。是黄少天的发情期到了。喻文州沉默两秒钟,轻声道:“少天,你先起来。”
对方眼睫抖了抖,慢慢地把眼睛睁开了。喻文州心下一软,把车子就近停在路边,放低声音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黄少天抬起头望过来。目光不像刚睡醒的人,非常清醒,甚至有点锐利,喻文州被他的神态刺得心里一紧,也没有等他的回答,拉开车门下了车。街边随处都有紧急抑制剂的贩卖机,喻文州按着键,心里不知道是希望它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他作为那个心乱如麻的上位者,此刻一点办法也没有,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一个发情期的黄少天。
他捏着眉心顿了一秒才打开车门。黄少天安静地坐在副驾,好消息是车里的香气并不浓郁,只是浅淡的一丝一缕已经足以挑拨alpha的神经。喻文州没敢坐下,只是站在车边把抑制剂递过去,看黄少天就着水吞下,才浅浅松了口气。
黄少天此时可能比喻文州更尴尬。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喻文州无奈地捏紧了方向盘,配合地没有说话,五分钟的路程开出了五小时的气氛。这样也很好,也许之后黄少天不会再来找他,让他能把扰乱的心情整理一下,任由这样发展下去,他自己都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到了。”喻文州说,一如既往地温和妥帖,“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黄少天转过脸来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亮得迸出光来。他解开安全带,一只手拉开车门,起身的动作却停顿一下,似乎想说什么话。喻文州安静地坐着,手都没有从方向盘上放下来,黄少天却突然凑过来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喻文州没动。黄少天毫不在意,眨眨眼笑了一下:“谢啦文州。我说你也考虑一下omega,我就觉得Omega挺好的。”
等他下了车,手插在风衣兜里慢悠悠走进大门,喻文州才抬手摸了一下脸,泄气一样倒在车座上。
4.
这个年过得……并不十分如意。喻文州家就住在本市,平日里回去的多,长辈也想追求一把年轻人的活法,总之初四一过,父母就非常潇洒地拎着东西出门旅游去了。喻文州清晨开车送他们去机场,往回开时已经临近中午,在暖融融的阳光下打了个喷嚏,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妙。等到家吃点东西收拾一番再睡上一觉,醒来头脑昏沉,测一下居然有点低烧。
这么大人了……喻文州回忆一下,发现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可能前两天带小朋友出门时着了凉,或者这段时间作息都太不规律,真是越活越回去。喻文州叹气,自己吃了点药,捧着杯热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遥远的一点点火光。市区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四周都很寂静,有住户在带家里孩子悄悄放一些仙女棒之类的小玩意儿,一时之间居然成为四周最有年味的东西。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喻文州有点恹恹的,睡也不太想睡,干别的什么事情也觉得没有状态,裹着毯子赖在沙发上看了一会重播的春节晚会,觉得实在无聊,重新翻出一部电影,看着看着,感冒药的劲儿才缓慢地涌上来,暖气很足,干脆窝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梦中影影绰绰海市蜃楼,海水在天空翻涌,醒来一瞬间就忘记了,只觉得喉咙干得厉害,冬日的天边黑漆漆的,都不知道今夕何夕。喻文州缓慢地起身,还好,肌肉有点酸痛,但是发热的感觉已经过去了,他去厨房净饮机接了点热水,回来摁亮手机,现在才早上六点多钟,手机上有几条消息,父母落地报平安,还有祝他们的宝贝儿子生日快乐。
诶,完全忘记了,喻文州哭笑不得,他好多年没庆祝过生日,过年时初一初二这么喊也想不起来今天是十号,但是爸妈肯定发现了,还是趁儿子生日前一天飞走,然后掐个点发个生日快乐就这么过去了,真是亲生的!他手上回复过去,又把消息栏往下拉了拉,果然,有几个老友稀稀拉拉给他发了生日祝福,其中居然有叶修,熬夜没睡还是怎么样,很敷衍地发了个礼炮表情,联想到这人不着调的生活习惯以及和家里糟糕的关系,喻文州有理由怀疑他是不是以为今天是大年初一。
还有一条是黄少天发的。很短的生日快乐,和之前二人对话时大段的文字泡形成了鲜明对比,喻文州想了想,和对待其他人的信息一样,回了一句礼貌的感谢。
上次的事情之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喻文州有意冷处理,出乎意料的,黄少天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喻文州本来做好了应付对方穷追不舍的准备,后面看来倒是有点自作多情。也许那天只是无心之举,也许黄少天只想借着自己年轻Omega的身份来撩一下……喻文州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想法有点好笑,脑子的神经告诉他黄少天绝对不属于轻浮随便的那一类,那样聪明又狡猾的小孩,按兵不动,指不定憋着什么大招。
但是大招来得有点措不及防,喻文州发送完消息还没半分钟,一下子一个微信电话就打过来,黄少天的蓝色头像显现在屏幕上方,喻文州都愣了两秒,才拿起来接听:“喂?”
这才早上七点钟啊,对方昨晚凌晨才给他发的消息,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精力过剩的吗?
喂喂喂,黄少天那边有点吵,窸窸窣窣一阵,似乎是走到了比较安静的地方,声音才亮堂起来,“你睡醒了啊?”
笑嘻嘻的,语气还很熟络,一点听不出他们零交流了那么久。
嗯,喻文州嗓子还有点不舒服,只是很沙地轻声道:“怎么了,这么早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黄少天那边又不说话了,喻文州耐心地等了一会,大概五秒左右,才听见对面道:“怎么了,嗓子这么哑,你生病了?”
“没什么,刚睡醒,”喻文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暖气比较干。”
这样,黄少天的声音有些失真,还有拖鞋吧嗒吧嗒的声响,“我们家今天一早就来亲戚了,也不让人睡觉,特别吵,你听见没有,小孩子,烦人的要命。”
嗯,喻文州靠在沙发上,听着黄少天的声音,没有说话,只是放松地单手把毯子理了理,听到这里不免笑了一下。
“……”黄少天在他的轻笑里顿了一会,问道:“你现在还在g市?”
“少天。”喻文州温声说,“有什么事吗?”
“生日快乐。”黄少天说,“我给你定了一个蛋糕。”
大年初五这个不尴不尬的时间,黄少天是在商场里的一家面包店预定的,前台是个安静的小美女,给他拿蛋糕时温温柔柔笑一下,送了一句生日快乐的祝福。黄少天心情非常好,也笑笑回应她:“那我替寿星说谢谢你。”
喻文州按照约定好的在餐厅等他,出门前想了想,还是带了个口罩。蛋糕盒子透明,能看见里面绵密的深蓝色奶油,比较简单的款式,上面用金色的翻糖做了几尾鱼,还有倒映的星星。黄少天今天也穿了深蓝色的外套,和蛋糕一搭,像是一组特意包装好送给他的礼物。喻文州一下子心里柔软起来了,隔着口罩轻咳一声,真情实感道:“谢谢。”
黄少天放好蛋糕坐下,看了他一眼,低头从包里翻了翻,翻出一小包油纸包着的中药来,塑料袋扎好,推到他面前,“我就知道你肯定没说实话。”他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我家里大姨在中医院,过年来看我妈,送了一堆各种各样的特效药。这个治感冒奇效,我小时候一咳嗽打喷嚏她就给我配这个泡水喝,你试试。”
黄少天就是这样,仗着自己年龄上小一点,做什么事情对什么人好都热忱又掏心掏肺的,可能专治喻文州这种性格生活按部就班滴水不漏但是似乎总少了那么一点点热乎气的年长者。喻文州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现在统统失效,他还是小瞧黄少天了,这一通连招着实厉害,他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你生日我找老叶打听的。”就这么沉默两秒,黄少天先自掀底牌,“上次的话剧,也是他问我要不要票,我就顺着问他能不能约到你的。”
嗯。喻文州摩挲了一下水杯,没有说话。
“我挺喜欢你的。本来……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也很厉害,聊天的时候觉得你性格也特别好,”黄少天自己嘀咕了两句,“约你出来也是想试试看,能让你看见我就行,你要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也就算了,我开始也觉得我们两,嗯,年龄差距在那里,你明白。”
喻文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对方打断了:“停,你先别说话,让我说完。”
又无奈地闭上了。黄少天继续说:“我知道你会说什么,我是一个Omega,你不了解我我不了解你,年龄对不上,巴拉巴拉,反正就是这些。”后面半段话他突然加快了语速,“这些我都想过,如果你不喜欢我,懒得耗费这个时间精力,觉得很困扰,那我确实没有办法。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如果也觉得我挺不错的,先别拒绝我,也不用现在答应我,让我追一下你你感受一下,反正我年纪小,可以没脸没皮。”
一番话讲完,服务员路过开始上菜,白天的西餐厅也灯光晦涩,牛排意面和葡萄汁,摆在台面上真有点烛光晚餐的氛围感。地方是黄少天选的,他现在也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开始切自己那份牛排,眉头拧着,一脸大义凛然破釜沉舟的表情,但是时不时抬头看喻文州一眼,一双眼睛灵动地要命。
这真是……好话歹话都让他先说了,喻文州坐在对面,觉得今天这一趟真是失败,想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绳子都牵在对方手里。黄少天肯定知道他的顾虑,年纪是他们之间的阻碍,也是黄少天手里的一张牌,仗着自己是年纪小的那一方,表白也好全情投入也好死缠烂打,由他来做这些事情,情理上都不会引人非议。他的姿态一直放得很洒脱,世界上没什么东西能让他低头,从他的言谈也能看出,家教良好,聪明勤奋,肯定没有经历过什么过大的波折,很傲气地成长到现在。这样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话,确实很难让人不动容,别提喻文州心里对他喜欢的很。
唉,说到底,都是因为喻文州心里有鬼,要是他问心无愧,黄少天说什么都不管用。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喻文州沦陷地底裤都不剩,妥协一样放下肩膀。好吧,我们可以相处一段时间,但凡过程中有不如愿的地方,你我都有权利随时叫停……他在心里斟酌一番,正欲开口,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魏琛给他发来的一条消息,他看了一眼,有点好笑地点开,又确认一遍,最后举起手机,好笑地问黄少天:“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相处的办法?”
对啊,黄少天把手上餐具放下,被抓包也不心虚,理直气壮,“也不是全为了你。我这个专业想要实习,你也知道,蓝雨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最优选项,就算没有你我也要考虑的。”想想又补了一句,“当然,你在那里最好,我要追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这小孩,先斩后奏那一套玩得真顺当,喻文州都要笑出来了,这要是直接直接圈进手里给他尝到甜头,不得把屋顶都掀了?
什么答应什么相处什么如不如愿,先放一会再说。喻文州无视了黄少天睁圆看着他的眼睛,心平气和地把蛋糕绳子解开了:“先吃蛋糕吧。”
5.
再下一次就聚不齐了,肖时钦这时候可能还在大西洋上空,只能表示精神上与你们同在。有人没来才是常态,张新杰和叶修一左一右把喻文州夹在中间,中间的人面不改色,要了一杯白开水。
这家音乐清吧的老板和张新杰是老乡,和他们挺熟,他家的特色手撕羊肉条特别好吃。叶修点了杯橙汁,张新杰看看微信菜单,要了一份拍黄瓜。
“……各位,”老板李轩探出头来,“能不能尊重我一下,我这里开的是酒吧。”
叶修一杯倒的水平有目共睹,此刻怂怂肩膀。张新杰把手机关上放在一边,很认真地解释:“新年大鱼大肉吃得比较多,这个清爽。”
放在他身上不奇怪,于是几人齐齐转头,看向喻文州。
李轩请了一个兼职歌手,此刻扫着吉他弦慢唱月半小夜曲,毕竟是清吧,声音不大,背景音乐一样播在那里。歌手看起来很小,可能还在上学,声音清亮,喻文州听着有点走神,过了一两秒才转过头来:“嗯?……前段时间有点感冒。”
“啊,流感吗,这个季节是要注意一点。”李轩在吧台擦杯子。
“感冒啊,”叶修慢悠悠抬起眼睛看了喻文州一眼,“我还以为是有家室了,管得严了。”
嗯哼,有情况啊,张新杰转过脸来。李轩看看叶修看看喻文州,又看一眼张新杰,犹豫了一下,很没有职业道德地把杯子丢在一边,趴在吧台上听。
“算吗,”白开水推上来,喻文州喝一口,“不算吧。”
叶修这不要脸的,卖他信息还看他乐子,不知道黄少天那边是怎么说的,搞不好这人知道的情况比自己还多。想到这一点,喻文州决定不要说太多,只是笑笑道:“一个小朋友。”
不过黄少天给他送的中药,确实有提到最好不要喝酒。
“就上次我们吃火锅,那个要文州微信的。”叶修的橙汁也上来了,他懒洋洋地把杯子拢在手里,“落花有意。”
张新杰点点头,他对这个人有印象。
“我还没答应。”喻文州单手拖着下巴,“年纪太小了。”
“没答应也快了,”叶修不理他含含糊糊的态度,“你喜欢这一款,架不住的。”
哇哦,李轩左看右看:“怎么说?”
喻文州大学时谈过的那个beta,时间过得太久,到现在其实很像堆在仓库角落许久不见的旧物件,已经落灰了。但是确实是挺聪明健谈的类型,可能没有黄少天那么亮眼那么灵,也挺让人记忆深刻的,何况是喻文州到现在唯一一个正式交往过的对象。不过喻文州没什么初恋情节,好聚好散,叶修会把话说得这么绝他有点没想到,不知道是不是收了黄少天的钱来当说客的。
“我可不赚穷学生的钱,”叶修道,“主要是你现在这个状态。你那位子都空多久了?黄少天要是铆足劲儿想干什么,不得手是不会罢休的,你现在的心态,还不一下子就给他撞破了。”
喻文州低头拿拇指搓了搓杯子,温水在里面结了一层水雾:“他不一定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就算知道,也没有真正面对过,可能等踏进来,才发现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增长,对美好的信心就会软弱下去,就算黄少天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喻文州还是怕,不是怕自己坚持不下去,而是怕对方先放手。爱情也算投资的话,风险一定比期货高得多,还没完全沉没已经感受到让人沉溺其中的引力,如果最后变成竹篮打水,喻文州想象不到自己会有怎样的心情。
哦。叶修应了一声,也不装了,当着喻文州的面就开始打字:他怕你年纪小不懂事,遇到困难就放弃。
这人真是,喻文州无语地看着他,一段时间没见,下限又低了!
这天的账轮到张新杰付,本来就没点什么东西,李轩津津有味地听完现代O追A爱情故事,一挥手表示这顿我请。倒是张新杰,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在临走时看看那边抱着吉他唱歌的学生,对喻文州说:“看来你确实没架住。”
不用你们一个个都来告诉我。喻文州穿上外套看看外面,有点小雨丝。开了车倒是没大问题,他低头看手机,黄少天还不知道已经被叶修买了,正旁敲侧击地发消息来:我看外面下雨了,你病没好全不能淋,药喝了没,喝药别喝酒,巴拉巴拉,在一段文字泡里七拐八拐地混上一句:我得每天发消息监督你,我这人面对困难就是特别有耐心。
嗯,喻文州笑了一下,摸了摸手机屏幕上黄少天的蓝色头像,回复道:好,那我等你。
东边的电梯故障,只能走设在员工区的直升梯。喻文州出差回来,黄少天的实习生涯已经开始一星期了,他慢吞吞按了键,电梯门一打开,一眼看见自己的小实习生戴着副黑框眼镜站在打印机边,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穿着休闲衬衫,看见是他进来,规规矩矩打招呼:“喻总监。”
现在是午休的点,工位上没人,黄少天眨眨眼睛,露出个很狡黠的笑。
喻文州走过去:“怎么现在还在这里,没去吃饭?”
“有份急用的文件,我等一下。”打印机卡卡地吐纸,黄少天伸手敲了敲它的外壳,“我托了小徐帮我带饭上来。”
嗯,饭还是要吃的。喻文州翻了翻那几张文件纸,抬头看黄少天:“如鱼得水嘛。”
那是,黄少天尾巴要翘到天上,得意洋洋地展示了下自己的工牌。聊了聊实习期,他看看周围没人回来,凑过来小声说:“你感冒怎么样了?”
这都半个月过去了,黄少天还天天督促他喝中药,喻文州想不好都难,此刻促狭地看人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黄少天被他笑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被喻文州伸手抚上了脸。
啊啊,这是要干嘛,黄少天僵直地立住了,虽然他确实期待这种场景,但是这是在员工区,上面还有监控的啊!
结果喻文州抬手把他的眼镜摘下来,看了看镜片。黄少天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再抬起脸,发现喻文州继续挂着那种好像把他从头到尾看了个光的笑容,正看着自己的双眼,一双眼睛简直是波光粼粼。他少有这种情态,平时端得斯文败类,这么来一下子,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alpha求偶期一样特有的狎昵意味,黄少天从没见过他这样,一时间看得有点呆。
“没什么度数,”喻文州把眼镜还给他,“平光镜?”
啊,黄少天愣了一下,伸手把眼镜拿回来,有点犹豫要不要戴回去:“防蓝光的,你干嘛?”
“你戴上。”喻文州后退一步看着他,黄少天挑起眉毛,有点不明所以,乖乖照做。
嗯,喻文州点点头,又笑:“戴着挺好看的。”
不远处的电梯传来上行的声响,喻文州退开,很公事公办道:“下午A会议室的例会,你来旁听吧。”
然后施施然走了。剩黄少天一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妈的,他刚才是被喻文州调戏回来了吗?是吧?
整场例会黄少天都在用眼神攻击喻文州,喻文州视而不见。实习生左思右想,还是把装逼用的眼镜框子戴着了,抱着个本子大喇喇坐在角落,可能在画上司的小人。
从谈情说爱的角度来说,黄少天其实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他和喻文州非亲非故,就算差了八岁,但他作为年轻的那一方,在这个热烈的年纪,想追求一个温柔帅气谈吐得体的alpha学长,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甚至带有一丝罗曼蒂克的天真,可以换来别人善意的调侃。但是给这份感情罩上一层上下级的关系,瞬间就沾上了成人世界的铜臭味,变得不那么纯洁,耐人寻味起来,如果处理不好,免不了引人非议。
黄少天深谙此道,人前几乎和喻文州零交流,人后微信一屏一屏地发,不想打字就六十秒语音方阵,没话说了还能来一段绕口令,八百标兵奔北坡,扁担架在板凳上,牛奶奶去找刘奶奶买刘奶奶的牛奶。
喻文州照收不误,把成年人的和煦与包容展现得淋漓尽致。
例会比较走形式,后半程基本在说废话。喻文州的角度能把小孩从认真记笔记到百无聊赖发呆的样子尽收眼底,心里软和得不行。叶修说的对,他真就挨不住这一款,防线对黄少天设得太低,想到他自己都不自觉地会带笑。已经拖得太久了,简直有玩弄人家感情的嫌疑,喻文州心不在焉地摁动笔尾,不管未来如何,风险多高,现在都是时候给出一个答复了。
他实在想看黄少天在那一瞬间点亮眼睛里的火笑起来的样子。
6.
第二天到公司,喻文州将将在大众视野里出现,引起了一点小小的震动。助理送文件进来,临走前很八卦地多嘴:“老大你今天是要去求婚吗?”而民间版本里,鉴于喻文州一直没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单身人设屹立不倒,甚至有人开玩笑喻总监要抢婚去了。
喻文州坐在位子上咳嗽一声。
三十岁的人了,还整得跟毛头小子一样。平日里在公司整洁得体就可以,今天居然穿了一套竖条纹的黑西装,领带都选的绣暗纹的,外面套件长风衣,挺拔修长,走在街上能当街拍模特,抢眼得不行。大家的注目礼下,喻文州面上端得淡定如常,内心里有点小打鼓——黄少天呢?
这一套当然是穿给黄少天看的。从那个吻开始算起的话,黄少天认真地追了他两个月,掏出来一颗炙热的心,喻文州想起就心底酸软,还带着一点小小的愧疚。一个年轻的Omega,在他磨磨蹭蹭的含糊态度中坚持得一往无前,那自己的答复,如果也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敷衍,就太不像话、太辜负对方了。喻文州甚至认真地定了餐厅和鲜花,在一半灵魂认真工作一般灵魂四处神游的诡异状态中浸泡了半个上午,填满表单和粉红泡泡的水瓶脑里终于又想起来这个问题。
黄少天呢?
一早上都没见到他。实习生的活动范围也就那么大。今天是正常工作日。私人微信列表很干净,和黄少天的消息还停留他昨晚分享的肉末茄子,对方很得意的表示要在自己面前露一手。所以黄少天人呢?
实习生的考勤不会放进公司系统。喻文州发了两秒钟的呆,找个由头出去拿文件夹时没忍住,问带实习生的人事小妹:“昨天那个旁听例会的实习生今天没来?”
嗯?小妹一愣,“你说黄少?他今天例行假期嘛。”
公司的例行假期每月三天,勾选栏只有一个选项:发情期/伴侣发情期。黄少天是什么情况不言而喻,喻文州点点头,分神想黄少天真是和大家混得很熟,手心潮湿的触感却无法控制。
上一次遇到黄少天的发情期是突发状况,喻文州的动摇中更多还有无奈。时隔两个月,心情的变化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控中。喻文州回到办公室,觉得心脏都跳动地更加用力。
他坐了一会,掏出手机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请假了,怎么没跟我说?
对方回复地倒很快:喻总监大忙人,哪敢叨扰啊
喻文州抿抿嘴唇打字:现在在家里?
咳。黄少天打开门,穿着居家服,领子很宽松。现代Omega的发情期都靠阻隔剂和各式小玩具度过,特殊一些的情况也可以使用时效不长但副作业很低的抑制剂。空气中的味道若有似无,面前黄少天面色有点潮红,但是模样依然如常的清醒又精明,喻文州一下子摸不准他是用了哪种。
哇哦。黄少天明显被他今天的一身震慑到,从头到脚毫不掩饰地打量一遍,很不客气道:“喻总,我自作多情一下,你穿这一身是专门来见我的?”
嗯,喻文州手插在口袋里,认真道:“来见你的。”
黄少天被一记直球打得一懵,让对方钻了空子,直接登堂入室。他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句美色误人,一边找了双拖鞋出来:“我没准备……你先穿这个。”
黄少天作为Omega,大四就自己单独出来租了房子。喻文州打量一圈,对方可能已经整理了一下,但是资料纸夹在书堆里有个折角,杯子在懒人沙发边的地上,角落里有把斜放的吉他。一室一厅,很小的一块地方,但是处处都有黄少天的气息。
对方走过来摸摸鼻子:“有点乱,喻总监体谅一下。”
到底是私人空间,突然放一个alpha进来,还是有点无所适从。黄少天转了一圈,去给喻文州倒了杯水:“上班时间,你还带头翘班啊?不好吧,公司能放你出来?”
喻文州站在客厅中央,摇了摇头:“请了例行假。”
黄少天倒水的手一顿。他端着杯子转身直视喻文州,嘴角紧抿,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灼灼地亮。水在杯子里晃动一圈,被另一个人的手接过,又放回了桌子上。
青柠的味道慢慢充盈起来的过程非常动人。
喻文州放开那一点舌尖,在黄少天的下唇上咬了一口,被对方嘶一声推开,嘴唇水光淋漓的,那颗吸引过自己视线的虎牙露在外面,对方还很不满地用舌头舔了一下,喻文州看了半秒,再次掐着人的腰亲上去,舌尖搅动着,喻文州身上的木质香冒出来,一股一股的,混合着要把人吞进肚子里的深吻,黄少天有点头晕目眩,强撑着在他肩膀上掐了一下:“……去里面。”
喻文州从善如流把人往房间里带。
卧室里的味道就更浓郁一些,被子没叠,黄少天被压在床铺里亲得要窒息。妈的,喻文州怎么亲这么凶,到底是谁发情期!黄少天头晕脑胀,小腹都在发抖,后面的水感觉快把裤子浸透了,湿乎乎地贴在腿根。他以前发情期都都靠阻隔剂和小玩具,第一次实打实感受alpha的体温,身体的反应跟饿狼一样,恨不得能把喻文州吞下去。对方幸不辱命,一边吻他一边推开宽松的家居服,在他紧绷的小腹肌肉上摸了两把,手心的温度要把人烫化了。
后背的皮肤细腻紧实,喻文州终于放开嘴唇让黄少天喘息,一路顺着侧脸吻到耳垂,又开始折磨那一块软肉,手上没停,一只手搂着人后背,另一只手已经向下探去,摸到湿透的布料,狎昵地拉起内裤边弹了一下。
我草,黄少天在情欲中挣扎出一丝清明,心里大骂喻文州老流氓!
小朋友的脸皮到底还是薄了一点,黄少天闭上眼睛,听见喻文州伏在耳边问他:“……有安全套吗?”
妈的,喻文州!
“……你来这,你不带?”黄少天睁开眼睛很凶地看着他,“你不知道来这要干嘛?”
好吧,还真有。但是风衣外套脱在外面了,喻文州安慰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起身想去外间拿,被黄少天拉住了,对方自暴自弃地用手背捂住眼睛道:“床头柜。”
这还是当时买小玩具送的,没拆过封,黄少天都不知道过期没有。柜子里还有他平时会用的小东西,喻文州好像是轻笑了一下,挑了个比较普通的按摩棒出来。黄少天还不知道他拿了什么,感受着心仪alpha的信息素,后穴很委屈地蠕动着,问他怎么还不进来?
喻文州把安全套包装撕开,拆了一个戴上。黄少天听见声音决定闭紧眼睛装死,感觉到喻文州回到他的双腿间,拉下他的裤子,一个东西贴了上来——
不是喻文州。黄少天张着嘴,唾液顺着嘴角流下来,顶在穴口的震动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那里的软肉黏腻地吐着水,吸吮着按摩棒的圆头,刺激感顺着穴肉往里爬,内里更加剧烈地蠕动,水液堵不住地挤出来,把下面的布料洇得更湿。
喻文州是把安全套给按摩棒套上了,自己西装革履,竖纹线条整整齐齐,领带的暗纹微微反着光,正仔细观察着他的穴口玩他。
有点太过了,黄少天终于感觉到那种年龄差距带来的威压,和alpha的信息素一起把他兜头盖脸蒙住,喻文州打开他的双腿,把堆在小腿的裤子拽下去,手上的按摩棒往里送了送,发情期的Omega就颤抖着高潮了。
自己来和别人来完全是两码事,快感的浪头打得他浑身湿漉漉,信息素的味道更剧烈地在空气中炸开,黄少天的发情期完完全全地爆发了。
这样的黄少天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更软更甜,对欲望非常直白,喻文州一退开,他就主动地黏上来索吻,喻文州的手指送进后面,他就颤抖着抬腰去吸去吞,情液流得到处都是。喻文州亲亲他的鬓角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怀里,黄少天已经被剥光了,攀着人的肩膀去嗅alpha的信息素,学长文州喻总一通乱喊,湿漉漉地侧过头在对方下巴上咬来舔去,再向下是喻文州打到喉结处浆过的衬衫领,黄少天想伸手去拽,又觉得对方穿这套实在好看,面上纠结的表情毫不掩饰,赤裸裸地看着喻文州。
手指抽出来,喻文州拉开裤链把阴茎放出来,Omega饿了许久,立刻蹭着去吞,被喻文州嘶一声捏着屁股抬起来。
“别着急,”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淌,皱着眉头的喻文州抬手刮了刮黄少天的鼻梁,“全都给你。”
隔着一层套子的阴茎顺着穴道进到底,黄少天抱着他,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一样得趣的喟叹。发情期的Omega真是水做的,喻文州抬腰动了两下,阴茎像被温泉裹住了。黄少天哼哼起来,在喻文州挺立的西装上蹭动着下半身,很快就舒服地泄出来。
太敏感了。喻文州把他面朝上放回床上,相连的地方蹭动着,高潮中的Omega就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张着嘴叫都叫不出来,小腹上一片粘稠,都是他自己的东西。喻文州等他的颤抖慢慢平息下去,才伏上去动起腰来,黄少天跟着动作一声声喘息,水液在交合处被拍打出来。
呃啊,真的很爽,灯光在眼前一圈圈晕开,眼里蓄了泪,看东西隔了层水膜,黄少天睁大眼睛看着身上在干他的喻文州,生理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去。这套衣服真的很好看,他温顺地躺在下面,赤裸的羔羊一样,好像真的是被上司潜规则的实习生。可是喻文州穿得好整齐,好像什么都撼动不了他一样,就算现在和自己融为一体,他的扣子还扣在最上面一颗。发情期的Omega无法控制地委屈起来,他还没有答应自己,他还没有回复自己,他还不是我的alpha,为什么他能这么游刃有余不动声色?他为什么不标记我?
他的alpha不喜欢他,想到这里,黄少天委屈地耳朵都是红的。
喻文州隔着套子射在他的生殖腔口,Omega也抖着小腹高潮,喻文州拨开他汗湿的刘海去吻他粘成一簇一簇的睫毛,被黄少天推开脸不看他。
诶,喻文州愣一下,才发现对方的泪水并不是因为高潮的余韵,黄少天闭着眼睛侧过脸,眉头拧起来,眼泪憋不住地流进被褥里。
空气中的信息素纠缠在一起,喻文州心头软得发痛,低头去搂他亲他:“少天。”
对方还是不睁眼,嘴巴也抿起来,喻文州没辙,把Omega捞出来抱在怀里,后穴的水液没了阻隔一股股淌出来,顺着流在喻文州的西装裤上,他也不在意,从黄少天的眉骨开始一寸寸向下吻过去。
“怎么还哭了。”喻文州贴着他嘴角叹气,“我爱你。”
黄少天唰得睁开眼,野兽一样死死盯着他,下睫毛一根一根还坠着细小的水珠,眼眶都是红的。
“你说什么疯话。”黄少天道,“你没有。”
这小朋友,这么凶,喻文州一下子还有点被他吓到了,很无奈地继续吻他:“为什么没有?”
“你不爱我。你一点都不喜欢我。”黄少天只是重复一句话,耳边都是发情期和高潮带来的轻微耳鸣。
发情期的Omega都不讲道理。喻文州没辙,很珍重地去吻他的嘴,对方咬着牙关憋了一会,还是张开嘴唇让人进来了。
一次当然是不够的。黄少天很快蹭着腿又让他插进来,时间还长,喻文州插进去,把爱欲的池水搅得一塌糊涂。
黄少天醒来的时候窗帘是拉上的,有阳光从缝隙间透进来,他有点懵地动动腿,触到被子下另一个人赤裸的皮肤。
很好,不是做梦。黄少天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抬脚把喻文州踹起来。
喻文州还困倦着,闭着眼睛伸手向下握住了他的小腿,凑到黄少天的颈边吸了一口他的味道,闷闷道:“醒了?”
青柠味和木质香缠在一起,怎么闻都旖旎。黄少天想起来它们融合的过程,有点脸热,抱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你没标记我?”
喻文州也清醒过来,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这次没有。”
什么叫这次没有,黄少天都要气笑了,“下次就有了?”
他的床不大,两个人在床上靠的非常近,膝盖挨着对方的大腿,怎么看怎么不对。喻文州看着他,没有说话,沉默一会突然认真地说:“我爱你。我会标记你。”
他的Omega在患得患失,在因为他长久的犹豫而悲愤,就算是在交融的情事里,Omega也在流泪。Alpha只能去吻他,一遍一遍地说我爱你。
嗯。黄少天也明事理,知道标记对于ao双方来说意味着什么,低头拢了拢被子,再抬起来的时候,耳尖沾着点红。
喻文州看他默不作声地坐了一会,窸窸窣窣地摸过来拱到自己怀里,张嘴在人肩膀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牙印:“我们现在在一起了,对吧?”
然后龇牙威胁他:“你敢否认试试?”被喻文州笑着搂紧,在鼻梁上吻了一下:“你说呢?”
诶呀,黄少天美滋滋,皮肤贴皮肤地蹭了蹭,把脸埋在alpha的颈窝,狠狠吸了一口混着自己味道的气息,又抬起头看他:“你的衣服呢?”
衣服搭在一边的椅子上,上面也混满两个人的味道,还有干了的体液。黄少天有点心虚,恶人先告状地嘀咕:“一听我发情期就打扮地人模人样过来了,居心不良。”
喻文州好笑地摸摸他的头发:“打扮完了才知道你发情期,我的花和餐厅都浪费了。”
我靠,真的假的,黄少天爬起来,喻文州在一片狼藉中摸到手机,打开给他看订单信息,已经是两天前,示例图都非常漂亮,黄少天捶胸顿足:亏了啊!
条纹西装真好看,如果喻文州穿这一套跟他烛光晚餐,想想都觉得浪漫得发齁。但是共度发情期也不赖,爽也爽到了,而且这么一来他手里有了把柄,睡都睡了,喻文州再怎么样也不能不负责任了!
“烛光晚餐也会负责任的,”喻文州道,“本来就是打算来和你在一起的。”
来和你在一起,黄少天嘴巴咧得脸疼,探头在喻文州脸上亲了一下,高兴地坐到床边去找拖鞋:“下次补上!你现在饿不饿,我们去吃东西怎么样?”
赤身裸体的,下床才感觉腰腹酸软,喻文州笑着扶了他一把。黄少天也不害羞,扒拉了件衣服穿上,又去给喻文州拿了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
快四月份的天气已经够暖,喻文州身高比他高一点,穿黄少天的休闲款也蛮合适,还很青春靓丽,黄少天看他在镜子前调整衣服,吹了个流氓哨。
“哇哦,”黄少天叉着腰,“现在真成喻学长了。”
租屋只有一个小浴室,没有厨房,两人简单洗漱一下,决定出门约个会。当初黄少天选这里,就是觉得离地铁和学校都很近,他们剩半天假期可以挥霍,两人一合计,决定去大学城吃东西。
“唉,我上次还说带你去吃南门的夜市摊,你记不记得,”黄少天兴致勃勃,恋爱真是蜜罐子,跌进去看全世界都是金灿灿的,“结果谁也没想起来。”
嗯,那时候两个人都是第二次见面,还没什么非常强烈的绮念,更像是一句客套话。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喻文州点点头:“今天晚上就可以去。”
黄少天磨了磨牙,又想亲他了。
小朋友的第一次,喻文州开始还是有点担心,后面发现是多虑,黄少天生龙活虎,领着他左拐右拐,兴致非常高。年轻真是好,喻文州看着他,觉得自己一下子也青春起来。
大学城是喻文州毕业之后再弄起来的,之前从没来过,一片小型商业街,来来往往的面孔都很年轻,男生女生打扮地潮流靓丽,一群人走过去会有很清脆的笑声。黄少天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而且一定是最中心最亮眼的那个,喻文州从不怀疑,黄少天是那枚太阳。这枚太阳现在牵着自己的手,一家店一家店地介绍过去:“这家好贵而且难吃,隔壁这家看起来很破但是焖面一绝……”
最后选了一家火锅,他们家椰子鸡特别香。水汽袅袅,黄少天坐在正对面,搅了搅蘸料,抬起眼睛来:“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也是吃火锅。”
你坐在那里,其实我第一眼扫过去,没看到老叶,先看见你……黄少天嘀嘀咕咕。
对。火锅店的第一眼,喻文州今天回想,画面还是鲜活,在热闹的人群中走出来的明亮的男生,现在看来,可能冥冥之中一切早有预兆。
“还有不正式的见面?”喻文州笑着提起筷子。
“我听说过你嘛,魏老大拿你说事,你知不知道你在我们学校官网的照片?我们还讨论你来着……”黄少天低头戳手机给他看。
优秀毕业生的页面里第一个就是喻文州,穿着学士服的证件照,嘴角的弧度很浅,时间比较久,照片比旁边的要模糊,但是轮廓非常清爽俊朗,意气风发的样子。
现在看和当时看的心情也不一样了。黄少天戳戳照片,拖着腮帮子看他:“可惜我晚八年才出生,亏啊,这么嫩的喻文州。你那时候肯定不像现在这样,端得四平八稳的,要是当时认识你,我肯定得让你来追我。”
“要是当时认识你,”喻文州淡定道,“我们俩应该孩子都有了。”
黄少天被水呛到,咳咳咳咳得面红耳赤。
说起来,魏琛和叶修可能都算他们半个媒人,还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说是肯定会说,至于什么时候说,怎么说,喻文州都放手让黄少天决定。黄少天捞汤喝,头顶毛茸茸的,在灯光下有金色的光,含含糊糊道:“老叶……无所谓,他什么时候知道都无所谓。魏老大那边,呃,我想想吧。”
好。喻文州点头,魏老师那样的脾气,如果知道他毕业八年后还能拐走自己的得意门生,不知道会不会冲来打断他的腿。
大学城就那么大,受众也都是在校学生,吃到一半的时候,居然有熟人来打招呼:“黄少?你不是实习去了吗?”
嗯哼,黄少天抬起头来跟人问好,“今天路过嘛,顺便吃顿饭。”
喻文州坐在对面微笑。来人和黄少天应该关系还行,目光在两人间晃悠一圈,黄少天大大方方的笑道:“我男朋友,帅吗?”
诶呦诶呦,你好。那人和喻文州寒暄一下,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转身之前还感叹,黄少你男朋友和你真般配。
黄少天憋笑看着喻文州。对方穿着他的卫衣,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两个人坐在这里,像任何一对来腻歪的学生情侣。
这么狡黠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喻文州给他夹了一块鸡肉:“我也觉得我们很般配。”
8.
黄少天盘腿在懒人沙发上写他的实习报告,喻文州在一边给他切苹果。出于现实考虑,二人还没那么快开启同居生活,但是喻文州穿着他在黄少天屋子里专属的居家服,把苹果切块,甚至手痒地把果肉块弄成歪七扭八小兔子的样子时,恍惚间诞生一种时间已经过去一二十年的错觉。
黄少天戴着那副喻文州很喜欢的眼镜框子,把黏在屏幕上的视线短暂地挪到苹果上,愣了一下,伸手用牙签插了一块塞进嘴里,又转回屏幕,鼓着一边腮帮子咔嚓咔嚓嚼:“你这什么,一半削皮一半不削,都翘起来了,就连皮吃算了。”
喻文州冷静地擦擦手:“嗯?这是苹果兔子。”
“……”啊?黄少天抬起头来看看那盘东西,抖着嘴角沉默了两秒,想假装严肃地鼓励一下,还是没忍住,抱着电脑笑得懒人沙发都偏移了二十度。
“诶呦诶呦,文州,”他假装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装腔作势道:“虽然有点幼稚,但是我特别感动。真的。”
幼稚的大人喻文州淡定地自己插了一块,接受了这虚情假意的感谢。
黄少天笑完了,把电脑一扔,走过来单膝跪在沙发上从后面捧上他的下巴,在人头顶亲了一下,笑嘻嘻道:“你别不信,我特别喜欢……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虽然放在喻文州身上可能有点不准确,但黄少天很敏锐地在对方的行为中看出一点点讨好意味。前两天公司收到一束客户送的鲜花,也不算很稀奇,但是一大捧玫瑰被前台收发拥着招摇过市一路送进总监办公室,就成为上班摸鱼之际很有讨论价值的谈资。
“三月的案子,那个高高白白的男beta,记得吗?”隔壁工位的小妹跟同事八卦,“和总监吃过饭那个。你送什么都好,送康乃馨都能表示感谢,偏偏送玫瑰,还是红玫瑰,这说明什么?”
黄少天从电脑边竖起耳朵,一边的同事很上道地附和:“说明什么?”
“其心可诛!”小妹啪叽一拍手,压低声音道,“这是看上我们喻总了!”
“真的假的,”同事把手上文件放下来,“不是说总监有对象了吗?”
我靠,真的假的,小妹瞪圆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同事突然低头咳咳咳咳嗽起来。黄少天本来在偷听,抬起眼睛一看,八卦主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衣冠楚楚站在他们身后,面不改色地用一沓文件敲了敲台面:“数据做完了?”
诶呦。黄少天憋着笑,低头假装干活,没想到喻文州走到他面前把手上文件放在他桌角轻声说:“麻烦你复印两份……下班之前给我就行了。”
没等他抬头,就施施然转身走了。小妹悻悻地弓着身子,嘀咕完蛋啦!
等黄少天下班假借送文件之名光明正大走进喻文州办公室,顺带蹭车一起回家时,看见被纱和彩绸包着的新鲜花束放在桌脚,空气中都是那种馥郁的甜味。
喻文州明显在这种味道里泡久了,都快忘了这香气来源的存在。他把报表收起来,抬起头放松地说:“走吧,晚上想吃什么?”
黄少天把手揣在裤兜里,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喻文州看看他,不明就里地往外走了两步,一眼看见那倒霉催的玫瑰花歪歪靠在地上,理直气壮地在黄少天脚边彰显其艳丽的存在感。
咳。小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喻文州无奈地摸摸鼻子:“客户送的。”
其实黄少天不是非常在意这些东西,一来喻文州的魅力如何,他自己是领教地最深刻的那个,二来他不太想在喻文州面前显得太幼稚,乱吃飞醋的行为很明显不在成熟大人的行为准则里。但是这次事情已经发生在眼皮子底下了,不在意一下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他用脚尖虚虚往前点了一下,有点好奇地弯腰去看丝绒一样的花瓣:“送玫瑰花啊……现在的鲜切花都做这么高级?什么品种啊?”
“你喜欢?”喻文州走过来,“下次我们也可以自己订,处理一下应该可以在室内放很久。”
真会说话,黄少天直起身来,承认有被哄到:“行啊,什么时候看看?”
喻文州笑起来:“马上就可以。”
到了车上,黄少天看着微信小程序上的选项难得沉默了,最后退出页面转去盒马买了两盒水果。
“水果好歹能吃,两百块钱干什么不好,”黄少天关上手机叹气,“我是享受不了这个情调。”
喻文州好笑地应了一声。黄少天单手拖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看了会窗外,突然道:“叶修说你上学那会,谈的那个也是beta?”
十字路口刚好红灯,喻文州停下来,侧头看了黄少天一眼。后者的表情有点调笑,眉毛挑起来,喻文州很受不了他这种表情,抬起手去捏了捏人的耳垂:“他还说了什么?”
诶,还动手动脚,黄少天自己摸摸那块软肉,脸不红心不跳很有底气道:“他还说你喜欢比较外向的,就像我这样。但是Omega相对来说很麻烦,你喜欢beta,比较稳定。”
“这也是叶修说的?”喻文州握住方向盘无奈道,“那我要告他诽谤了。”
“我猜的。”黄少天翘起个二郎腿,“你自己看起来就特别稳定。”
“你都说了我喜欢你这种样子的。”喻文州老神在在,“我跟另一个自己谈恋爱有什么好处?”
都过去多久了,黄少天提起来,无非是想听点表达爱意的情话,情侣嘛,总要干点很没意义但乐在其中的笨事情。绿灯亮了,被建筑物遮挡的夕阳跃进窗内,把黄少天的瞳孔染成很透亮的金棕色,喻文州平稳行驶,想了想说:“好多年,已经不太记得了。性别对我来说不太重要。”
“我明白。”黄少天佯装很懂礼地点点头,“无关性别,只是刚好是他而已,宿命,命中注定。”
“只是刚好是你而已。”喻文州淡定地纠正他,“你是黄少天,这还不够吗?”
语言安抚加上苹果兔子,黄少天被他哄得毫无脾气,那点本来就稀薄的酸味散得一点痕迹不剩。喻文州被他从背后抱着,拍了拍他的手划了一下手机,声音从相贴的部分嗡嗡地传过来:“这次吃饭,你也一起去?”
黄少天探头去看:“什么?你和叶修他们?”
对。“上一次还说我们都不带人去……”喻文州没忍住笑了笑,幽幽道,“这次就带去给他们看看?”
“那就去呗。”黄少天无所谓地捏捏他的脸,“我算是发现了,我们俩到底谁比较小……你有时候比我幼稚多了,喻学长。”
喻学长靠在沙发上不置可否,伸手戳了一块破破烂烂的苹果塞嘴里。
怎么样都喜欢。喻文州对于他,更像是意外撞入的一块海域,包容一切,温和地剖开自己给爱人展示。也许这种想法很幼稚,但黄少天二十啷当岁,看着喻文州,就已经想好活到一百二十岁的样子,此时此刻心下更是软得不行,在人鬓边蹭了蹭,很严肃地开口:“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我要提前跟你说。”
既然把自己和另一个人绑定到未来,那规划也要从长计议。他扯了块垫子盘腿坐到喻文州对面,看着后者把手机放下来面向他,认真道:“实习结束之后,我打算留在蓝雨。”
“很正确的选择。”喻文州不是很意外地点头,“蓝雨很适合你。”
“我也觉得。”黄少天眨眨眼,“魏老大也很赞成……我是一个很勤奋的学生,你知道,所以我熟读了蓝雨的员工手册,没看到禁止办公室恋情的内容。”
嗯,喻文州看着他,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工作和恋爱两手抓。”黄少天非常认真,“我知道处理的过程中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我觉得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解决的。我想呆在蓝雨,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我觉得我都可以做到,你说呢?”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喻文州抬手摸摸他的脸,控住不住地去亲他。黄少天闷闷笑了一会,把脸埋在他肩上:“我们肯定要被八卦死的。”
“嗯……蓝雨的文化很包容,”喻文州笑着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而且你说的对,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解决的。”
未来还有一些不确定走向的事情,比如至今不知情的魏老大,比如父母,比如标记……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天黑了,拉着人去床上睡觉在眼下比较重要。
黄少天深深吸了一口他信息素的气息,低声道:“我知道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