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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日那天,比赛结束时,场馆外还在下雨。松本稔伸手试了一下雨的温度,意外发现是热的。许是夏天的缘故吧,他这样想。
泽北荣治刚刚哭过,现在脸颊仍有未干的泪珠,顺着雨水一起掉落在地面,应该也是热的吧。每个人都安静地往外走。
他从挎包里掏出自己的伞,远远地看湘北那一抹炽热的红色,一簇人拥着那个10号往另一个出口走。三井寿伸手摸了摸花道的头,侧脸和他说着什么。
“说说看啊,我叫什么名字。”摇摆着身体,说没有力气,但仍然投入关键3+1。身体紧紧贴着自己,像刚刚那场雨一样,热得要命。关于三井寿,松本稔脑袋里留下这样的印象。
他摁了下雨伞的按钮,伞面一下撑开,把他罩在阴影里。一队人走入轰隆的雨声,踩在路面的坑洼里,泥点轻轻溅在他们的小腿和鞋面,弄脏了一切。
“下次我会赢的。”松本稔听见自己这样说。或许山王的每一个人,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夏天是带着遗憾的,湘北不敌爱和,山王也早早退场。短短几天内发生的一切让松本稔对这个夏天刻下最深的记忆。将广岛,球馆和失败联系在一起最关键的一环,便是穿着14号球服的三井寿。
回学校路上松本稔要坐近一天的火车,他们买了卧铺。几个人聚在一个车厢几个狭窄的铺上,一切都是寂静的。
透过窗可以看到列车途径山脉,森林,和一片漆黑的隧道。轨道上有信号灯亮出光,车灯同样照亮。在一片绿里穿行,像伴随着月亮。松本稔耳机里放着小时就喜欢听的民谣,咿呀呀地低吟,他很快睡着。
第二次重逢来得很快,是同一年的冬天,仍然在广岛。这次松本稔并没有作为主力球员出场,但他仍然买了票,继续乘坐那趟漫长得磨人的列车,抵达球馆。
他来看湘北比赛。四个多月未见,湘北的球队在配合上大大增进。很多此前出现过的失误,过度紧张导致体力消耗过快,这些都不再有。
一队人从台阶往下走,夏天时还是平路来的。松本稔不意外自己记得这样清晰,或许场内有看过之前夏季赛的观众,他们肯定也会记得。
松本稔的票很靠近场子,差不多隔了一两排。三井寿的拉拉队扯着“炎之男”的旗子在那边喊他名。
松本稔又想起三井寿那句,“我是谁?”他扬了扬嘴角,几乎同时,和德男他们一起念了三井寿的名字。
三井寿回过头来,看向旗子的方向,冲那边点了点头。一场比赛便拉开的序幕。比赛的结果不出意料是湘北获胜。
没有了夏季赛的恶魔排表,这次湘北对上的是一支实力中等的队伍。但好几处投篮配合,精彩得不容大家小瞧。
松本稔下了看台,先一步在湘北的休息室门口等待。“哎哎你…”三井寿看着面前堵住自己去路的人,觉得面前的人十分熟悉,挠挠头想他的名字。
“松本…稔,对吗?”
话语里面带着三四分不确定,一瞬的犹豫正好将自己姓氏和名断开,不注意听的话,只能听到最后的尾字,似乎是再亲昵不过的表达。
三井寿也意外自己对于这个曾经打过一场比赛的人会有这样的记忆。明明当时对于长谷川的挑衅,自己连对峙的记忆都稀薄。
“你进步了很多。”松本稔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间接肯定了三井寿的记忆并未出错。
之前体力血条一打就掉的人,今天赛场上却坚持了更久。也是,如果比赛场上有出乎松本稔意料的事,那么通通由三井寿和湘北署名。
“你也来打比赛?”三井寿面对松本,语气里有分莫名的熟悉。不对啊,他明明不在出赛名单里。
“我来看球。你刚刚那个三分好漂亮。”三井寿身边人除了炎之男骑士团,就是花道良田流川枫这群,一起打球时出现出彩表现,也都是以击掌或者拥抱这样的方式庆祝。很少人直白地和他讲这些,尽管他确实十分优秀。
他有些害羞,但仍应下这样的夸赞,冲松本稔露了个笑容。标准的露出几颗牙齿的礼仪笑。松本稔知道这便是两个人在一起所能谈论的全部话题了。
因为本就是不太熟的人。他想不出还要说什么,好像在这里等这样久,就只是为了和三井寿讲一两句话。他准备告别,三井寿却叫住了他,让他等等。
和樱木花道他们说了一声之后,三井寿跑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餐饭。
还在赛程中,湘北第二场比赛的时间被安排在明天下午。现在距离下一场还有足足一天多的时间。
松本稔没料到他热情的邀约,见湘北一丛人看过来,都在等他的回应。
于是点了点头。他今天没穿球衣,随便套了件长袖的白色运动衫,混在湘北的红色里格格不入,像特邀嘉宾。
一行人在旅舍附近找了家拉面馆就坐。这么久时间过去,湘北的阵容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原先的赤木和木暮忙着备考没有参加比赛,但也仍买了票一起随行。
之前的副队长,三井寿在他耳边说其实现在也是啦,叫做木暮公延,他让松本稔喊他木暮就好。上次和山王的比赛,木暮只出场了一会。松本稔对他的记忆不深。
大家笑着点了餐,流川枫又开始睡觉,差点一头栽到拉面碗里,木暮拽起他让他坐好。一顿饭时间松本稔对他们的了解更深刻。
叽叽喳喳声音里,三井寿靠过来和松本稔一个人一个人介绍。怕他觉得陌生,他讲木暮情绪超级稳定,没有他的三分大家就没办法来广岛。讲晴子是新任的球队经理,很喜欢篮球,只是一直没有打篮球的机会云云。
松本稔没想到三井寿的健谈,但他没表示出任何排斥,他喜欢听这些。三井寿对于湘北的每个人的能力,角色以及在球场上的位置和作用都有全面且细致的了解。
其实三井寿也没有讲太多,因为一顿饭的时间实在太短。饭后湘北要回到旅舍,松本稔订的房间和他们不在一处。于是到了要分开的时刻,其他人散去,给他俩留下独处的空间。
“我想起来,上次和你打完比赛出来时的雨,下得好大。”松本稔找了个话题讲。
“喔,是。我们当时直接打车回了旅店。你知道的,花道当时受伤很严重需要休息。”
“他的背现在怎么样了?”
“完全恢复了,刚从疗养院出来那时医生让他多休息,但天天吵着要训练要夺回全国大赛冠军名字,也不怕再次扯裂伤口的。”
之后的比赛松本稔一场不落地追完。山王此次过来的球员也换了一批,泽北荣治飞去了美国,深津一成和一之仓聪都顺利拿到了大学的入学名额。河田美纪男还在,较之前夏天的表现,更加亮眼。
三井寿凭借出色的三分球表现以及助攻技术获得了MVP的称号。松本稔照例在湘北门口等他。三井寿似乎也意外,莫名两个人就变得熟络,他走过来问松本稔什么时候回去。
球赛已经完结,又一个冬天结束。或许还有别的球队也对此次印象深刻,因为遗憾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松本稔掏出兜里的车票给三井寿展示。他完全没想到,其实自己可以直接回答,不需要这样。三井寿被他坦然的动作逗笑,低头看了看时间,问他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吃饭。
“这种时候你们自己庆祝更好吧?”
“嗯,也是。”三井寿把奖牌和证书塞进挎包,和他说,那我们单独去吃吧。毕竟你看了这么多场球,也算是我啦啦队。
松本稔看他大大咧咧的动作,替他整理了一下挎包拉链,“这样不会弄折吗?”
“又不是第一次得了。”三井寿话只说了一半,松本稔却猜到了他的未尽之言。好得意的人,原来不是第一次得MVP,而这肯定也不是最后一次。
这次吃饭松本稔又了解了更多关于三井寿的事。比如啦啦队队长,就是那个扯旗子的叫德男,比如之前还有一个同样要好的朋友叫铁男。
松本稔没有问上一次MVP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觉得三井寿可能和自己一样,都是输了比赛也会往前看的人。尽管这些坦然,需要太多时间。
饭后在路口等车,已经是冬天,所以下了雪。这样的天气毫不意外,两人站了一会,肩膀上便尽是落下的雪花。
松本稔为三井寿抹去肩膀上的白时触到一手湿,原来动作太慢,雪花已经迅速化水。同时三井寿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
什么?松本稔装作对他所问毫不知情,反过来问他。
三井寿笑着看他,自己弯下腰团了一颗雪球,跑出去几步砸在他身上。“下雪了———”
距离隔开后,松本稔轻轻开口,却是回答刚刚的问题。“我抓住了你身上的一点雪。”说完后意识到这话有多矫情,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所以没躲开三井寿扔来的雪球。
三井寿看击中目标,得意地比剪刀手。不知道为什么和松本稔一起相处的时候,他脑袋里总会冒出奇怪的想法,好像变成了小孩一样,向松本稔透露自己的天真。
公车驶来,松本稔和三井寿告别。他抹了雪的手还放在兜里,因为公车里的温度,迅速热起来。松本稔又想到夏天那场雨,明明都是热的,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境。
第三次见面时竟还是在广岛。大学九月入学,三井寿跟着湘北过来比赛,这次冠名了个教练助教的身份,站在安西教练旁边发号施令。
他想到上一次也是在这里遇到松本稔,就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毕竟也这么久不见。这其实是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后的第三条简讯。
第一条是松本稔发出,“我到站了。”
第二条是三井寿回复,“好。”
现在便是第三条,由三井寿发出。有来有往,一条信息,一张图片,那时的这样的信息叫彩信,比普通信息多占一些话费。
“我来广岛了。”
[场馆的图片]
结果没想到的是松本稔人也在广岛。不过这次倒不是为了球赛,而是来这边旅游。此前来广岛都是打比赛,现在闲下来,两人慢慢绕着广岛转,发现其实原以为这样大的地方,其实只有很小一块。
一切发生得平淡又自然。松本稔不知什么时候对三井寿动了感情,也不知道两人会走到什么方向。
但他对三井寿又有太多好奇,所以即便可能是坏的结局,他也想跟着三井寿往前走走看,会是什么结果。
在爱里惶恐是常有的事。而这些心情三井寿一概不知,他把松本稔归入普通朋友一栏,一边感叹两人又在广岛相遇的偶然,一边盘算等会要不要去第一次吃饭的拉面馆。
又是豚骨拉面,两人点了和第一次一样的餐点。吃面时候胃会跟着热起来,比米饭要更有实感。松本稔咬断面条,嚼了嚼咽下。
对面的三井寿还在大口大口对拉面吹气。又是烫的。三井寿总让他感觉到热的温度。松本稔看了一会,平静地开口,“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三井寿的学生生涯里虽大部分被篮球充斥,但仍然会有一部分时间是用来做和其他同学一样的事。
比如逃课,比如在课上睡觉,比如补考,比如加入大家的八卦频道,讲谁和谁正在热恋的小道消息。
他听到松本稔的陈述,心里想,是不是自己把松本稔归类得太过普通。对方能这样和自己讲心事,想必是对自己十分珍重。
他正打算给松本稔的朋友地位稍稍提一层。松本稔的下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你呢?”
这是什么意思?三井寿把两句话连在一起,敏锐地觉察到松本稔真正的意思,原来这是一场正在进行的表白,而自己是其中的主人公。
三井寿拒绝过很多次表白,但没有对朋友说不的习惯。他停下捞面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松本稔。
在表白里窘迫的却是三井寿,尽管他是被表白的那个,也是做决定,随时叫停的那个。松本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而三井寿刚刚喝过汤,嘴角还带着一点汤汁。
这就喜欢了?哪里?三井寿有太多问题,不过他不想这样开口。他扯了张纸巾擦干净嘴巴,拉面没有人吃,半碗变得凉掉。
这是松本稔在三井寿这里收集到的第二种冷。上一次是肩膀的雪。
三井寿没做出明确的回答,迟疑了一会说,“喜欢我的话,不用追求一下吗?”这便是他想出来的对策,让松本稔在追求中自然耗尽热情,也顺带给两人留下余地。
松本稔接到这样的回答,眼神亮了亮,“要追的。我会认真表现。”面已然凉掉,两人都没有继续吃饭的胃口。
于是结账离开,广岛夏天十分炎热,两人只能挤在树荫里走,这下满足不了三井寿想和他分开的念头。
三井寿继续带队,松本稔跟着他旁边。有时候沉默地递给他水,有时候拿场上的比赛和他讲几句。追求得不温不火,三井寿没办法以示爱过激为由提出拒绝。
赛程结束后,两人的联系仍未断开。松本稔会时不时给他发送信息,有时只是一张图片。他新养了一只狗,他对三井寿说他很像你。
三井寿没看到照片前觉得自己被追求者骂了,看到照片后正式宣布成为狗狗追随者一员。狗狗目前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松本稔和三井寿说,等你答应我,我们一起取名。
那要是不答应呢?小狗就这样没名字吗?三井寿没有意识到自己心里的天平已经逐渐开始偏向松本稔那端。有时收不到松本稔的信息,会觉得有些不习惯。
其实不起名这件事是松本稔骗三井。他从宠物店带这只狗狗回家时就想好了名字,不过可不能叫三井寿听见。
那头的三井寿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劲,让德男给自己连续一周不要发送信息,那端传来德男带着哭腔的小三,三井寿安抚他说,自己只是想弄明白一件事。
要好的朋友一个钟头,一个日,一个周不联系,三井寿同样会觉得空落落,但这些可以被一通电话填满。但松本稔一个钟头没有发来信息,三井寿却无法拨出电话,问他到底在干嘛。
松本稔的爱让三井寿在舒适圈里。三井寿忙着参加大学专业考试,松本稔就不烦他,只是问了地址,寄来一些他城市的零食给他当补贴。三井寿和德男开摩托穿行在街道时,松本稔也不会打来电话打扰这样的氛围。
舒适圈意味着,等三井寿觉得事态不对,抽身已晚。他变成了被温水煮的青蛙。时间到大一学年的五月,三井寿的生日。松本稔提前几天调整好时间,在他生日前一天来到他学校门口,站在保安室门口,重复他经常做的等待的动作。
三井寿生日宴来了不少人给他庆生,松本稔坐在一边,少有相熟的还是湘北那群。相熟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三井寿。
他跟着三井寿去到阳台呼吸新空气。他站在旁边发呆,三井寿的声音传来,“不要再皱眉了”。
三井寿和他讲了一个故事,说广岛曾经遭遇原子弹袭击,很多人去世,很多生物也收到波及。但是有一棵品种为宫岛白松的松树,却度过了这场劫难,现在还生机勃勃。
松本稔想不通三井寿讲这个的理由。体育大学还讲这些?听起来文邹邹的不像是一个会补考的人讲的。三井寿看到他脸上的疑问取代皱眉的神情,觉得自己目标达到,于是大方地揭晓了谜底。
“你名字里有个松,我好奇家长给你起这个名字的用意,于是我就查了查松本,然后跳出来这个。”
三井寿说得轻松,丝毫不在意这段话在松本稔心里掀起多大波澜。重逢时三井寿喊他名字都犹豫,现在却好奇自己名字的用意。
“既然好奇,怎么不来问我?”
三井寿没有告诉松本稔,这则故事不止是和他名字相关。在日复一日收到松本稔消息时,他开始回忆曾经为了备战山王看过的松本稔的录像带。
松本稔像一株立于悬崖上的松柏,他们曾一起淋过雨,经历过一场雪。white pine。三井寿给松本稔的备注,便是这个。
这晚两人自然地滚到一张床上。临睡前松本稔去浴室,想到三井今晚的叮嘱,他呼了口气,对着镜子,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扬了起来,皱眉好像从来不曾有过。好像和三井寿一起的时候,总会变成这样。
第二天三井寿的闹钟先响,他趁松本稔还沉睡未醒,拿着外套步行出发。走最近的路,乘最快的车,到达附近山上的神社边的时候,自己都被自己这样难得幼稚的时刻逗笑。
他拿出之前松本给自己的生日礼物盒,里面是自己喜欢球队的观赛门票。他把票和松本稔的那张一起放在钱包里。边走边数着庙宇里的松树,这是他能想到唯一有松树的地方。
他踮起脚,采一只松针,又将尖端摁断在手心,像是把松针融进手掌。零零散散去了好几棵松树处,袋子才将将填满了一层绿。
胡乱破坏生态的行为——
回去的时候松本稔已经醒来,看他从外面进来,提着自己送的礼物袋子,不禁有些畏惧。虽说已经度过一晚,但这晚里有多少真心,松本稔一概不明。
他掏出手机,想了想自己的车票时间。三井寿捏了捏口袋里的袋子,开了个话题,说我带你去吃饭吧。
两人熟门熟路地从旅舍退房,在小路上穿回来走过去,去了附近点评很高分的居酒屋。三井寿没有拆穿松本稔导航选了最远最花时间的一条路,松本稔也没有开口问三井寿提着袋子要做什么,都只是沉默着往前走。
到推门进去之前,三井寿放慢了脚步,手恰好撞在松本稔的手上,一个稍纵即逝地碰触,松本稔敏锐地把握住机会,把它变成一个正式的牵手。
见面这样久,他们也才牵了这一次手,他手是热的。松本稔顾不上数这是第几次从三井那里感知到热,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井寿想到昨夜自己未睡时,松本稔在自己耳边轻轻哼着一首民谣,似乎心情好极,但三井寿问他为什么突然唱歌,松本稔却回答说,“心跳得太快了,要静一静。”
三井寿假装睡着,观察身边人反应。结果最大胆的动作也只是靠过来盯着他的眼睛,轻轻抚摸了下他的膝盖。连向一个睡着的人偷吻的心都不敢有,再虔诚不过。
怎么办,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三井寿第一次面对自己的感情,难免无措。可是自己在害怕什么?如果回应一个表白,谈一场恋爱,需要的最是勇气。三井寿最不缺就是勇气了。
似乎是过了饭点的原因,居酒屋里人很少。两人并肩坐着,松本稔不擅长这样亲密的距离,一直开不了口。三井寿靠过去倒茶水,冲洗餐具。
一切收拾利落后,他掏出那个礼物盒。怕松本稔误会,立马打开,里面却不是松本稔的礼物。而且还带着湿度的松针。
三井寿是松本稔抓不住的人。球场上是,之前多次短暂的重逢也是。就算前一秒已经做过好亲密的事,下一秒松本就会担心,是不是又一场分别在即。
广岛承载了太多次分开,最难过的便是生与死,最遗憾的就是那个夏天自己输掉的比赛。
但三井寿告诉过他宫岛白松的故事,告诉他来参加全国大赛的人每一个人都足够努力且有实力,轻轻抚平了他的伤口。即便现在已经不会再痛。
三井寿不讲消极的东西,但不代表他不曾承受过这些。松本稔不知道三井寿过去的事,但知道第二次得MVP对三井寿来说是多大意义。
他当时大大咧咧塞奖杯的样子,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释然?未来会有更好的,两个人都是往前走的人,于是相遇,于是并行。
因为这个,松本稔和三井寿逃过了广岛分离的魔咒,在爆炸屋的穹顶下再次相遇。
一棵跑赢了炸弹的松柏,终究被同样炽热的烈焰追上。木遇到火,就一定是自燃吗?或许烈火箭矢也是一种答案,两人的心愿同时达成,便是天造地设的难得。
三井寿是对待过去同样认真的人。确定关系后有时候想到松本喜欢了自己很久,他又欠又贱地调侃,“松本…稔”,之前重逢时这样断开的喊法是因为不确定,现在在这样的时刻重复,却带了点调情的色彩。
松本稔有些害羞,让他不要这样喊。三井寿拖着长音回答,“哦———,那要怎么样喊?单喊你稔也太奇怪了吧。”
松本稔一时想不出答案。他相识的同学谈恋爱时都会给彼此起个亲密的昵称,甜滋滋的。但面对三井寿,他脑子里只记得他反复问自己名字时的模样,好像叫他三井寿,就是最亲近的。
这正是三井寿和别人的不同,连名带姓,总会让他想起来当时球场碰撞时两人炽热的体温。
他伸手去牵三井寿垂在裤边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原来他手这样大,所以拿球那样稳?
“还是喊松本?”在三井寿的世界里,亲近的人总有更亲近的称呼。花道那小子之前开玩笑喊自己小寿,德男他们喊自己咪酱,安西教练他们喊自己三井。
他想了想,松本稔更适合什么样的昵称。总会想到的。他的思绪被松本稔的牵手打断,时间还有很长,他坚定地回握松本稔的手。
很快到了冬天,初雪那天,三井寿给松本稔打电话,让他晚上一定空出时间。松本稔被他话里的认真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又笑着应,“好。”
气温有些低,两人选择吃暖锅。两人便来到三井寿定好的包间,今天的情侣活动是一起唱歌。歌厅之前社团活动松本稔也来过,但和三井寿还是第一次。
他有些紧张,坐在沙发上挺直背,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沙发皮。三井寿让他放轻松,自己率先去选歌。趁三井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松本稔借着房间的灯光偷偷瞥他的脸。
三井寿唱了自己常听的那首民谣,但调子已然拐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外面人路过都会觉得是在鬼哭狼嚎吧。
松本稔叹了口气,拿过另一个麦克风,试图带他走到正轨,但同样被带歪。
咿咿呀呀的歌声响着,身边坐着最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