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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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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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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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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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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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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

三幕戏

Summary:

难以形容,,演戏的故事

Work Text:

1

 

约翰·列侬死后三个小时,乔治·哈里森接到了纽约警方的电话,警方告诉他,约翰·列侬客死他乡,需要一位同乡人去一趟纽约,将约翰·列侬的尸体带回去。乔治·哈里森本是不想去的,而就在几周前,乔治得知纽约的一个小镇上出现了一株从地下生长出来的,铁做的神树,他想要去看一看。而因为一些早年的法律问题,乔治·哈里森办理美国的签证是十分困难的,此时警方的电话,却使得他解决了这个难题。但乔治还是问道:“为什么是我?”,纽约警方想到,因为在他的通讯录里,按照字母顺序排列,你的名字开头是G,是比较靠前的。但出于礼貌,还是对他说道:“因为你是他最信任的伙伴!”这个答案让乔治十分满意,于是便立刻沉痛地答应了下来,借着认领约翰·列侬尸体的方便,他要去看一看那棵神树。

 

到达纽约时,车水马龙,风和日丽,乔治·哈里森戴着太阳镜,心情本是很不错的。但想到约翰·列侬就横死在这里,那么,如今的大都市,也不再是个普通的大都市了,而是个隐藏着约翰·列侬邪恶亡魂的大都市。想到约翰·列侬不怀好意的亡魂可能就徘徊在城市上空或者角落里邪笑着注视着他,监控着他,准备时刻戏弄他,于是这个其乐融融的大都市,在乔治的眼里,也变得阴险了起来,变成了一座陷阱。于是乔治·哈里森立刻收起了笑脸,严肃起来,低起头试图往衣领里面钻。此刻他在明,约翰·列侬在暗,在去警局的路上,乔治虽然依旧是一副高贵优雅的样子,心里却有些躲躲闪闪,鬼鬼祟祟,一边生怕自己踩到狗屎,一边断定天上一定会掉下来几颗粪便。乔治·哈里森时刻提防着周遭的一切,一路上被鞋跟崴了许多次,但最终还是顺利抵达,乔治摘下墨镜,扶着墙面长舒一口气,认为自己,总算是躲过了约翰·列侬的暗算。

 

在警员的带领下,乔治·哈里森还是见到了约翰·列侬,拉开白布,青白的面孔还挂着笑容,有些诡异,还有些滑稽。见到约翰·列侬的尸体,乔治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一些。乔治·哈里森点点头,跟随警员签订了一些手续。傍晚的时候便迫不及待地乘车去往生长出神树的村庄了。

 

2

 

1964年,受到一些西部片的影响,剧院里开始盛行一种由三名主角的情感纠葛构成的戏剧。从那时起,约翰·列侬,保罗·麦卡特尼与乔治·哈里森共同演出的盗版流行戏剧《好君,坏君与怪君》逐渐走红,于是接下来的许多年,三人便巡回只演出这一部戏剧。保罗·麦卡特尼饰演好君,乔治·哈里森饰演坏君,而怪君,则由约翰·列侬饰演。以下是剧情的梗概:

 

第一幕,怪君约翰是一名通缉犯人,好君保罗是一名赏金猎人,好君保罗屡次将怪君约翰送至绞刑架换取赏金,获得赏金后再帮助怪君约翰逃脱,两人屡次这般联手行骗,以瓜分赏金。

 

第二幕,坏君乔治由镇长派来捉拿怪君约翰,为躲避坏君,好君保罗与怪君约翰一通开始了双人亡命之旅,坏君十分生气。

 

第三幕,三人对峙,坏君要击毙怪君,但最终被好君击毙。

 

《好君,坏君与怪君》,内涵的表演,英伦的风范,三个男人的明枪暗箭,究竟是友谊万岁,青春永存,还是黑暗无边,与你并肩?每日晚二十点在纽约剧院准时开撕。仅售500$,凭票领取可口可乐一瓶,Coca cola,i feel co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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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一幕,后,23:02

 

剧场外,正刮着的寒冷的风因为人群的出现而变得勃勃与亮眼。剧场内,散场的人群与舞台聚光灯一并缓缓消散与黯淡。闭幕的舞台前围了一小群记者,保罗·麦卡特尼正在其中接受采访,约翰·列侬和乔治·哈里森则在后台,分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约翰·列侬正百无聊赖地绷着嘴对着镜子往自己的嘴上涂口红,红色涂出了唇线,乔治·哈里森则在抽烟。

 

约翰·列侬说:“我觉得自己有点像碧姬·芭铎!”

 

乔治·哈里森说:“我觉得你有点像强奸犯。”

 

克莱普顿夹着笔记本来到后台,对这次采访,他心中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克莱普顿这时在一家报社打工,给一些戏剧写一些简短的评论,同行有被分配到《哈姆雷特》的,也有一些《莎乐美》《李尔王》,单单是他,要来给《好君,坏君与怪君》做评论。克莱普顿有些委屈,还有些无奈,觉得这种流行戏剧,有些浪费他的时间,于是只想快点结束回家吃饭。走入后台,他发现只有约翰·列侬与乔治·哈里森,他本想去采访约翰·列侬的,但乔治·哈里森误认为,他是要来采访自己的,于是率先与他对上了眼。克莱普顿只得摊开笔记本,在乔治·哈里森面前坐了下来。

 

由于多年只演出一部戏剧,常年累月地重复一件事,人就会无聊,人一无聊,就开始胡思乱想,人一胡思乱想,就开始躁动。所以这时的三个人,多少都是有些躁动的。

 

保罗与约翰都是天赋型的演员,站在舞台上,很快能找到自己的方式。保罗的表演方式在于表现自己,这是最传统的表演方式,也是最大众喜闻乐见的表演方式。聚光灯一开,陶醉,惊讶,伤心,黯然,眉飞色舞,对镜自怜,时而蹙眉捧心,时而神经错乱,将这些戏剧需要表达的概念,全部揽于自身,集中于自身,灯光对准了自身,通过自身的表演,呈现出去,这是传统型的戏精。

 

而约翰·列侬就有些剑走偏锋,在表现自己的同时,隔空与观众对话,擅长即兴发挥,时不时蹦出一些跳跃的台词,使得观众也被拉入了戏剧之内。譬如约翰·列侬对保罗·麦卡特尼的经典台词中有一句“你怎么睡得着的?”,而通过电视转播时,我们可以看到,约翰·列侬正表演着,突然看向镜头,并不冲着麦卡特尼,而是冲着镜头,透过电视机,迸发出笑容,透过电视机朝着天南海北老弱病残说:“你怎么睡得着的?”如此的方式,将聚光灯引向了观众,言外之意在于,纵然麦卡特尼睡不着,你们睡得也不怎么好。有些诡异,还有些惊悚。但十分新奇,并具有开拓性,是戏精中的戏精。到了许久之后的后来,约翰·列侬在自己的小剧场中搬来一张床,干脆躺在了舞台上。观众起先是好奇的,这究竟是出怎样的戏?然而约翰·列侬,只是在床上吃饭睡觉,一个小时过去,观众便开始不耐烦了,便朝舞台破口大骂:“除了知道你的睡衣是迪士尼的,没有任何价值,太生气了!”约翰·列侬坐在舞台当中的台上,举起喇叭大声对观众席说道:“这位观众,你来看戏,主角表演生气,你感受到了他的生气,体会到了他的生气。我如今一动不动躺着,你不用感受别人了,你自己就生气了。怎么能说没有价值呢?这不是一样吗?你甚至不用看表演了,你自己就是演员了呀。”

 

第二天,约翰·列侬骗戏票的疯狂行为就上了报纸头条。看着报纸上批斗约翰·列侬的小文章,乔治·哈里森不禁想到,自己曾经也是去过约翰·列侬的小剧场的,那天在后台,约翰·列侬一边冲记者公开讨论行为艺术,一边装作被激怒的样子,气得发抖横眉冷对舌战群儒,等人走后立刻恢复平静嬉皮笑脸打开电视,瘫倒一边吃薯片一边看动漫并为初音未来疯狂应援。乔治·哈里森感到,约翰·列侬活得真真假假,虚实变换,确实是太不坦诚,太可恶了。于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扳倒约翰·列侬。

 

作为乔治·哈里森能找来的文笔最好的人,当晚克莱普顿被乔治·哈里森绑在打字机前奋力打字,手边放着一张曾批评过乔治·哈里森的报纸,这是乔治给克莱普顿的参照模板。乔治·哈里森冲克莱普顿一通指点:“要犀利,要尖锐,最好煽风点火,推波助澜,再来一些添油加醋,幸灾乐祸!”克莱普顿了然于心,飞速移动着被绑的手腕,手指在打字机上一顿噼里啪啦,文思泉涌。最终乔治·哈里森拿到终稿,满意地点点头说:“嗯,就要这种效果!”

 

于是那一年,在评论家各持角度铺天盖地抨击约翰·列侬搞严重诈骗的报纸中,一篇佚名作者的《约翰·列侬的迪士尼睡衣是正版的吗?》一经发表,石沉大海。乔治有些沮丧。而就在约翰·列侬死后,这篇当时被人无视的文章却被人翻了出来,评论家含泪痛心道:看看看看,这篇文章,蓄意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添油加醋,幸灾乐祸,甚至捏造了事实,居然怀疑,我们的约翰穿盗版睡衣?!从这篇文章中,不难看出我们的约翰在当时的处境下受到的曲解和遭受的伤害,看看当时,我们约翰陷入的处境!简直太卑鄙,太小人了!

 

于是那篇经由克莱普顿写出,表达的全部是乔治·哈里森的卑鄙小人思想的《约翰·列侬的迪士尼睡衣是正版的吗?》在当时虽然没有很好的受人重视,但却因约翰·列侬的死,在很久之后,一举超过了当时流行的尖锐文章,被当成了历史的一个证据。如今路过约翰·列侬故居,还可以看到这篇《约翰·列侬的睡衣是正版的吗?》,被郑重地收藏在了陈列柜里,两个保安严加看管,被当做70年代人们的思想反映。乔治·哈里森路过几回,还被保安瞪过几眼。乔治有些欣慰,一是为自己,他感到自己真的十分有远见,是一个很好的投资人。二是为克莱普顿,想到克莱普顿的文采与天赋,终于得到了官方的认证,乔治·哈里森不禁如此欣慰起来。

 

4

 

而又重新回到60年代末,三人还是演员的时刻。在那时,约翰·列侬与保罗·麦卡特尼时常一起对戏,但由于二人表演方式的不同,所以在勾结中又存在着分歧,属于一边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一边无理取闹,打情骂俏。但本质上,二人的躁动,与表演的方式有关,只要二人求同存异,还是可以共同表演的。

 

但乔治·哈里森的状况,就十分复杂了。如果说上述二人的躁动都与表演方式有关,而乔治·哈里森的躁动在于,他完全不想表演了。细细追究的话,可以从一个演员的问题,上升到万物本源的问题,再从万物本源的问题,上升到地球爆炸人类进化各找各妈的问题。由于乔治·哈里森一个人成分的复杂,连带着麦卡特尼和约翰·列侬的关系,也紧跟着复杂了起来。乔治·哈里森这时,已经开始对自己出现在舞台这件事,有些烦躁了。在《好君,坏君与怪君》这出戏剧中,我们可以看到,第一幕中,乔治·哈里森只需要在结尾登场亮个相即可,而第二幕,主要围绕着约翰与保罗的私奔戏码,他基本是没有什么戏份的,只需要在最后登场,做出一个生气的表情即可。到了第三幕,是戏剧的高潮部分,然而高潮部分刚一来临,他就被击毙了。

 

刚开始接触这部剧时,乔治认为,这部剧还是有非常好的作用的,他自己也是有着激情的,而随着演绎年份的推移,乔治便有些迷茫了。他越来越觉得觉得,自己的这位角色的内心,实在是空虚的,没有意义的,这出戏是应该及时停止的。乔治先是时刻盼望着剧团快些倒闭,那段时间乔治·哈里森茶饭不思,整日在家挖地道,以便随时携款潜逃。然而剧团非但没有倒闭,反而蒸蒸日上,成了世界顶级。于是乔治便又开始期盼自己毁容,只要毁容了,他就自在了。那段时间乔治的确出过一些车祸,在医院醒来时,一阵惊喜,正要下床照镜子,而双腿刚碰到地面,就跌倒在地。那一年乔治·哈里森并没有毁容,而是左腿骨折,坐了几个月轮椅。彼时《好君,坏君与怪君》正演出到第二幕,舞台的当中,是保罗和约翰肩并肩现在埃菲尔铁塔下面,而乔治·哈里森打着吊瓶,由人推着轮椅上台,在埃菲尔铁塔的边沿,两人的背后出现,缓缓展示出一个阴毒的神情。再打着吊瓶,转动着轮椅,由人推下台去。

 

克莱普顿对乔治·哈里森的采访是十分简练的,在快要结束时,克莱普顿去了一趟洗手间。而回来时,乔治·哈里森正拿着自己的笔记本津津有味地翻看。克莱普顿大惊,他那时不仅在报社打工,为了多赚一些钱,还在替别人画一些纯情的小漫画,所以自己的笔记本上,自然有一些少女漫的草稿,女主角闪着纯真的大眼,男主角刀削似的脸庞冷峻不凡。但在那时他认为画少女漫这种事情,还是有些不忍启齿的,所以他常常一边画少女漫,一边愧疚地翻看梵高莫奈,再落笔,飙着泪画出一张卡哇伊的锥子脸。

 

乔治·哈里森把克莱普顿的草稿举到自己的脸旁边,眯起眼睛说:“画得真好,我特别喜欢。”

 

在那时克莱普顿怀才不遇,有些怅然,于是便将自己的愁苦发泄到了少女漫里,使得他的漫画主人公常常正亲着嘴,下一句便抒发起了美好理想。在一些读者看来,这着实有些烂上加烂。而在乔治·哈里森看来,这确实有一定的哲理。乔治·哈里森想:自己同克莱普顿,果然是一类人!

 

而克莱普顿听到乔治·哈里森这么说,大惊失色,克莱普顿想:他一定是在威胁我,倘若不和他一条战线,就会把自己偷偷画少女漫的事公之于众!

 

于是在这一晚,二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就这么阴差阳错组成了统一战线。

 

5

 

第二幕,中,8:20

 

这一年的第二幕开演时,乔治便罢演了。第二幕的剧情,本就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只是需要他在末尾呈现出一个阴毒的表情而已。

 

乔治想,其实在谁面前都是表演,在剧院里表演,本质上就是在舞台上站街,而在路边站街,本质上也就是在街上表演,于是乔治·哈里森罢演的第一天,便跑到路边站起了街。乔治·哈里森蹲在花坛里边抽烟边想,如果可以为公益事业做贡献的话,他可以到印度站街,到巴基斯坦站街,到非洲站街,站街站到绿化蔓延,坐台坐到风沙减缓,这比在剧场中站街,有意义多了。

 

克莱普顿站在一旁拍打着乱窜的蚊子,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乔治·哈里森站街,自己也要跟着出现。他一没有站街的理由,二没有站街的欲望,除非乔治·哈里森是来请自己给他的站街伴奏背景音乐的。他觉得乔治·哈里森站在路旁,凶神恶煞,气宇轩昂,这让他想起来在大学的时候,几个时髦的艺术系学生风一样地从他身边走过,而自己那时只能苦逼地在设计肥皂盒,有些灰头土脸。那群艺术生,显然对自己进行了一场精神霸凌,而此时乔治·哈里森站街的模样,很不凑巧地就让克莱普顿想起了被精神霸凌的那段岁月,并且开始怀疑,乔治·哈里森,不会就是当初霸凌自己的那群人之一吧?!

 

于是根据克莱普顿的想象,以下可能是大学的克莱普顿与乔治·哈里森,由于来源于想象,所以有些略显浮夸:

 

乔治·哈里森在很享受似的站街,灰头土脸的克莱普顿低着头走来,与乔治·哈里森打上了照面,两人一对眼,克莱普顿叹了口气,便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些皱巴巴的钱交上去,遇上收保护费的了,只能自认倒霉了。没想到对面的乔治·哈里森收了钱一挑眉,抬起腿便把自己堵在了墙角。克莱普顿想,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你收了钱的呀。没想到乔治·哈里森指着自己的腿一笑,请摸吧!克莱普顿的世界有些崩塌,伸出手颤抖地朝乔治·哈里森的腿摸去。坦白说,乔治·哈里森的腿,摸起来和路旁的杆子没什么区别。克莱普顿只得一边摸一边想,自己今天,不仅被劫了财,还被劫了色。

 

6

 

乔治·哈里森站了一会儿,便有些累了,于是又开始坐在花坛上抽烟。乔治·哈里森抽烟,也与约翰·列侬和保罗·麦卡特尼有些相关。在共同的工作中,由于约翰与保罗常常一起对戏,而记者的提问,多数也是围绕着二人,因此约翰与保罗常常不断向四周讲话,嘴,唇,舌,牙齿,声带,吸气,呼气,一刻不停地运转,滔滔不绝,你一言我一语,到了相互配合的境地。乔治坐在一旁,感受到冷落,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是,有些孤独,他妈的,有些lonely啊。便摸出香烟,在二人分别开始说话的同时,也燃起一根,于是乔治的嘴,唇,舌,牙齿,声带,吸气,呼气,也开始不停歇地运转。嗯,乔治满意了,这下就不再是被冷落的感觉了,器官一运转,身体就热了。从乔治的口中,便冒出了阵阵白烟,仿生人似的,简直要忙到短路冒烟了。那段时间乔治不是在吃,就是在抽,以表示约翰与保罗积极调动的说话的器官,他也在一刻不停地调动着。某天又是一次例行采访,挤满记者的房间,保罗与约翰在一边微笑着与记者对话,而乔治又在淡定地坐在一旁抽烟,一派仙风道骨,云烟雾绕,烟粒由分子聚集成白雾,这就是乔治·哈里森的千军万马,直冲保罗与约翰的天灵盖。而保罗与约翰被呛得半死,碍于镜头,纵然额头爆出一条条隐忍的青筋,也只得装作若无其事。而乔治·哈里森正嚣张地抽着烟,烟雾警报突然响起,头顶的天花板上瞬间冒出了全自动灭火器,乔治上一秒夹着烟云烟雾绕陶醉到要驾鹤西去,下一秒便被淋得从头湿到了脚。原本聚集在约翰与保罗身边的记者们登时目瞪口呆,现场安静了三秒,便火速地举起摄像机对准落汤鸡一样的乔治一顿猛拍,不久后,这些照片的各个角度便被几本杂志争相采纳,成为了最新一期的封面。

 

而此时,乔治蹲在花坛里想,自己俨然一个失足青年的堕落模样,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开导开导自己,给自己讲讲知心话呢。这样想着,远处便有一位留着海象胡子的大叔直奔自己而来,乔治·哈里森一眼就看出,这是保罗·麦卡特尼假扮的。

 

保罗来到乔治跟前,甜蜜地喊道:“表弟。”

 

乔治·哈里森那时购买了保罗·麦卡特尼的周边小人,一些时候是一有空闲就扎两下,一些时候则是一刻不停地扎,随时放在手边。有时扎得手累了,也会交给克莱普顿,由他代替自己来扎,当然一般这个时候,克莱普顿也不会真扎。

 

此刻乔治·哈里森一边奋力地扎着保罗的小人,一边缓缓抬头回道:“表哥。”

 

一声表弟与表哥下来,乔治知道,为了劝自己回到剧场,保罗这是要装作自己的表哥,来打感情牌了。乔治不禁想到,上学时,常常有句话叫“别和同班同学谈恋爱”,工作了,又改为“别和同事谈恋爱”,总而言之,抬头不见低头见,分手了还要打照面。而乔治与保罗,错就错在知根知底,十几岁时便混在一起,哈里森太太又是一个好客的人,基本上每年平安夜都要邀请作为单身父亲的吉姆·麦卡特尼带着保罗与迈克来共进晚餐。

 

去年的平安夜,乔治与保罗的关系已经十分紧张了,乔治觉得保罗大抵是不会来了,他如果还来,就有点不要脸了。而傍晚时照例响起来敲门声,乔治开门,先是迎进了吉姆与迈克,继而倚在门框上,只见保罗一手抱着狗,一手提着礼盒,笑容满面。保罗不仅自己来了,居然还带来了自己的狗?!

 

乔治:“不至于吧,拖家带口,你想把我吃绝户?狗和人,只能留一个!”

 

保罗微笑道:“我们马莎每天被五家宠物杂志拍照,时间紧迫,好不容易放了次假,快闪开,时间宝贵,按秒收费。”话音刚落,马莎便朝乔治扑来,直接将乔治扑倒在了地上。保罗踏进门,甜甜地向老哈里森夫妇问好。乔治一边扒拉着身上的马莎,一边咬牙切齿地看着哈里森太太万分疼爱地亲吻保罗的脸颊。而看着身上的马莎,乔治不由得想到了克莱普顿。乔治认为,马莎已经被保罗教育的,有些像个人了,太阴险了!而克莱普顿,比起像人的马莎,是更像一条失落的狗的。

 

于是基于乔治·哈里森的想象,以下可能是像狗的克莱普顿VS像人的马莎,由于来自于想象,所以内容略显浮夸:

 

克莱普顿额头冒汗,呈狗状匍匐在地上,与马莎对峙着。马莎一动,克莱普顿转身便跑,就这样,身后庞大的马莎天真又邪恶地,追逐着被打回人形的弱小无助努力泪奔的克莱普顿,欢快极了。

 

7

 

饭桌上,乔治与保罗的位置面对着面。保罗一边规范地切着肉排,一边笑着冲长辈们闲聊。乔治正要对着那张无懈可击的俊脸翻个大白眼,突然感到餐桌下,保罗的腿正在磨蹭着他,不由得一惊,翻到一半的白眼随之猛地一抽。乔治盯着面前正在侃侃而谈的保罗,感到餐桌下他小腿的摩擦,越来越过分了。乔治想,就算他要同我道歉,也不该这么放荡,这实在有些龌龊了!转而伴随着餐桌下保罗的磨蹭,又想到,如果他同我道歉了,我真的要原谅他吗?看着餐桌上的保罗如往常一样若无其事,简直是太表里不一了。但碍于脸面,乔治闷声不吭,而死死地盯着保罗的叉子,将他每次要夹的菜抢先一步叉走,保罗只得笑笑。哈里森夫人一把拍向乔治的后脑勺:“你小子,又在欺负保罗了?!”而就在乔治挨训时,乔治感受到,桌下保罗的腿,依旧在不依不挠地摩蹭着他。乔治忍无可忍,一把掀开桌布,餐桌下的马莎正晃动着尾巴啃着骨头,而它的尾巴,正扫在乔治的小腿上。乔治满面黑线地看向保罗,保罗则不明觉厉,一脸无辜。乔治愤恨到,这条狗,一定是被他教唆的。

 

快到午夜时,乔治出门抽烟,站在屋檐下,地上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屋内暖黄色的光芒在身后,道路上冷白色的雪光在眼前。几分钟后,保罗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与他一起站在屋檐下,靠着墙壁,也抽起了烟。乔治夹着烟与他对视一眼,奇迹般地没有走开,转而又看向静谧的街道。乔治想到,上学时,自己总被罚站到走廊,而站在走廊上,却正好可以看到保罗的班级。那时隔着窗户,保罗一边坐得笔直,一边冲乔治wink,乔治贴着墙,冲他竖了个中指。好巧不巧,这中指竖的,正好又被路过的老师看见,于是那天乔治不仅被罚站,放学时被留在教室,苦逼地要写完三页纸的检讨。而作为罪魁祸首,保罗看着他疯狂奋笔疾书,自己悠闲地坐在他的前桌,一边落井下石地数落,一边陪着他挨饿,整间教室里,就只有他们两个。

 

那晚的平安夜,两人并排靠在窗棂上,沉默地各抽各的烟,就像当年并排罚站似的,空中突然响起一阵爆鸣声,平安夜的烟花,接二连三的,爆开在了他们的头顶,面前冷白色的雪,也开始闪烁着不同的颜色。乔治·哈里森本是不想与保罗·麦卡特尼一起度过平安夜的,而由于外出抽烟,由于对保罗·麦卡特尼的躲避,此刻的二人,背对着屋内的亲人与朋友,就这样真正的,共同给那惨淡到冰点的一年结上了尾,烟花又在头顶爆开,乔治看着烟花下保罗执着烟平静的脸想到,续上了一个更为惨淡的开端。

 

保罗顶着海象胡子对乔治说,不要在街头堕落了,想想你爸你妈,你叔你婶,你三姑你表姨,回到剧场行不行?!随即掏出十块钱塞到乔治的手里,含泪道:哥哥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一顿苦口婆心的劝说,在乔治看来,倒成了拿亲人威胁自己,和“我要告诉你爸你妈你三姑六姨你在街上当鸡”没什么区别。保罗说:我是你的表哥。乔治又头疼到,最可恨的,就是这个“表”字,它又不是亲的。意思就是,有福可以同享,有脸你自己丢,我要回家找我爸了。乔治又一想,你要告诉我妈我在街上当鸡,我自然也可以告诉你爸你在台上当“公主”!在乔治看来,既然都是出来卖的,在台上卖与在街上卖,没什么不一样的,你一个在台上卖的,为什么要说在街上卖的,是堕落呢?在街上卖,叫“站街”,那在台上卖,不就叫“坐台”?站街的叫“鸡”,坐台的,就叫“公主”。妈的,你一个当公主的,还看不起当鸡的了?

 

转而又郁闷到,唉,自己与保罗,想要完全划分界限,大概是不可能的了。就像不要和同事谈恋爱一样,不要和发小合伙,倘若分道扬镳,即使各找各妈,也会发现,身后的记忆,已经侵占到最私密的故乡与回忆里了。

 

8

 

保罗走后,乔治·哈里森拿着他给的十块钱,考虑将纸币抛到许愿池里,再从许愿池里捞出来十枚硬币,找神明换个零钱,再把硬币抛给街边的十个流浪汉。

 

而此时,约翰·列侬戴着金色的假发,画着浓烈的妆容,漫出唇线的拙劣口红,与那天在后台酷似强奸犯的模样如出一辙。约翰·列侬摇曳着朝他走来,坐在了他身旁,连连叹气。然而因为这顶假发,乔治出奇地竟没有认出他,只当他与自己同为天涯沦落鸡,只是长相稍显浮夸,便同情起来,问道:“这位大姐,这是怎么了?”

 

约翰·列侬先是抽出乔治手中的纸币塞进自己的胸口,接着一把揽过乔治,笑道:“我是男人。”

 

乔治点点头,说道:“那么我们现在,是在搞同性恋了。”

 

约翰·列侬点起烟说:“不,我最初的时候,是一个女人。”

 

乔治说:“原来我们现在,还是异性恋。”

 

约翰·列侬又说:“但是我当女人的时候,一心想变性,变成一个男人。于是便做了变性手术,变成如今这样,变成了一个男人。”

 

乔治·哈里森说:“你现在究竟是男是女?”

 

约翰·列侬说:“但是变成男人后呢,我又开始怀疑了。起先我思考的,是我想成为男人还是女人,而现在我思考的,是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发现,我还是喜欢男人的,但现在,折腾了这么一出,我也是男人了。”

 

约翰·列侬又说:“不过我的内心深处,依旧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所以现在,我是男儿身,女子心,”约翰·列侬眼冒邪火,狰狞地笑起来:“人家现在,是跨性别。”紧接着,又是一阵狰狞粗犷的仰天大笑。

 

看着疯癫到有些走火入魔的约翰·列侬,乔治·哈里森想,唉,什么异性恋,同性恋,归根到底,只是人发明出来的一个名词而已。即使后来延伸出了什么泛性恋,跨性别,归根到底,还是想进行一个大定义,人为什么就一定要执着于给任何东西起名字分门别类呢?而那些不在人认知范围内的情感,无法被人探究与形容的情感,就这么被笼统的一并包含了。这就像自己站街一样,舞台再大,布景再复杂,也是有边缘的。而在街上站街,路面延伸出宇宙,站街站到无边无涯,这才是他妈的,自由!

 

事实上,约翰·列侬想说的,也就是:你折腾这么一出,早晚还是得滚回来,所以还是别折腾了,快点滚回来吧!而乔治却觉得,眼前这位大姐,一生为人们的名词定义买单,变成了盛放人类名词定义下的容器,折腾得变性来变性去的,是个值得同情的人。所以当他拿走自己的十块钱时,也没有说什么。而后来发现,这居然是约翰·列侬假扮的,自己居然,成了约翰·列侬实践行为艺术的对象,登时上前便要掐约翰·列侬的脖子,真是岂有此理!?乔治·哈里森疯狂摇晃着约翰·列侬的脖子:约翰·列侬,还钱来!

 

9

第三幕,中,21:00

 

为了向约翰·列侬讨要自己的十块钱,乔治·哈里森不得不再次回到剧场,再次登上了舞台。此时《好君,坏君与怪君》正演到第三幕,也就是最后一幕。好君保罗持枪对准了坏君乔治,坏君乔治持枪对准了怪君约翰,怪君约翰并没有持枪,而是被乔治的枪顶着脑袋,含情脉脉地看着保罗。

 

三人呈三角状站立,纵然乔治被指着脑袋,自己也指着别人,而此时的戏份,与乔治并没有多大关系。

 

好君[保罗](痛苦地)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怪君[约翰](痛苦地)Suddenly, 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 be

There'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Oh, yesterday came suddenly

 

好君[保罗](激昂地)Why she had to go I don't know she wouldn't say

I said something wrong, now I long for yesterday

 

怪君[约翰](激昂地)Yesterday, love was such an easy game to play

Now I need a place to hide aw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如上所示,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表演,乔治举着枪的手,感到有些酸痛了,不禁想到,这出戏,实在是太烂了。这时,约翰与保罗的念白停止,聚光灯便陡然集中到了坏君乔治身上。乔治知道,这是整出戏,自己最后的台词,只要自己说出“怪君,受死吧!”紧接着,好君保罗的枪就会响,而坏君乔治,就会被击毙当场,这出戏,也就圆满落幕了。事实上整个第三幕,乔治虽然举着枪对着约翰·列侬,而一直处于等死的状态人,应该是自己才对。从刚上台来,乔治·哈里森,便已经在等死了。

 

此刻灯光聚集,而乔治举着枪的手,实在是有些酸痛难忍了,于是便有了如下一幕,坏君乔治并没有说“怪君,受死吧”,而是说到:

 

坏君[乔治](大声道)约翰列侬,你是不是欠我十块钱?

 

坏君[乔治](将指着怪君的枪一转,陡然对准了自己)约翰列侬,如果你不还钱,我就死给你看了。

 

此时剧院内一片诡异的安静。

 

约翰[怪君]噢!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吧!

 

约翰[怪君](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也对准了坏君乔治)既然你要杀自己,那么,我也要杀你了!

 

观众席内一片哗然,已经有观众,开始摸不着头脑了。乔治·哈里森本来在这出戏内,是要死在保罗的枪下的,横竖都是一死,此刻决定自杀,在表演的层面上,属于加戏,表明他对曾经的戏份,有些不满。而约翰·列侬也要杀他,事实上,是在帮助乔治·哈里森加戏,这一切,使得保罗·麦卡特尼有些不明觉厉了。三人依旧成三角形对立着,保罗的枪朝向乔治,约翰的枪朝向乔治,而乔治的枪,也朝向了自己,一时间,竟有三把枪,同时对准了坏君乔治!台下有人指出:这和曾经的表演,有些不一样啊!此刻乔治·哈里森举着枪的手,又是一阵酸痛,干脆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直接在台上抽了起来,一手举着枪,一手费力地点烟,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乔治难得地有些期待了。

 

而正当他深吸一口烟,准备再说些什么时,一声枪响,砰!好君保罗调转了自己的枪,也将枪对准了自己,并抢在乔治自杀之前,抢先一步,在舞台上,杀死了自己,倒在了舞台之上。

 

众人一片哗然,灯光突然熄灭,伴随着一片狼藉,幕布逐渐闭合。灯光再亮起,保罗已经重新站好,向观众谢幕致意,乔治与约翰,均是有些惊愕的。这天的谢幕,成群的记者朝保罗围绕过来,纷纷朝着舞台上的变故争夺着发问。乔治看着自己手中的枪与人群中的保罗,突然觉得,一切与往常一样,一切又都不一样了。这晚之后多年的巡回演出《好君,坏君与怪君》,正式宣布了休演,而最后一场演出,以主角好君的自杀作为了荒唐的结尾,引起了最后的一场炙热的议论。

 

10

 

为了运回约翰·列侬的尸体,乔治去往了纽约,而乔治去往纽约,并未直接将约翰·列侬带走,而是去了一个小村庄,据说那里,生长出了一株铁做的神树。

 

到达这座小镇时,内外的交通,已经被记者围堵的水泄不通了,看来想要看神树的人,并非只有乔治一个。见到神树时,已经傍晚了,乔治只是远远地瞥到了一个枝桠,散发着银光,直直地刺向黑蓝色的天空。乔治此前期望见到神树,但真正见到时,却发觉自己,并没有思考要对它许下什么愿望。而不合时宜的,乔治想到了六十年代末,那出荒唐的三幕戏。他想到,纵使是按照原本的剧情,自己也是必死无疑的,而保罗在剧场上抢先一步的行为,无疑是欠了自己一条性命。至于约翰·列侬的十块钱,到现在也没有还给自己。于是乔治想到,这两个人,一个欠自己命,一个欠自己钱,钱与命,是生活的关键。于是乔治便远远地对着那截反射着冷光的枝桠想到,希望保罗·麦卡特尼把台上那条命还给自己,希望约翰·列侬还给自己十块钱。

 

在见过神树后,乔治便回到警局,与约翰·列侬的尸体,一起返回英国。乔治·哈里森与约翰·列侬的尸体一同坐在返程的甲板,这晚脚下的轮船航行在幽蓝的海面,约翰·列侬的尸体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微笑,硕大圆月洒下的月光照耀着青白色僵硬的头颅,就靠在乔治·哈里森的肩膀上。乔治·哈里森望向海面,那时他的喉咙中,已经开始出现星星点点被腐蚀的,坏死的溃烂细胞,于是便也没有抽烟。乔治·哈里森想,自己时常被人说安静,最终却从说话的器官上开始死亡。这时海面上腥涩冰凉的味道,伴随着海风,乔治也不知是怎么的,又突然想到了保罗·麦卡特尼。而这种情感一旦产生,乔治看着甲板,便觉得海水马上便要透过脚下的缝隙向上渗来,自己与约翰·列侬的尸体,会这样葬身大海。

 

海面的黑夜里突然传来几声海鸥的叫声,乔治便觉得约翰·列侬的头颅,在自己的肩膀上,实在太过僵硬。于是便扶正他的头颅,转而将自己的脑袋,放在他僵硬的肩膀上。又是一阵夜风,乔治看着海面,带着约翰·列侬的尸体,顺着海水的波纹,逐渐接近利物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