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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像】迷走江湖

Summary:

盛穆城后弑眠山,弑眠山中无尽藏,传说这无尽藏乃是至高秘籍,得之者得武林。

“哎,好……不过,白贤哥,我能问个问题吗?”吴世勋赶快拉上金钟仁,跟上他的脚步。
“你说。”
“这渡口……为何要叫衡阳渡?“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传说大雁每年南飞,到衡阳回雁峰而止。衡阳渡,就是大雁也飞不到的地方,人却要渡过去。“卞白贤说这话的时候,又复敛去了笑容,面容平静得近乎淡漠,又好似带有几分讥诮。金钟仁看在眼里,忽然感到,这才是他从出现以来,最毫无修饰的自然流露。他稍稍顿了顿,又说:”但渡过去之后如何,是生、是死、有去、无回……都说不准啦。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无常之处,各看因缘罢了……”
萧森秋气,充塞旷野。河水流离,孤舟一系。三人渡过衡阳,朝盛穆城而去。

Notes:

武侠au,全员群像。无固定cp,羁绊大于爱情,买股自由。
中长,更新时间不定,作者写得很慢,请多点红心或评论鼓励。
warning:血腥场面,死亡描写。

Chapter 1: 雁去衡阳

Chapter Text

第一回 雁去衡阳

黄叶萧萧,河水涛涛,正是北国秋时节,天地间一派肃杀之气。滚滚河水到了盛穆城东侧,弑眠山脚下,忽然拐了个弯,往东北方流去了,留下孤城一座,三面环水,一面是山,要想进城去,就必须得经过衡阳渡。

衡阳渡原是无名渡口,由城中士绅捐钱购得一间亭、一叶舟,连渡夫也是没有的;后来不知何人在渡口边立起了一块大石,上书三个遒劲的大字:衡阳渡,经过的人,自然就觉得此地应当是叫”衡阳渡“。

“好字,好利的剑,好稳的手,好深的内力。立这块石头的人,一定是当世无双的高手。可是,这高手做什么要费老大的劲,搬这么大一块石头来立在这里,给这小地方起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字呢?衡阳渡……”

发问的人是个身量高挑的白衣少年,已经在大石边矗立了半晌。此人脸上稚气未脱,但已看得出来星眉剑目,极为俊美;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问完这句话,竟伸手并指,顺着“衡阳渡”的笔画挥动起来,原来是要琢磨其中的刚猛的剑意。但这无双高手留下的剑意,又岂是可以轻易参悟的!他的动作一开始顺滑,后来就愈发艰涩,等写到了“渡”字的时候,已是断断续续,不成章法,但他却并不因此而停下,不论手臂的挥动多么别扭,仍是坚持到最后一笔:”哎!“

他这一挥,明明是失败了,却没有半点颓然,反而显得随性。挥完这笔,他连连后退,撞上了后面一人的肩膀。此人身着短打,腰间悬着与他模样无二的佩剑,显然是他的同行人。原来白衣少年方才的问题,并不是自说自话,而是问此人的。

可惜这位同伴,虽没有伸手比划,却盯着那三个字早已入了神,比他还犯痴——就是撞的这一下,也没把他撞醒,仍是兀自看着大石,肩膀时不时抖动一下,仿佛即将要挥剑而出,却又落了回来。白衣少年看他出神,又搡他一下:“醒醒!我们先过河去,把师父嘱咐的事情办好,等到回来的时候,多得是的时间我们看。“话虽这么说,他自己显然也不十分舍得。

他那同伴“哦”了一声,茫茫然抬起眼皮看了一圈,似乎正要说出一个好字答应,却忽然变了脸色,说时迟那时快,便矮身一扭,一手将白衣少年扯到身后,一手已拎起腰侧的长剑,剑未出鞘,却快得只余残影。他方才还好似懵懵懂懂、没回过神,一瞬之间,已经犹如换了一个人,此刻眼神锐利、出手如电,叮叮当当几下,地上登时落下一堆暗器。

“有埋伏。”那白衣少年不慌不忙道,”你前,我后。“他的同伴点点头,一手捏起剑诀预备,一手的长剑却仍未出鞘。这两个少年,都是面带稚气,身量未丰,纤长得如同新生的竹,光看外表,绝不会想到他们突然遇袭之后还能如此镇定,举手投足之间,竟然令人感到不好对付。但埋伏偷袭的人,却不会放弃这样敌明我暗的好机会,一时间,暗器纷纷如雨,几道身影自渡口亭边激射而出,直冲他二人袭来。

挡在前面的少年不仅面色不变,连身形也未挪动一下,将未出鞘的剑挥得大开大合、密不透风,金铁相撞之声不绝于耳,等暗器全都滚落在他脚边,窜出的人影也到了他身前,三柄长剑齐刷刷袭去,各指向他上半身一处要害。这一招来势汹汹,他要拨开哪两把,就一定会被另一把命中,使剑的三人都用尽全力,为的是只进不退、势在必得,情势危急之至。那少年却不慌不忙,手中的剑一低,使了一招巧劲,拨开下面两剑,另一剑几乎就要刺到他的额头,他身后的白衣少年连腰间的佩剑也没动,袖袍一挥,竟有一把软剑从中甩出,顺着剑锋就绞了上去,那握剑者在空中难以控制力气,唯有连忙松手,只怕再迟一秒就被软剑割掉了手指。咣当一声,长剑落地,偷袭者止不住力气,还在往前冲,站在前面的少年手一上扬,借着他自己冲过来的力道,剑鞘正中他胸口檀中穴。

瞬息之间,原本势不可挡的杀招被轻松化解,三人之中已去一人,而那两个少年却还站在原地,一个手中的剑甚至还未出鞘。剩下两人见势不妙,极速后退,拉开距离后一声呼哨,亭后竟又激射出几道身影,直冲而来。

白衣少年见状,轻轻皱起了眉头。他拍拍同伴的肩膀,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一声呼喝打住了。

“天一道长,你在衡阳渡干这心术不正、偷鸡摸狗的事情,嵩林派的掌门可曾知道呀?”

一道身影不知从何而来,横在了他们与那群偷袭者之间。只见那人一身锦绣,衣袍华贵,手持一柄折扇,扇面上题有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大盈若冲”,神情甚是悠哉。他执扇的手白皙纤长,加之穿着举止毫无江湖之气,若是没听见他方才的话,旁人或许将他当做哪个富贵人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锦绣公子;但任谁都心知肚明,此人既然喊得出偷袭者的名头,十之八九就不会没有自保之力。他话音刚落,那几名偷袭者身形动作不减,眼看就要扑到他身上。白衣少年正要静观情势,他的同伴却已经窜了出去——其实无论他动作再快,如果这公子当真手无缚鸡之力,也必定来不及了。这少年恐怕并非不明白其中关窍,却仍拔剑出鞘,全速而去,留下白衣少年一句”呆子“。

果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富贵公子脚尖一点,轻飘飘后退几步,少年的剑也就恰好护到了他身前。来者不善,杀气袭人,当中一人身着道袍,手中并无兵器,一双肉掌虎虎生风,所使用的可不正是嵩林派的”罡风掌“么!少年将富贵公子牢牢护在身后,挺剑抵挡。但他刚拆了两招,就见那打头的道长眼神一定,竟停了动作,踉跄退后。他本无意伤人,见对方收手,自然不再追击,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只见富贵公子还站在他身后,面上笑意不减,已经收起了折扇,一双柔荑玉手中正把玩着一枚甚是精巧的月牙白令牌。

“哎呀,不过不管你们掌门知不知道,都不重要啦。因为……”他说道,好像不经意地把那令牌竖了起来,正对着前方众人:”……他已经死了呀。”

那令牌上赫然写着:嵩林派掌门印。

“你是何人!从何处得来此物!”

为首的道士还算扛事,见得此物,立刻厉声质问,但他身边的一干打手都已是满面的惊疑不定,连握在手中的长剑都颤抖得厉害,再也了无战意。短打少年原本手还扶在剑柄上,站在双方之间随时戒备着,此刻见他们如此反应,便默默地放下了手,退开几步,好让锦绣公子直接面对着嵩林派众人。

锦绣公子笑意吟吟回答:“在下卞白贤,盛穆人,这令牌嘛……”他说到一半,将那枚令牌举到眼前,自顾自端详起来,丝毫不理会面前怒目圆瞪的一干人等,过了半晌,好像是看够了,才又抬起眼,平平淡淡接上前面的话:“是在下在城中的大街上捡到的。”

“你!”

几个嵩林弟子闻言,怒而拔剑,又要冲上来,道士却双手一横,将他们都挡了回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同样的话,难道还要我说两遍么?”卞白贤冷冰冰道,“如果你迟钝至此,那这令牌,还是由我收着为妙。”他笑着的时候,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而且触手可及,是完全的纯然无害;但同样的一张脸,此时敛去了笑容,微垂着眼睛,乜过来的一点目光,却令人不自觉地感到畏惧——那是一双好像望进去了就会被吞噬的眼睛。嵩林派几人闻言,都左右相顾,唯有站在他侧边的短打少年,毫无回避与畏缩,直直地看向卞白贤。

“你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衣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短打少年的身后,和他悄悄咬耳朵。

“自然是说,他们嵩林派的掌门,已经死在城里了。”

“盛穆城后弑眠山,弑眠山中无尽藏,传说这无尽藏乃是至高秘籍,得之者得武林。“卞白贤道,”弑眠山的山门每年九月开一次,这小小盛穆城中,比武林大会还要热闹;大家彼此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嘛——自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天一道长,贵派掌门命你们在此处偷袭,虽然算不上太高明的法子,但确实能截下不少人。只是,能不能进城是一回事,进了城之后,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说自己是盛穆人,大概是真的;他看见嵩林掌门死了……大概也是真的。”

“……贵派掌门不怎么幸运,这掌门令呢,好巧不巧,如今就在我手里。不过我对贵派一向也没甚么兴趣——“

道士斥道:“那你要待如何?”

“道长是聪明人,自然是带着这令牌,从哪来,回哪去。”

卞白贤这话说得简短有力,一改此前漫不经心的模样,短打少年和白衣少年都不禁吃了一惊,还没想清楚他是为了什么,接着又听他道:“我家是盛穆城中旅店老板,道长,断人财路的事情,可别再做了。”

“……他当真是一个开旅店的?一点武功都不会的话,也无法在盛穆城中立足吧?要是这道士拿了令牌却又反悔的话,怎么办呢?”

“不知道……但看衣服,反正是有钱人。”

两个少年悄声交流之际,嵩林派众人已放弃了交涉,道士正从卞白贤手中接过令牌。

“啊呀,忘了说,”卞白贤趁着道士与嵩林徒众忙着查验掌门令的情况,悠悠开口:“贵派掌门死于牵机之毒,这令牌上也沾上了一些……天一道长,放心,此毒虽然致命,但是有解啊。你们回山之日,便是解药送到之时;不过嘛,此毒毒性甚烈,一旦中毒,便能感到心中灼痛,唯有用真气压制能稍稍缓解,但你们真气再深厚,也不能压制太久,七天之内,若是没有解药,就只好心痛如焚,七窍流血,周身溃烂而死……落得和贵派掌门一个下场啦。”

“啊,好狠的毒!……他是使毒的吧?否则怎么能自己不中招?”

“你看嵩林派几人脸色,恐怕令牌上是真有毒,都已经感觉到了吧。”

“此人……唔,他叫什么?卞白贤……真不简单,动动嘴皮子就把嵩林派这一群人送走了。若是我们直接闯过去,还得费一番周折呢。“

“所以,二位难道不该感谢我么?”卞白贤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理会嵩林派众人,笑眯眯地走向咬耳朵的两个少年,”若不是在下出手,二位可要和嵩林的老东西斗上好一会儿才过得了河啊。“他虽然笑着,眼神却把两个少年从头到脚扫了一通,看得人情不自禁有些发憷,且此话言下之意,竟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能闯过武林中算得上一号人物的天一道士的埋伏。

那短打少年方才还冲上去为卞白贤挡住刀剑,现在面对着他本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口结舌地愣在原地。白衣少年从他身后绕出来,拱手道:“前辈出手相助,晚辈自然感激不尽。”

“哪有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我是商人,跟你们这些江湖中人排不到一块儿去。你们俩也是要进城去找无尽藏的吧?“卞白贤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了折扇,煞有介事地在瑟瑟秋风之中摇着扇子,笑得人畜无害,与方才把嵩林派众人拿捏于鼓掌之中的样子判若两人。白衣少年不知他是何意,诺诺道:“是。晚辈……在下雪山派吴世勋,他是我同门金钟仁,我们是准备要进城去的。”

“你们要是真感谢我嘛……“

吴世勋心头一跳,就听他接着说:“……不如就跟我一起进城,顺便就在我家店里住吧!照顾我们生意,可比嘴上说感激来得实在。看这样子你们都是第一次来盛穆,我也可以顺便给你们带带路,介绍介绍情况。我是土生土长盛穆人,对无尽藏的消息,了解可不比你们从这些尽使下作手段的江湖佬少……”

他大有滔滔不绝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吴世勋只觉得心中发愁;但他还没愁出个眉目,就听见身后方才还装作木头人一声不吭的金钟仁开了口:“那就太好了,多谢……多谢前辈。”

“说了别叫前辈,”卞白贤一挥手,“算你们俩小子有眼光还识趣。盛穆这地方,就凭你们俩初出茅庐的豆芽菜,可不好闯——不过既然进了我的地盘,就有我帮衬。叫白贤哥!”

吴世勋呐呐道:“白贤哥。”金钟仁随声附和。

“好!”卞白贤笑眯眯道,转身走向渡口的一叶小舟:“那我们过河吧。”

“哎,好……不过,白贤哥,我能问个问题吗?”吴世勋赶快拉上金钟仁,跟上他的脚步。

“你说。”

“这渡口……为何要叫衡阳渡?“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传说大雁每年南飞,到衡阳回雁峰而止。衡阳渡,就是大雁也飞不到的地方,人却要渡过去。“卞白贤说这话的时候,又复敛去了笑容,面容平静得近乎淡漠,又好似带有几分讥诮。金钟仁看在眼里,忽然感到,这才是他从出现以来,最毫无修饰的自然流露。他稍稍顿了顿,又说:”但渡过去之后如何,是生、是死、有去、无回……都说不准啦。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无常之处,各看因缘罢了……”

萧森秋气,充塞旷野。河水流离,孤舟一系。三人渡过衡阳,朝盛穆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