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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倾河百无聊赖地滑动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今天是她的毕业典礼，她在UCLA读了整整十年，从本科到博士。
她是导师手下同时获得博士资格的四个人里最先通过答辩毕业的，每个人都说她运气好。当然，这不代表她没有和体育场内的其他人一样，经历过无数个无眠的夜晚，面对眼前的文字崩溃落泪，见证自己几个月来的尝试被证明毫无意义，但无论过程多么坎坷，她选定的方向、做出的努力，总能获得出乎意料的成功。
因为她有一个秘密。
作为变种人，她的能力觉醒已经五年多了。她也想过，这算不算学术不端？但是操控概率的异能实在是太少见了，几乎不可能为此专门制定规则，而且她也不能主观控制自己的能力。
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父母被限制出境，本科毕业后没有再遇到过可以交心的朋友，更没时间谈恋爱，而她最好的朋友何榛榛，两年前成为了YouTube上粉丝最多的美食博主，现在在曼哈顿参加一场米其林指南发布会。
体育场里，所有人都激动地高声议论着，喧闹声几乎盖过了广播，但并不是关于未来的计划，新拿到的工作机会，或者后续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在场的除了毕业生和他们的亲友，还有数不清的粉丝和网红，不少毕业生把自己的票放到网上卖出惊人的高价，却依然一票难求，只因为今天和他们一起拿学位证书的大明星——钢铁侠，Tony Stark本人。
他被UCLA授予荣誉博士学位。
几乎人人都希望能抓住这个机会和他说上几句话，试图在这几十秒内让自己听起来比实际聪明十倍，以期能够获得一个职位，实习也行，或是期待光鲜亮丽的皮囊能够打动他，哪怕做他记不住名字的一夜情。
短信提示音响起，她点开了消息。
何榛榛：“典礼开始了吗？Stark本人好看吗？”
林倾河抬起头，场馆里安静下来了，校长走上台开始致辞，只不过她一个字也没听，只想赶快拿到自己的证书离开。她租的房子今天到期，东西已经搬完了，可是新的地方还没有买家具，要不等下去宜家，要不今晚就只能睡酒店了。她搬到了马里布，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提前找好工作，就是想先休息一年。
“在我们颁发各位优秀的本届学士、硕士、博士的证书之前，我们将先颁发荣誉博士学位，有请著名企业家、慈善家、超级英雄，Tony Stark。”
Tony走上台，大荧幕上播放着钢铁侠的幻灯片。万人场馆内，林倾河坐在中间，她虽然没有近视，但也看不太清楚他的样子。她只能看见他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西装，接过话筒时，金色的腕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笑容自信张扬，他走上台阶的那一秒，其他人瞬间沦为了他的陪衬，场内的灯光好像都暗了下来，只有他周身璀璨夺目。
像一团光，恣意耀眼。
林倾河打开手机，给何榛榛回了“好看”两个字。
台上，Stark接过他的证书，接着抬起目光环绕全场。
“嗨，我应该不需要自我介绍了吧。”
就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场内瞬间响起了沸腾的掌声。
“感谢UCLA，这个学位是应用科学，换言之，工程学。我不能说我有多了解现在的高等教育，毕竟二十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进过学校了。”他等待台下的又一轮掌声平息下来，“但说到工程，我一直都是领域的启明星。我们生活在一个疯狂的世界，所以我不能确定地告诉你们魔法是不存在的，但是，工程是人类掌握的工具里最接近魔法的东西。”
台下的欢呼声再度响起，却没能持续几秒，就被后台冲上来的工作人员打断了。
“Stark先生，我们刚刚收到了威胁您生命的恐吓信，所以需要您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已经开始封闭体育场了，在锁定嫌疑人之前，禁令是不会解除的。”
场内的窃窃私语瞬间爆发成了恐慌的惊呼。
“你叫什么名字？”Tony仍然举着话筒，“认真的，你叫什么？”
“Jimmy，我每天都能收到生命威胁，如果不是好几封的话，它们都不是真的。这是我成功的标志，好吗？所以赶快让他们把限制令解除了，别吓到小孩子。”
“Stark先生，是Potts女士……”
Tony翻了个白眼，一把将手里的证书扔给他：“提醒你一下，她不是我的监护人。”说完便自顾自走下了台。
“大家不必惊慌，LAPD已经开始调查，我相信不超过三个小时我们就能解除封锁……”
但没人在听台上的研究生部长在说什么了。
林倾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虽然她知道有Stark的地方就有意外，但凭她的运气，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砸到她头上的。
难不成失灵了吗？还没有见过X基因失活的吧。
她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耗着，反正威胁又不是她发的。
林倾河猫着腰从自己的座位上逃出来，按照手机上查到的体育馆蓝图，找到了最近的安全出口。不管是后台写好的程序，还是工作人员紧急锁上的门，它都只有“锁了”和“没锁”两种状态，50%是一个完全在她掌控内的几率。
当然前提是——
“很不幸，它锁上了。”Stark站在安全出口门前，说着还抓着门把手晃了晃，演示得非常清楚。
概率操控的前提是状态未被观测，一旦几率坍塌，她就是第二个多米诺也无济于事。她看着Tony，现在唯一离开体育场的机会被他毁了，但是他偏偏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让她有火也发不出来。
“你为什么在这？”她问道。
Tony看着她：“那你又为什么在这，这位……”他上下打量了林倾河一眼，“博士，我猜？”
她走下楼梯，又推了一把那扇门，果然不行了。
“你刚刚毁了我按时回家的唯一机会，Stark先生。”
Tony却也不生气，看起来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是吗？那我是怎么做到的？你知道，我被指控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比如说西方文明的崩塌，我很确定至少已经三次了……但这事还挺新鲜，第一次有人把门被锁住也赖在我头上的。”
“好吧，我知道这听起来是挺可笑的，但是这确实是你的错。”林倾河揉了揉眉心，“我相信你对量子力学的基础再清楚不过了，不然也不会发论文……”
“你们现在都看了吗？哪一篇？EPR悖论？还是……”他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胸口，骨节和金属碰撞出清脆的轻响，“我的新反应堆元素如何推翻了以往量子力学在化学领域的应用？”
她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我都看了！但这不是重点！”
Tony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操控概率，而你刚刚推门的这个举动让这扇门的状态坍塌到了锁上的状态，所以它怎么也不可能被打开了，但如果你没碰它，是我转动这个门锁的话，我们俩就都可以逃离这个鬼地方了。”林倾河手握着门锁向他解释。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们学校知道吗？你有没有测试过自己的能力？极限在哪里？要知道，我已经试图联系多米诺很多年了，但她是个X战警，你不一样，你是个科学家。”他满怀希望，一把抓住林倾河的肩膀。“你明白的，对吧？”
林倾河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得不知道该从何回答起，她没想到Stark对她的能力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是在给我发offer吗？”
Tony刚刚大概也是兴奋过头，完全没想这些，瞬间也愣住了。但他反应很快，打开手机就开始问她：“如果你想的话？”
林倾河感觉自己脑袋有些发晕，这样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而且是Tony Stark本人递给她的。
“Stark先生，首先我得讲清楚，我不是学量子力学的，只是上过几节课。所以你要是想雇我研究这个，我做不来。”
“那你是学什么的？先别说，让我猜一下。理论物理？”他侧过头，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天体物理？”
“后面那个。”
“那也不错，我可以把你安排到航天部门。薪水我给你翻倍，你随时配合我的实验？怎么样？话说回来，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林倾河的舌头从刚刚开始就被打了个结，现在还没捋顺。她眨了眨眼：“我姓林，叫Lovella。”
“找到了。”Tony的眼镜上此刻铺满了密密麻麻蓝色的投影。
她看着Tony继续翻阅自己的资料，坐立不安地只想拦住他。
“我很确定你看过不知道多少比我出色的简历……”
“我当然看过不知道多少’完美无缺’的简历，但是……”Tony耸耸肩，“总之，Pepper说，Stark工业不雇把我随便一句话当神谕的人。”
林倾河的手机响了一声，翻开一看，就是Stark工业的邮件，她在Tony的注视下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份合同。
她瞪着眼睛数了两遍：“一百二十万……我不是在做梦吧。”
Tony挑起眉：“你现在听起来有点像他们了。”
她继续往下滑：“地点在硅谷？”
“忘了这件事了。”Tony扶额，又很快有了新主意，“那这样，现在我还缺一个私人助理，我觉得你挺合适的，我给你开一样的工资，节假日你还可以拿着我的卡给自己买礼物。不过……”
他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它被向上抛起，又稳稳当当地落进他的掌心，上面的图案被他遮住了。
“正面还是反面？”
林倾河甚至没有看他刚刚抛硬币的过程：“正面。”
他翻开手，果不其然。
Tony哼了一声，“再来。”
五十次抛硬币之后。
“我信了，我信了，你……真是个奇迹。”Tony叹了口气，他看着她，仿佛眼前的人比他最新的马克战甲还要有趣，“我们走。”
林倾河又懵了：“门不是锁上了吗？”
Tony转过头：“认真的？Jarvis早就黑进后台了。”
他伸手一推，初夏的明亮阳光洒进来，Tony蓬松的卷毛被点成了蜂蜜色。林倾河跟在他身后走出了体育场，朝着停车场走去。
林倾河一边向前走，一边在考虑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接下这份工作。Tony Stark的助理，是她的定义里“最不理想”的那一类工作。第一，专业不对口。第二，二十四小时待命，全年无休。而且想要Tony遵守一个提前排到几年后的时间表，简直难于登天，照顾一个小孩子怕也没有这么麻烦，更不用说他是一个凡事只凭自己喜好的全球首富、超级英雄。
七位数的工资，一个长得赏心悦目的老板，如果说她不心动那是假的，也没有人不喜欢成为关注的焦点，但她更明白，这不仅仅是闪光灯下的照片和娱乐报纸的头条，她生活的所有部分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她说的每一句话，哪怕一个无心的手势，都会被网络掰开、揉碎，赋予面目全非的新定义。
“Stark先生，”林倾河犹豫了两秒，叫住了他，“我觉得我并不适合这个职位。”
“为什么？”他问道，墨镜下的目光凝视着她，想要把她分析清楚，或者写出一个能做到的程序，“是我给的不够多吗？要不你开个价吧，我听听……”
“不是钱的问题，我心理预期里最好的情况，也就是税后能过十万，”她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实话，“你需要一个很有条理的人提前安排好所有的事情，而且这份工作要和你的无数团队，数不清的主办方交接，我或许可以做得到，但一定是勉强的，这绝对不算是我擅长的领域。”
“你觉得我很有计划性吗？”Tony摊开手，“我还不是开会迟到或者根本不去，不知道自己第二天要干嘛，不记得有人找我借过钱……事实上，我现在已经三十个小时没睡觉了，你能看出来吗？”
“这就是我说的啊！你应该有个助理能管着你，把你的生活拉回正轨，碰上我，事情只会更失去控制。”
林倾河揉了揉眉心，想到搬家就好累。
“你真的这么想？天呐，我还以为Pepper是骗我的，原来你们真的会拒绝Stark工业的offer。”
“而且……我真的不想踏出家门就要被狗仔追拍，”她继续补充道，“或者被媒体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拉下墨镜：“比如说我最新的猎艳，不对，更糟糕，我的女朋友。”
“等一下，为什么你觉得女朋友更糟糕？”
Tony叹了一口气，走到整个停车场里最鲜亮的那抹蓝色旁边，车门缓慢地竖了起来。
“你真的不考虑接受我的offer吗？”他仿佛在最后等她回心转意，林倾河也看着他，期待钢铁侠赶快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计划。两人僵持了几秒。“好吧，好吧，我也不能逼你给我打工。那这样，我送你回家吧。”
体育馆被封，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里，估计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点了点头，坐进了他的车里。“谢谢，Stark先生，我真的很感谢这个机会……”
Tony没理她的场面话，引擎的轰鸣声响起，他抬起手敲了敲车窗：“偏光的。所以，你住哪里？”
“呃……”林倾河开口，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哪一个地址都不太合适，她第一万次咒骂签下这个租期的自己。
“你不会不记得自己家的住址吧，Love？”
“当然不是！我……首先，你不能叫我这个。我签了一个新的租期，今天开始，没有家具，所以我现在真的没地方住。要不你把我放在四季酒店？”
“你叫Lovella，Love是你名字的一部分，不是吗？”Tony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这辆车的牌照是’STARK27’，如果我胆敢出现在一家酒店，甜心……”
“那算了，我还是打车吧。”林倾河说着就准备解开安全带。
Tony一把按住了她的手：“那可不行，这样，你今天住我家。我家有十三间卧室，但只有我一个人。”
林倾河刚要开口抗议，Tony又制止了她：“我是个超级英雄，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家安保措施做得更好的地方。”
这下她真的找不出理由拒绝了：“好吧，反正是我占便宜了。”
“我有一个问题，林小姐。你买彩票吗？”
林倾河忍不住笑出声：“说好的科学研究呢？”
“这也是科学的一部分。”他面不改色，“你能预测股市吗？”
“我买过彩票，还有……其实我可以，但我不炒股。”
“你简直是个国家瑰宝。我应该让你做Stark工业的CFO，设想一下……”
“所以你只想利用我的能力？”林倾河调侃道。
“当然不是了，亲爱的。如果一开始你没有用量子力学来解释你的能力，而是跟我扯一些魔法手指之类狗屁不通的，我真的不会想跟你多说一句话。”
他们逐渐远离了市中心拥堵的街道，林倾河降下车窗，将海风拥进怀里。
“你最多赢了多少钱？”
“六十万。”
“我以为会更多的。”Tony撇了撇嘴。
“当然可以更多的，但如果赢大奖次数太多，肯定会被盯上。我更想保持现在这种正常的生活。”
Tony转过头去看她，但时间又没有长到给林倾河喊他专心开车的机会。
他敲了一下方向盘：“我没过过一天‘正常’的生活，看我现在不也过得很好吗，亿万富翁，慈善家，花花公子，超级英雄……我的生活精彩绝伦，振奋人心。”
林倾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年前你差点死在你自己的博览会上！Tony，你的生活让人……”她努力地找出一个恰当的词，“担心。”
他缓慢地转过来对上她的目光。
她突然觉得她能穿过墨镜把他眼底的情绪描摹得清清楚楚，但她并不明白那些迷茫和怀疑从何而来。
身旁的景物依然在飞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