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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车马请了一天假,不是从同学或老师口中得知的,是铜车马自己告诉他的。
跪射俑坐在座位上,捧着他的小手机,窄窄的屏幕闪着光。凌晨四点钟发来的消息,简短的几句话,根本无法让人不担心。分化期啊……他对着人数逐渐增加的教室,愣愣地发呆。班级里已经分化的同学还是极少数,而且大部分都是beta,铜车马也会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吗?不,不像。他觉得铜车马那样张扬又锋芒毕露的人,怎么说都更像alpha。多金大少爷,长得帅,人品好,放在小说里得是妥妥的霸总配置,无论走到哪儿都被追捧的那种,虽然事实上也大差不差。跪射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铜车马就是铜车马而已。
早读时间到了,但老师还没来。跪射俑想,我应该去看看他。于是他在翻找书本的间隙悄咪咪地给铜车马发了一条短信,贸然前往实在不好,提前问一问最保险了。他将手机塞到书包里,又怕对方无暇回应,心里惦念着,即使知道这是竹篮打水般的忧虑。
再睁开眼已经是中午,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他肚子很饿。铜车马对着白花花的墙面,脑子暖了一会儿机,从被窝里探出汗津津的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扑腾两下,抓住,带回,开屏,十一点半,有新消息。铜车马还是头晕,太阳穴闷疼,眼皮闭上又睁开,循环了几次,他使劲揉揉眼睛,大脑处理器终于开始运转。
跪射俑问放学后可不可以来探望他。
又不是生病,干嘛说得这么严重。
打字,点,没点上,再点,眼皮跳了一下,点错了。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那两只一起跳算什么?眼皮也抽筋?铜车马啧了一声,皱起眉,不得不眯着眼,很认真地用手指头戳那台电子设备。
太重了,以前不觉得打字有这么麻烦啊。他努力了半天,发出去的只有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字数:不要。
然后他缩回软趴趴的被子里,翻了个身,手机丢到枕边。热,好热。像发烧,呼出来的气简直是火,从肺部一路燎到嘴唇去。如果这是生病的话,那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病到连睡觉都不安生了,他不常得病的。
一股无名火,铜车马并不明白缘由,他如今的思维也转不过来,没意识到自己在发怒,只是又伸手寻找刚刚被他扔出去的东西。这次的打字速度要比上次快多了,虽然也没有几个字,他给跪射俑发:你来吧。
然后跪射俑就来了。铜车马的家他拜访过几次,对他而言是字面意思上的熟门熟路。普通小区的普通房间,论谁都想不到铜大少平时就一个人住在如此普通的地方。他转动锁孔的时候,也没想到当初铜车马给他的备用钥匙能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
“铜车马?”
没人回应。跪射俑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处于分化期的人会处于虚弱的状态,他把生理课上老师讲的话记得清楚。
铜车马也许是在睡觉,他想。面对紧闭的卧室门,他犹豫一会,用很轻很轻的力道敲了两下门:“铜车马,你醒着吗?”
依然没有回应。他这才确定铜车马是睡着了,那就不要打扰正在休息的朋友吧。这里还有什么他能做的吗?他左看右看,思索一番,最后去卫生间拿起了扫把。
烧得他脑浆都变成浆糊糊了。铜车马没力气起床,就瘫在床上愤愤地想。他可以不分化吗,做个没有第二性别的自由的人,简直快活得不像话。
现在是几点。他扒拉扒拉枕头底下,没摸到东西。卷哪儿去了?铜车马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开始蠕动,试图搜寻他的手机,最后在自己的腰侧找到了它。
肚子咕咕叫,饿得他眼冒金星。不能再不吃东西了,就算嚼点干巴巴的饼干也好,铜车马毫不怀疑,如果一小时之内他吃不到食物,那他就会撒手人寰,化作一只饿死鬼,投胎下辈子也只是为了吃饭。
亮屏,十八点零六。都这个时间了。他吓了一跳,不过他根本跳不起来,倒是手打了个哆嗦。跪射俑给他发来十几条消息,除开第一条,剩下的几乎是同样的问题:醒了吗?
铜车马动用全身力气敲下一个字:饿。
五秒之后跪射俑敲门进来,铜车马转过脖子去看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模模糊糊的,不太清楚。
他的水杯。跪射俑放下杯子,问他:“你想吃什么吗?”
铜车马咕噜两声,他不想说话,喉咙好干,就指了指水杯的位置。但是牙有点痒,嘴里空落落的,想来是太饿了。他直勾勾地盯着跪射俑看,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跪射俑懂了,俯下身把铜车马从恐怖被窝怪物的口中解救出来,让他坐起来,又把被子重新围在铜车马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铜车马被逗笑了,用气音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即使难受也依然爱开玩笑:
“我倒也不是个残疾人吧。”
“分化期该好好休息。”
犟不过他。铜车马知道的,干脆一努嘴,不跟他讲了。这时跪射俑已经把杯子递到他嘴边,他慢慢地喝了一半,感觉稍微好了点。
“冰箱里还有吃的……你去看看?”
跪射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等他回到卧室,铜车马东倒西歪地载在床上,像只巨型白色毛毛虫,正在作茧的那种。他把拿到的食物一个个摆到柜子上,两盒酸奶,一条巧克力,一袋面包,一个苹果——毛毛虫翻转过来了。
跪射俑又把他扶起来,铜车马接过他递来的面包,咬一口,嚼嚼嚼,吃着没味。分化后来自第二性别的本能促使他想要找到更加美味的东西,虎牙刺下去,以此获得饱腹感。他想得出神,突然听见坐在床边的跪射俑问:“……你能闻到什么味道吗?”
信息素,铜车马知道他指的是这个。说出来或许有些丢脸,但憋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手指使力,把巧克力的包装拆掉,嗓音有点哑:“能,不过我辨别不出。有点像沐浴露。”
往日里很称他心意的巧克力也不甜了。为什么?
“哦……”跪射俑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顿,又接上,水果刀反射着耀眼的灯光。他把切好的苹果放到盘子里:“我脸上有东西吗?”
铜车马略疑惑地和跪射俑对上视线。只这电光石火的一个瞬间,他仿佛过电似的一个激灵,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巧克力吃完,胡乱拿纸巾擦了擦手和嘴,再扑通一下钻进被窝里装死。
咦?他的脸为什么这么热?发生了什么?跪射俑……?
铜车马埋在被褥里,心脏跳得像进行了什么剧烈运动。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他来不及反应,就被大浪拍到了沙滩上。
跪射俑在叫他的名字,声音透过被子传进他的耳朵。他慢慢探出头,跪射俑立刻把手覆在他的额头上,说了句“好像退热了”,然后对着他笑。
铜车马舔了下虎牙,有点别扭地移开目光。要是跪射俑再不把手抽回去的话,他想,他恐怕会烧得更厉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