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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3-21
Completed:
2025-04-19
Words:
58,738
Chapters:
14/14
Comments:
8
Kudos:
26
Bookmarks:
14
Hits:
636

【夏五】不语戒

Summary:

原作向。
坛城已荒,金刚已亡,来世再见。

Notes:

这篇已经决定参加2025杭州CP32pre,展前开放线上预售。这是还在建设中的展品页面,如果对通饭/场饭感兴趣,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点一下心愿单。非常感谢。
CPP页面:https://www.allcpp.cn/d/1366496.do#tabType=0

Chapter Text

诸行无常,有漏皆苦。

 

他的葬礼上,由两位养女宣读遗言。

第一句是:“我住世二十七年,执迷不悟。”

 

小的时候,母亲曾去寺里修行半年,回家之后仍保留着许多在寺里的习惯。她从和父亲一起住的主卧搬出来,住进书房,再不坐在客厅看电视,也不喝酒吸烟,每天除了吃饭和做家务就是独自闷在书房。

因为父亲要工作一整日,我和母亲单独在家的时间便格外长。母亲过午不食,所以我很小就学会了自己做饭,一个人坐在餐厅边看电视新闻边吃完。最常看的是社会新闻。跨越地理的限制后,各地的灾难和不幸加起来竟然有那么多,年纪还小的我深受震撼。

母亲几乎没有娱乐,只偶尔出门参加在家弟子的聚会。她性格和善,会不厌其烦地陪我制作学校留的手工作业——尽管都是我在动手。只要有人在旁边看着,我就会做得更好更快,真不可思议。唯一让我疑惑的是,母亲不爱笑,时常坐在椅子上呆呆望着某个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却又空无一物。

一旦询问她,她就会摇摇头,说:五戒有云,不妄语。

我便不管了。然而,很久之后无意中再朝相同的地方望去,才发现那上面沾染着星星点点的黑色污秽。

是诅咒啊。

“诅咒”这个名字,是某次在网上浏览帖子时学到的。不过后来去找,那篇帖子已经删除了。

如果母亲生病,我便要负责端茶送水和打扫书房。书房摆设简朴,充满腐木和油墨的气味。打扫桌面时,我曾不小心碰倒堆叠的书本。

响声哗啦啦的,吓了我一大跳。

掉在脚边的是《金刚经》,末页摔开了,纸面上稀疏小字印着最后一章“应化非真分第三十二”。下面写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我捧起撞凹了脊的书,母亲还在咳嗽,放下药叫我过去。她告诉我那一章的含义,说要传道须得自己先领悟,更要明白世间万物皆为虚空,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人间一梦,大梦初醒才知应化非真。

黯淡的灯光照亮她疲惫的容颜,我将书本放回原位,喂她吃完了冷掉的汤药。

书房狭窄的小床床头,挂着一幅书法,上面大大的一个“我”字。画布中间撕裂很大一道口子。

 

我并未受母亲的干扰,从小就是个唯物主义者。

比起母亲,我坚信自己更先明白万相的本质。凡所有相,并非皆是虚妄,不然世界上就不会再有罪恶和不平等,也不再需要法律了。落在那些不幸之人身上的疼痛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每晚播报的社会新闻一样。

——在看见那些丑陋阴暗的诅咒后,我更确信自己是正确的。坐禅悟道消除不了邪祟,它们有来源有去处,要挽起袖子抄起棍棒才能打散。

母亲的朋友有时来家中留宿,因为得母亲指点后便能修行进步、神清气爽。其实那只是我悄悄处理掉了缠在那些人身上的诅咒。

我不求感激和称赞,只要看见他们安详的容颜就感到满足。

我在衣柜里放了个上锁的箱子,放着曾处理掉的邪祟。那些大只的、会自己行动的,不知为何能变成圆润的暗色玉石,质地坚硬,金刚不断。我陆陆续续收集了一整箱。

在一个大雨瓢泼的夜晚,我发现了它们的用处。

那天雨水不断拍打着窗棂,半夜我醒来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房间的时候,见厨房亮着一团晃动的光。我便拿起棒球棒悄悄走过去……结果,那居然是母亲。

过午不食的母亲,怀里抱着手电筒,正用手抓着今天的剩饭剩菜往嘴里疯狂地塞。冷油从她指缝争先恐后地流下,滴在流理台和地板上。她狼吞虎咽,忘记了周遭的一切,手电筒“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熄灭了。

我远远望着她,黑暗中闪电映亮了厨房的窗,也映亮了母亲狰狞的脸。

我没有惊扰她,走回房间之后发现一团诅咒正在地板上蠕动。我的手触碰到它,它便变成一颗坚硬的玉石。

我凝视了咒灵玉一会儿,将它吞了下去。

 

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我一颗颗吞完了一整箱的玉石。

 

“等等等等,你妈妈只是饿了吧?”五条悟打断他的叙述,说道。

“……悟,你还有人性吗?”夏油杰忍不住扶额。

五条悟立马转过脸看他,手指指着自己,解释道:“我就会半夜去冰箱找吃的。”

“……”

月光透过窗玻璃,柔和地洒在床畔。夏油杰也偏头看他,两人的鼻尖都快贴上了。

“那种事发生在平常规律生活的普通人身上,绝对是出心理问题了……”夏油杰一边说,一遍拽了拽快被五条悟全部卷走的薄被,“不是你说睡不着非要跟我挤一块还一直问这问那的吗?”

“啊,因为我小时候没在学校上过课嘛……这可是传说中的宿舍夜谈,怎么能错过!况且还能听你以前的八卦……快继续!”五条悟振振有词,催促道。

这哪能叫八卦啊……夏油杰推开他快贴上来的脸,继续往下讲了。

 

母亲的朋友再来家里留宿时,母亲给他们准备的礼物袋里挤满黑色的、密密麻麻的诅咒。夏油杰想起母亲曾目不转睛地盯着墙壁看,大约是感受到它们的气息了吧。

和脏东西在一起呆久了,也是会影响心性的。

夏油杰将袋子藏了起来,母亲的友人只得空手而归。

等人走后,他才将袋子拿出来递给母亲。在母亲惊惶的注视中取出一团诅咒,压在她的手臂上。片刻后他移开手,母亲的手臂上已经有一团发黑的淤青。

母亲最后落下泪来,对他说“我错了”。次日她便取下了书房里那幅撕裂的书法。

很快她就不再成日修行了,搬回主卧,也找了新的工作,回归日常变为了再平凡不过的一位母亲。夏油杰松了一口气。只是极偶尔,他还是能在深夜看到她在厨房,静静地吞吃从冰箱里取出的食物。

 

夏油杰自认为拯救了她。

就像拯救心怀恶念、不能破除执着的母亲一样,他尽可能地帮助每一个受诅咒缠身的凡人。

因此,接到咒术高专打来的电话的那天,他没考虑多久就决定接受对方的邀请。高专是寄宿制,离家的那天,母亲久违地提到宗教相关的字眼,说他有朝一日一定会普度众生,成神成佛。

他不以为然,却还是善解人意地笑笑,挥手同母亲道别。

他从小是不让父母操心的孩子,对母亲的记忆就到此为止了。每每想到这里,都觉得很对不起家人。

也许薄情寡义才是他的真面目。

 

“哇啊,没想到杰主动承认自己是个渣男……”五条悟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双臂,胳膊肘戳到夏油杰的手臂,让后者有点痒,“你可不要偷偷在外面骗小姑娘哦?”

“谁要骗小姑娘了?你在说自己?”夏油杰肘击回去。

他们闹腾了一会儿,受限于宿舍床铺尺寸,没有分出胜负。

“对了,你怎么不说你父亲?”五条悟打了个哈欠,问。

“困了就睡,”夏油杰拉好被角,“我和他关系一般,没什么好说的。”

“是么。难道他也留着和你一样的刘海……”

“你今晚是不是不想睡了?”夏油杰将被子往上使劲一拉,盖住了悟的脸。后者说着“哎呀呀拿你没办法”做出投降的手势。

夏油杰不跟他计较,躺了回去,望着天花板开口:“我父亲只是普通的公司职员,工资比母亲低一些,平时回到家就是边喝酒边看电视……其他倒没什么不良生活习惯。”

夏油杰从小一开始就能独自留在家里,几乎没让父母操过心。父亲性格稳重但多少有些沉闷无趣,和杰交流最多的是询问他的功课,而他成绩优异,因此交谈往往也十分短暂。

只是中学一年级开始,他和父亲的关系一落千丈。

至于原因……

“是因为……性取向。我父亲本质上还是个古板的人,只是看到我随手放在房间里的漫画就大发雷霆。”好像捧起一个一触即碎的秘密,夏油杰屏着呼吸慢慢说完,等待着身边同学的回应。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他偏过头,发现五条悟居然睡着了。悟的呼吸绵长,雪白的睫毛乖乖搭下来,很久才轻轻颤动一下。

没听到啊。

夏油杰无声地笑了笑,背过身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