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聽說系上有位金大學長,逢賭必輸,於是不小心就延畢了,而他之所以這麼衰,一切都是從他被法文系系花甩了開始的,情場失意、賭場也失利的衰中之衰⋯⋯」新生文俊輝聽了謹記於心,在昨日校園宿舍樓下的二手攤位隨手淘來的筆記本一筆一劃寫下了:大學不要談戀愛,就算談了也不要被甩。
身邊的夫同學還絮絮叨叨的在說著他打聽來的八卦,正當他翻開下一頁筆記本時,裡面原先夾著的一張紙被吹飛了出去,他伸手一撈,卻落了空,身體也隨之向前傾倒⋯⋯
耳邊響起了長長的喇叭聲與刺耳的急煞聲,眼前最後的印象是夫勝寛驚愕的表情與一個穿著襯衫的身影擋在他身前,他試圖用手肘撐起自己,卻只能等待命運的安排,再睜開眼,一個人逆著車燈光線撿起了他掉落的筆記本——啊,或許是命運吧?
文俊輝對眼前人一見鍾情了,他確信著。
那個人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頭看向文俊輝,眼神清亮地像是盈滿了星光,文俊輝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到這個年紀還擁有孩童一般真摯眼神的人,從未有過。
那個人像天使一樣,救下了差點命喪車輪的自己,夫勝寛慌張張地跑過來拉起跌坐在馬路的他,將筆記本塞回他的懷裡,又陪著他向那個司機大哥道歉,幸好司機大哥平時見慣了走路不看路的行人,只讓這些新生多加注意,過去這個路口確實有人在這裡發生意外,所以他車速並不快才來得及煞車,夫勝寛又是點頭哈腰又連連稱是,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
文俊輝跟著夫勝寛向對方道著歉,心裡卻還沉浸在那人的微笑之中,夫勝寛只當他是嚇到魂都丟了,只是觀察著他。
啊,還沒向他道謝,文俊輝回神後猛地轉身——卻迎面撞上了一大塊陰影,手上的筆記本沒拿好又飛了出去,但被對方輕鬆接住了,他抬頭一看,而旁邊的夫勝寛大叫一聲,驚呼:「天啊!校園傳說!」
文俊輝甩了甩頭,想著今天真是流年不利,只見被他撞了一下卻還是完好無損的站在原地的那人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眼神卻有點悲傷卻還是應答:「恭喜你見證奇蹟!不過同學,你有沒有受傷?」
原來,這個人就是剛剛勝寛說的金學長啊!文俊輝向金學長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夫勝寛倒是交際手腕一流,和所有人都能找到話題,很快地又和說話像連珠炮似的金珉奎聊得火熱。
文同學倒是不以為意,又從金學長手上接過他兩次失而復得的筆記本,不禁感嘆這本筆記本真是命運多舛,他的心思早已飄到了不遠處的咖啡廳招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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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青的店名,文俊輝腦中頓時浮現了一個戴金框眼鏡、蓄小鬍子的四十歲長捲髮咖啡師,沖泡咖啡的情景。
「啊,那家咖啡廳是我們學校附近最神奇的店,店員的特調千奇百怪,只要你敢說,沒有他做不出來的咖啡,老闆也不管店員做什麼,永遠坐在那邊一整天——但因為這兩個人都非——常好看,所以美術系超愛在那裡寫生,也有超多人想目睹這兩人的風采,所以要去那裡得早點過去佔位。」
金學長嘰哩咕嚕地說了一長串,文俊輝只抓到了「特調」和「很好看」兩個重點,接著夫勝寛又興奮地拉著自己的手臂,比劃著不遠處落地窗內的身影。
「對就是那個人,他就是老闆,我第一次去的時候還喝到他沖的冰美式,其他客人說我太幸運了,能看見老闆泡咖啡簡直比必修被掛科還稀有啊!」
文俊輝好奇的問:「那老闆泡的有特別好喝嗎?」資深冰美式品評師夫勝寛看向他終於回魂的朋友,斬釘截鐵地說:「完全沒有。」
「那你現在兩個校園傳說都見過了⋯⋯」旁邊的金學長幽幽地來了一句,夫勝寛瞪大了眼睛用氣音說著:不會吧,金學長向他悲痛的點點頭後,夫勝寛立即換上了深表同情的表情。
金學長接著說:「我也蠻常來的,這老闆沖的咖啡我也喝過一次,他甚至笑著跟我說是今日特調,但真的好可怕⋯⋯」他打了個寒顫,似乎不太願意回想那杯特調的滋味。
文俊輝定睛一看,赫然發現剛剛救下他的人正坐在老闆的隔壁桌,跟另一個女生對坐著:啊,居然已經死會了——啊,居然是直男嗎?文俊輝頓時悲從中來,少男心哐啷碎了一地。又想著他的同志雷達明明一直在響啊,還是對方其實男女通殺?
文俊輝走上前敲了敲落地窗和裡面的那位天使打招呼,而那人一開始並沒有反應過來,是對坐的女生先反應過來,疑惑地看向自己,那人才轉頭看向自己,朝自己一笑,而隔壁桌的老闆也瞥向自己,他忍不住哇了一聲。
——老闆的頭髮慵懶地綁成低馬尾,低頭的模樣一如他原先想像的老闆,但抬起頭後,乍一看是女孩子,眉眼精緻的不像話,骨相卻明明白白地彰顯著這人確實是男人,原先低斂的雙眸看向自己,像隻被打擾午睡的老虎,震懾住了在場所有人。
「哇,老闆眼神也太恐怖了吧⋯⋯」夫勝寛在文俊輝三步以外的距離感嘆著。老闆看著兩人呆住的神情,收回了審視的目光笑了出來,屈指敲了敲落地窗上貼著的告示,上面亮晃晃的寫著三個字:徵工讀。
文俊輝想得很美,剛入學就有工讀可以做,而且剛剛瞥向救命恩人,他也笑得瞇起眼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給他了一劑定心針,他立即推開店門走進去,走到老闆面前正氣凜然地說:「老闆您好,我是文俊輝,請收我當工讀吧!」
原先有些嘈雜的咖啡廳頓時一片陷入死寂,文俊輝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停留在鞠躬的姿勢偷偷看了老闆一眼,再看了救命恩人一眼,只見救命恩人一副笑到快往生的神情,在小沙發上笑到掛在扶手上,眼角的細紋甚至沾上了些淚光,才敢再看向老闆。
只見老闆和救命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也是憋笑的神情:「既然你誠心誠意的來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收下你,知秀啊,新人就拜託你囉——」
在吧台前被喚作知秀的店員顯然還沒從剛剛新人衝擊中緩過來,眉眼間還有著收不住的笑意,確實又是一張美術系偏愛的臉,沒有老闆那麼具有強烈攻擊性的美,他有一雙溫柔的含情眼,左耳上一晃一晃的長耳墜在葡萄柚色的半長髮前搖曳生輝。
「恭喜你,本店第一位工讀生。」
文俊輝興致勃勃地想跟救命恩人分享喜悅,卻發現那一桌只剩下剛剛的那個女生還在和自己的筆電奮鬥著,救命恩人卻突然消失了,還沒來得及道謝啊。
文俊輝失落的想,不明所以跟著他進來的夫勝寛看見他這一連串的操作,簡直驚掉了下巴,還沒跟他說呢,千萬不要招惹這兩尊大佛啊,這兩位可是很能整人的,他瞥向後一步走進來的金珉奎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只能希望文同學自求多福了⋯⋯
夫勝寛不知道的是,金珉奎痛心疾首的是他沒能先一步搶下這個工作機會啊,雖然這兩位是真的很喜歡捉弄人。
金珉奎站在店門口的傘架旁,遙遙地和店員比手畫腳打著招呼,店員恰好抬起頭向他微微一笑,繼續做著手邊的事,禮貌到有點疏離的模樣讓金珉奎有些失落,原先躁動的心向被冷水澆熄了。夫勝寛敏銳地捕捉到這兩人肯定有些不一般的關係,畢竟這位店員可是逢人必是笑臉相迎,看到金珉奎時嘴角卻有些僵硬了。
此時,店員端著一杯咖啡走了過來,放到老闆桌上,老闆才端到嘴邊,又放下來。店員嘆了口氣:
「我又失敗了啊。」
老闆抬頭看向店員:「要是這麼容易成功,哪叫特調?」店員端起那杯咖啡,眼神示意著金珉奎過來後,將咖啡塞到了對方手上,夫勝寛和文俊輝看得一愣一愣的,兩人互相交換了眼神,但很明顯文俊輝並沒有會意到夫勝寛想表達的「這兩人肯定有一腿」,夫勝寛卻讀懂了文俊輝的眼神是「我也想喝」,唉,這個人真是的,都進來這家店當工讀了何嘗沒有機會啊!
文俊輝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恢復精神的金珉奎喝著那杯咖啡,想著一定是很好喝才讓學長這麼有精神,但店員隨即轉向他,微笑著介紹著自己:
「你好,敝姓洪,洪知秀。這位是我們的地縛靈尹老闆,我們是合作夥伴,他出錢我出力。」尹老闆隨手一勾拉掉了綁起的馬尾,用手重新梳攏了頭髮,接過了話頭:
「別叫我老闆,叫我淨漢哥就行了,叫老闆老闆感覺要被叫老了。」
「淨、淨漢哥⋯⋯只叫哥行嗎?」文俊輝將稱呼翻來覆去的在嘴裡咀嚼著還是覺得彆扭,忍不住開口詢問。
尹淨漢玩著髮圈的動作停滯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你很有自己的想法啊,那就這麼叫吧。」
「那你也叫我哥吧。」洪知秀也笑著說,和尹淨漢交換了一個眼神。
「都叫哥的話你們要怎麼知道我叫誰啊?那我豈不是叫天天不應,叫⋯⋯」
「叫哥哥布林?」夫勝寛非常順口地接過去,金珉奎正喝著洪知秀剛剛泡好卻被尹淨漢嫌棄的咖啡,被他這句嗆得咖啡差點噴到洪知秀身上,在一旁瘋狂咳嗽,洪知秀瞟了他一眼,無奈中帶著好笑。尹淨漢饒有興味地看著夫勝寛,轉頭問洪知秀:
「我們店裡還缺工讀生嗎?」金珉奎內心頓時又生起了希望,熱情地看向洪知秀,而洪知秀搖了搖頭,只說:「先看看新來的小朋友吧。」
◇
時光飛逝,不知不覺就過了兩個禮拜,文俊輝在洪知秀的手把手教學與自身天賦下,十分適應這樣的打工環境,他和夫勝寛與金珉奎學長也建立起了堅定的友誼,從而得知原來甩了他的就是洪知秀,但他們現在還是好朋友,金珉奎斬釘截鐵地說道,像是在說服自己。
在文俊輝的觀察下,知秀哥好像是分手後無法做朋友的人,雖然對誰都是溫柔體貼的態度但界線又劃分得非常明確,金珉奎顯然是他心中那個無法被輕易歸類的類型,於是經常會看見知秀哥因為金珉奎前腳踏進咖啡廳,後腳就踢到了桌腳而心神不寧地說錯取餐號。
回到金珉奎的自述,他之所以延畢是因為挑戰了另一個傳說:得到書法老師寫歐趴的人必掛科,結果他真的不幸在某堂必修滑鐵盧於是延畢,金學長悲憤的説,他原本雙主修的學分算的剛剛好,但就差那兩學分!相較他人的苦難,更令文俊輝同學惆悵的是,在打工期間發現救命恩人——是個花心鬼。
文俊輝同學在某次送咖啡給他對座的女孩子時,向對方氣音說著:謝謝你救了我,祝你感情順遂^^,那個人噴笑出來,只說了謝謝你啊,而對座的女孩子沒有察覺到兩人的互動,文俊輝還暗自慶幸自己真是挑了個好時機。
但隔天跟再隔天就發現對方坐在不同女孩子的對面,他看的是目瞪口呆,他偷偷用托盤擋著客人視線跟金學長說著:太花心了吧,金學長也連連稱是,眼神卻看向那個擄獲千萬少男少女心的店員,正在做愛慕者點的特調:告白。
雖然洪知秀一直想把這杯特調撤掉,但因為是本店TOP級別的熱門品項,所以一直沒能成功,但洪知秀一直覺得這杯特調根本是尹淨漢對他的惡作劇,所以又逼著對方必須寫一個老闆特調在菜單上才肯罷休。
當然,尹淨漢裝死說手好痛,又或是隱隱約約地想落跑時,Joshua總是會準確地阻擋老闆本人的退路,或是派出經常在咖啡廳假借做報告之名,行追前男友之時的金珉奎擋住尹淨漢,尹淨漢便只能嘆著氣,表示好狗不擋道,可惜人家的狗總是喜歡來這裡宣示主權呢⋯⋯
對方拿到了咖啡,卻羞怯的將咖啡推回去給洪知秀:「你願意接受我的告白嗎?」文俊輝站在蛋糕櫃前的第一現場,目不轉睛地看前輩接招,而洪知秀輕輕點了點頭,耳垂上的耳墜閃爍著微芒,他又掛上了那個招牌笑容,溫柔且淡然地說著:
「做好的告白,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歡迎你再次光臨。」最後客人失望地帶走了咖啡,沒帶走他的心,一旁的人安慰她,沒關係,你至少收到了他做的告白啊!被拒絕的女孩子又重新笑了起來,捶了朋友一下,兩人打鬧著走出門口,門口風鈴伴著她們離開的嘻笑聲叮噹作響,玻璃門關上的同時所有的春意又被拒之門外。
「好殘忍啊我們知秀,你都這樣對待女孩子嗎?」尹淨漢在遠處一邊攪著蜂蜜牛奶,一邊拖著長音調侃著洪知秀,而洪知秀只是專注於他手上的這一單咖啡,頭也不回地接續他的話:「對啊,很殘忍,但是沒有辦法。」
金珉奎看著洪知秀耳垂上那個逐漸有些氧化的耳墜,恍然想起那一天下午,他也是這樣溫柔卻又斬釘截鐵地告知自己的選擇,那時的他新穿了兩個耳洞,頭髮還沒現在這麼長,金珉奎聽著洪知秀的話語卻忍不住將眼神放在他耳針上水鑽,那紅腫上帶著的微芒閃得他睜不開眼,一陣風吹過,他下意識地想幫洪知秀撩起掉落的碎髮,洪知秀卻帶著和現在一樣的笑容撇過了頭,告訴自己:「珉奎,我沒有辦法。」。
他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而是繼續說:「你不也是這樣嗎?」
尹淨漢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眼鏡,他先是拿下黑框眼鏡後,從拖著下頷攪著飲品的姿勢換成向後靠在沙發扶手上的姿勢,歪著頭看著洪知秀答道:「你說我呀?對你的話,太留情不是看不起你嗎?」
洪知秀沒有再回話,只是暗自在心裡回答:「不留情面的人是你自己啊,是你對自己更殘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