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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赫玛时间晚七点四十分整,102整间宿舍安静得出奇:电脑,平板,手机……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逐一铺开,上面数个浏览器的界面正严阵以待。屏幕蓝荧荧的光映在各位学子刚熬完期中大夜的脸上,看上去像是修炼了某种逆天而行的邪恶功法用寿命换生机从而走火入魔一般。二十分钟过后,只能听到鼠标左键的疯狂点击声和f5键几乎快被摁废的崩溃声音,期间零星传来几句悬锋脏话和仙舟粗口,最后以穹的一句哀嚎收尾:“我草啊我不是大四了吗?怎么一秒钟就全都满了啊!你们有人抢到经典研读了吗?”
没有。
一片死寂中宿舍的门被推开,白厄捧着手机红光满面地走进来,神采飞扬地朝对面说了一句“回聊”,然后对上了三张仿若邪剑仙的脸。不怪他们怨气冲天,只因白厄抢课运气的实在非人,早在大三此男就早早修满了所有学分,不仅如此他选到的甚至是最炙手可热的网课,学校红土块一般的服务器在他这里好像连入万帷网一般丝滑,如此爆炸的人品不禁让人怀疑他上辈子拯救过世界。
“救世主大人今晚见死不救,究竟是多么大的事情,连帮好兄弟抢个课都不行?”穹故意做出夸张的哭丧表情。
“算了,找教务老师捞一下吧,学校总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卡毕业。”在锲而不舍地刷新了二十分钟后,丹恒终于死心。关掉页面,他摊手补充:“我甚至让罗大的景元帮我抢了,事实证明这玩意和网速没关系。”
“所以,你今晚到底神神秘秘地干什么去了?”万敌抱着臂,问出了今天晚上102的终极问题。
白厄被三人围在中间,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哂笑一声:“就是那个啊,那个。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我在小蓝书上认识的网友 ,鉴宝领域大神。”
“阿那个歌萨克斯?”穹蹙眉。
“是阿那克萨戈拉斯。”白厄纠正。
“哦哦对,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蓝色大地兽!”穹狠狠一拍大腿,丹恒嘶了一声。
“啊?他不是男的吗?你们还没分?”穹兴致勃勃地把凳子往前一拉。
“我们只是网友!没谈!纯友谊!”白厄的脸有点烫,但他试图抗议。
“纯友谊——”万敌阴阳怪气:“事事报备,天天连麦的纯友谊!兄弟我都懒得说你,你给人家发你那些破烂古董,健身照,甚至咱们学校的猫我都理解,可是你给他发‘有点想你’是不是有点太不对劲了嗷?”
“我没发这个!我都说了是打错字了!你们自己看!”白厄解锁手机,给众人展示聊天记录:早餐午餐晚餐,鉴宝健身键政,通话记录的最上面一条是本校的知名猫学长,下面撤回了一条消息,然后改成发送“有点像你”。
更给了。
丹恒推了推眼镜,严谨地下了结论:“你确实没谈,你只是把蓝书当小蓝玩。”
好吧,好吧,白厄投降,“我确实有点crush他……”他挠挠脸颊,“但是他真的很厉害!他懂的特别多,说话虽然犀利了点但是性格其实很温柔,他还喜欢大地兽,他头像就是他的大地兽玩偶……诶你们不觉得这点很反差萌吗?而且,他声音也好好听……”白厄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微笑起来,看得另外三个人脸都皱了。
“我说停停,无人在意你沦陷到哪一步了。”穹打断他,“你没说重点啊,他长什么样?”
“呃……”白厄诡异地停顿下来,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默默向后退了退,“这个嘛……”
“没事的兄弟,从你的衣服上来看,你有恋丑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万敌的视线从白厄的大地黄上衣扫到大地兽紫裤子,没忍住闭了闭眼,最后重重一拍他的肩。
“不是!他不丑!不,不对,其实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这些都不是你攻击我审美的理由。”白厄干巴巴地解释,“我们没换过露脸的照片,嗯,他从来不给我发他日常的照片……但是他这人就这样,他就是很神秘的,你知道吧。”白厄无力地比划着,这些话如此苍白。
丹恒几乎有些怜悯地看着他,“你没给他转账吧?”
“没有!”白厄矢口否认,“他又不是骗子!”
“所以……”丹恒捏了捏眉心,“你今晚也不是去约会,单纯和人家煲了一晚上的电话粥……”他欲言又止。
“被拿捏了啊,兄弟。”穹把手里的苏乐达重重往桌上一放,一锤定音。
阿那克萨戈拉斯,树庭人,已就职,大概是单身。
以上就是白厄和人聊天两个多月以来所掌握的全部有效信息。
“因为我没想过要套他的话!”面对室友们质疑中又隐含包容的目光,白厄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他也没套我的话啊!我们就是正常聊天,你们能不能少点套路多点真诚?”
“啊对对对,他什么都没问,全是你自己说的。”穹清了清嗓子,开始可汗大点兵:“他知道你的真名是白厄,知道你就读于奥赫玛大学,知道你今年大四,知道你学的是新时代逐火主义理论体系,知道你老家是哀丽秘榭,知道你生日,知道你有个把你拉扯养大的姐姐叫昔涟,知道你已经保研,知道你上学期绩点4.0,拿了国奖还——”
丹恒怼了他一下,“他开屏的内容可以不说”,然后回头很恳切地看向白厄,“总之,他就差知道你身份证号了。”说完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白厄看着想给他照下来做成真正的龙图表情包。
“那话怎么说来着?”丹恒还在输出,“偷偷……”
“藏不住!”穹飞快地接。
“不对!”早就笑趴在一旁的万敌忽然插嘴,一边说一边指向马路对面的电影海报“按照他这种情况,应该是——”
“骗骗喜欢你!”穹哈哈大笑。
“停!”白厄忍无可忍,结束了这场乐子人烂梗交流大会。
“首先,他实名上网,他的真名就是阿那克萨戈拉斯,我有他的帷信。”白厄双手一撑桌子,站了起来,拿出了学生会长开学演讲的气势来,“其次,我之前报了树大的交换项目,昨天缇里西庇俄丝老师刚回复完我的邮件,她已经同意当我交换时期的导师了。也就是说,等这边期末考完试项目开始,我就能去树庭了。”白厄忍不住朝他们三个得意地挑眉,“最重要的是,他答应我了,他说只要我来树庭就见面。我已经提前预定好他的周末,就在我交换的第一周。”
“你和他说了你要去那边做交换?”万敌有些不赞同地问他。
“我没你们想得那么傻,我只告诉他我要来树庭办点事。”白厄耸耸肩,顺手拿起桌上的荧光笔,颇为潇洒地往日历上一圈,“到时候看我网名,面基成功我就还是最伟大的作品,面基失败我就叫最邪恶的作品。”
星期五,神悟树庭。
这是本周的最后一节课,选修,可以一水。白厄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点着教材。他昨天才堪堪处理完交换生乱七八糟的材料,这节课下课还急着和导师聊一聊论文的选题,上节课的老师期中考核是小组作业,评分标准还是小组互评,这对交换生来说真的不是霸凌吗……白厄把头埋进掌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幸好明天就要和阿那克萨戈拉斯见面了,他勉强振作一下精神,却发现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自己周围空空的?
大家为什么都往前坐啊?
这不是星期五晚上最后一节大课吗?
这门课是无机化学,一般来说,白厄的专业和这门课八竿子打不着,之所以选这门课是因为阿那克萨戈拉斯说无机化学的知识对鉴别一些做旧工艺有帮助。白厄猜他本人就是学这个的,他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实在太权威了。糟了!他不会是选到化院学生的必修课了吧,白厄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淡淡的死意套索一样栓住了他的脖子。他故作镇定抓过一个同学,强笑问他,“不好意思同学,请问这门课大家怎么都坐那么往前啊?”
“啊?你不知道?这是专必,还是那刻夏老师的课啊!他挂人可猛了!”
“这样啊,谢谢你啊同学,其实我这节课是旁听来着。”白厄面不改色,心里暗下决心回去就把这门课退掉,不,还是现在就走吧,空出来的时间正好能去明天见面的咖啡厅踩个点……
这时教室前方忽然一静,一个男人走上讲台。眼罩,单边耳坠,红底皮鞋,薄荷绿的长发被编成小辫垂在一侧,手指上大大小小戴满五金配饰,他的打扮并不像一个老师,倒像是那种会被追捧的亚逼穿搭博主。亚逼老师沉默着把u盘插进电脑,然后站在多媒体前检查自己的PPT。他很瘦,也很白,脸几乎融进投影的白光里,黑色的文字从他的脸上蜿蜒而过——微妙的不真实感。光影明灭,扑朔迷离,白厄产生一种错觉:这个人是拨开了白底黑字而从河里浮出来的,如同传说中的宁芙一般。这时讲台上的男人似有所感,他抬起头,与白厄对视:一只粉蓝色的眼睛。在茫茫的黑和白里,白厄只看见这一点粉和一点蓝。一个古怪的老师?一个坏脾气的老师?一个有漂亮眼睛的老师?白厄被晃得一怔,收拾讲义的动作停了一瞬,偏偏此时上课铃响了起来。
然后他听见老师说:“初次见面,我是阿那克萨戈拉斯,你们这门课的老师。不必我多说了,第一,别叫我那刻夏。第二,别打断我——沉默是金。切记。”
等会他说他叫什么?白厄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睁大眼睛去看投屏上的PPT:无机化学。主讲人:阿那克萨戈拉斯。不是吧啊哈大人,您把我当悲悼伶人整啊。翁法罗斯和外界联通真的对吗?冷静,白厄,冷静,重名重姓的情况其实也很常见不是吗?不管怎么说,这种可能性还是太疯狂了。而且阿那克萨戈拉斯不是喜欢大地兽吗,他的穿搭应该是走那种可爱风格的吧……白厄目光下移,好巧不巧看见这位那刻夏老师的公文包,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大地兽,蓝色的,很萌,很眼熟,和阿那克萨戈拉斯的头像一模一样。
白厄的手有点颤,锁屏密码按了好几遍,别管了,玩一下智能手机。
他绝望地往102的群里发消息:
“这回真完蛋了兄弟们。”
“crush好像是我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