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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火枪手/路黎】王室丑闻

Summary:

达达尼昂和他的朋友们接到了一项秘密任务:夺回国王的艳照。

Notes:

Warning:1.本文是《三个火枪手》、《罗马假日》和《波希米亚丑闻》三部名作的缝合产物,如有雷同纯属抄袭;

2.背景可视作《三个火枪手》的现代AU,但路易十三/黎塞留感情状况走史向,然而我是一个彻底的史盲,如有错误我先滑跪。

Work Text:

“怎么!”这是从宿醉中醒来的达达尼昂听到的第一句话,而他当即决定将这个故作姿态、拿腔捏调的人视作一生死敌。“这就是您向我推荐的人吗?他就住在这儿?真是大方之家[①]的气度啊!”

达达尼昂,从地上的一堆空啤酒罐和扔得乱七八糟的杂志里庄严地爬起身,用一种毫无畏惧的姿态歪歪斜斜地向门口走去。

“怎么!”他也嚷道,“您对我的大方之家有什么意见吗?不妨说来听听!咱们好……哎呀,是您来了,特雷维尔先生!”

巴黎最值得敬重的公务员、总督察特雷维尔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达达尼昂的居室,尤其注意观察了地上酒瓶的数量。

“看来昨晚你和那三位朋友有一个愉快的聚会,达达尼昂。”特雷维尔缓缓道,达达尼昂从他的脸上、他的声音里找不到一丝那种熟悉的、亲热的谴责意味,这可有些不妙。“不过,我希望你能尽快清醒到够用的程度,我给你带来了一位重要客人。”

他侧过身去,让出了身后那位高个子的陌生人。那人仪表堂堂,衣冠楚楚,苍白的脸上挂着矜持的质疑神色。达达尼昂上前一步,同他握手时,他也屈尊用五根指头沾了沾达达尼昂的皮肤。

“达达尼昂,第七处特工。”

“罗什福尔。”陌生人说。

“我想您大概有一些秘密要和我谈吧?”

罗什福尔不情愿地叹了一口气。

“我向特雷维尔先生求助,希望他能利用自己的职务经验来为我介绍一位聪明得足以解决问题、谨慎得足以守口如瓶、又可靠得足以让我把整个国家交到他手里的人。”

“听起来正是在下。”达达尼昂答道,罗什福尔毫不掩饰地又叹了一口气。

“达达尼昂。”特雷维尔说,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焦躁的情绪。他上前一步,把手放在年轻的侦探肩膀上。“罗什福尔先生并非言过其实。这项委托事关重大,但出于某些隐秘原因,我们绝不能大张旗鼓地宣扬它,事实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先生。”达达尼昂说,“我对您总是说实话的,您看,阿拉密斯有两个博士头衔;波尔托斯的谨慎,好吧,至少波尔托斯不爱刨根问底,他在把事情弄明白之前就能把它干完;而阿多斯,难道他不是最可靠的人吗?因此只要有我们四个在,请您放心,我随时准备好接过整个国家。”

他的话音刚落,卧室门就应声而开,露出一张惨白的、高贵而英俊的面孔。

“谁在那儿,达达尼昂?”他问。

“见鬼!”罗什福尔叫道,“这是谁,特雷维尔?还有其他人?”

“还有其他人。”一个温存的声音说,又有两个人从卧室那扇窄门里钻了出来,现在达达尼昂的“大方之家”就变得尤为拥挤了。

“阿多斯、阿拉密斯和波尔托斯。”达达尼昂介绍道。

“我简直要怀疑您在故意耍我了,先生。”罗什福尔低声说。

特雷维尔不动声色:“至少在这件事上,请您相信,我们的目的是完全一致的。”

“但他们,”罗什福尔扬起眉毛,“这四个人!他们当真能担负起我们的重任吗?”

阿多斯镇定地走到沙发旁,用一个醉鬼很少能做到的端正姿势坐下。

“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他向罗什福尔庄重地开口,“这是我们四人共同立下的誓言,先生,因此不妨将我们视作一个整体。阿多斯、波尔托斯、阿拉密斯和达达尼昂,我们乐意完成特雷维尔先生和国家所托付的一切使命。”

罗什福尔又看了看特雷维尔,后者的眼睛丝毫没有退让之意。过了一会儿,他最后叹息一声。

“此事,”他说,“十万火急又十分微妙,眼下必须采取一切预防措施,尽力防止事情发展成一个大丑闻,以免使我国国体遭到严重损害。”

“有辱国体!”达达尼昂说,“什么事情才够得上这个形容?”

阿多斯支着下巴,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特雷维尔坚固得像块石头的脸色。

“我猜测,”他缓缓道,“这也许和我们尊贵的国家元首,世袭国王路易陛下有关?”

其他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但特雷维尔,这位以尽忠职守而广受赞誉的国家公仆,只是略微吐出一口气。

“没错,”他说,“事涉国王。”

倚在沙发边上的阿拉密斯从手里的杂志上抬起脸,发出一声似乎经过了精心设计的小小惊叫。

“国王的私生活?”波尔托斯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敏锐语气指出。

特雷维尔点点头,保持沉默。

“真不幸,”波尔托斯兴高采烈地说,“我听说和我们贤明的先王亨利不同,国王一向洁身自好。他不是被叫做‘贞洁的路易’吗?”

“啊。”阿拉密斯同情地说,“但毕竟,我们的国王还很年轻。”

“正和你一样。”达达尼昂说,阿拉密斯狠狠瞪了他一眼。

“对于一位年轻的国王来说,在这种方面稍有疏失并不是什么大错,公众会谅解的。”阿多斯说。

罗什福尔和特雷维尔对此都保持沉默。

达达尼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除非,”他说,“我猜这疏失的对象有些不妙?”

“听说来自我们友好邻国的那位芳名远播的公主殿下正应邀访问卢浮宫。”阿拉密斯狡黠地低语道。

罗什福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此事确与公主有关。”特雷维尔替他解释道,“但公主本人并非陛下……疏失的对象。”

波尔托斯心有戚戚焉地开口:“好了!那一定就是我们的好陛下在疏失时不慎撞着了公主,现在,两个国家的一场大好婚事即将告吹?”

“什么?”达达尼昂问,“国王正与一位公主谈婚论嫁吗?老天爷啊,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事儿!”

“为了防止无孔不入的下流小报随意诽谤王室,公主的访问行程保持高度隐秘。”罗什福尔说,顺便怀疑地扫视阿拉密斯。“说实在的,我也很好奇这位先生从何得知了这一消息?”

阿拉密斯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哎呀,时代变了,先生们。”他轻巧地转移了话题,“各国王室都在谋求亲近民众,而我们的陛下,说实在的,他的血管已经够蓝的啦。就算当真气走了同样高贵的公主殿下,我想此事也上升不到有辱国体的地步。”

特雷维尔和罗什福尔对视了一眼,双方的脸色都白得像死人。

“除非,”阿多斯镇静地说,“公主还带走了些别的东西。”

 

“据我理解,您的意思是,”达达尼昂总结道,“国王与一位神秘女士的幽会被公主撞破,致使公主愤而出走,并且她还用相机拍下了当时的场景,因此一旦泄露便必然引发重大丑闻?”

特雷维尔略作犹豫,沉重地点了点头。

“陛下的生活习惯实在有些不甚谨慎。”阿拉密斯评点道,“但我想,只要愿意付出一些价码,这件事也不难用外交手段周旋回来,难道我们的国王贫困到买不下自己的秘密吗?”

“我们出了价,我可以说,其数目你们无法想象。”特雷维尔说,“但一点儿用也没有,对方的反应极其冷淡,后来通过一些非常规手段才弄明白,这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公主殿下如今身处何方。”

“噢,说到这里。”罗什福尔补充道,“最新消息,公主是和一个意大利人私奔了。”

“什么?”特雷维尔嚷道,“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事儿?”达达尼昂因发现自己与他的相似之处而十分得意。

“显然,”罗什福尔刻薄地说,“因为我的情报网胜过你的。不过,现在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吧,公主对于国王的怨恨难以消解,因此我们不得不考虑她将照片公之于众的可能,她会把国王毁掉的。”

“毁掉!”波尔托斯大声说,“言过其实了吧,先生,我不相信我们的合法国王会被这样区区一张照片毁掉。”

特雷维尔痛苦地皱起了眉,这位长期负责国王警卫调度的忠实大臣似乎对自己将要说出的话感到难以启齿。

“那是一张非常……”他喃喃道,“非常私密的照片。”

达达尼昂的脑海中一时飞快地掠过许多对“私密”的揣测。不过,阿多斯总是提前一步把他所想的话说出来。

“有什么景象能私密到足以毁掉一位国王?”

特雷维尔皱着眉望着他,而阿多斯报以毫不动摇的回视。过了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

“因为照片当中的另一位是……”

“特雷维尔!”罗什福尔厉声道,他整张脸顿时都失去了血色。但为时已晚。

“……一个男人。”特雷维尔说。

一片死寂。

“他们迟早会知道这个的。”特雷维尔疲惫地说,“要么就在他们找到照片的时候,要么就在公主将之公布出来的时候。”

罗什福尔一声不吭。

“一个男人?”达达尼昂说,“一个男人!”

“小声点吧,达达尼昂。”阿拉密斯说,“说实在的,考虑到我们王室的高贵传统,其实我对此也并不感到特别惊讶。”

“我不太能理解。”波尔托斯说,“说实在的,但毕竟他是国王,这其实比我之前想到的情况要好点呢。”

而阿多斯简单地一锤定音:“说实在的,时代变了。”

“好吧,”达达尼昂问,“好吧,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咱们现在出发。”阿多斯说。

 

“天哪!”波尔托斯说,“这个见鬼的意大利佬!我发誓下次一定要打烂他的脑袋。”他对着镜子查看自己肿起来的脸颊,试探地把手伸进嘴里摇了摇牙齿。

“天哪!”阿拉密斯说,“公主打了我一拳,你敢相信吗?公主殿下打了我一拳,就在这儿。”他柔情似水地抚摩着自己的眼眶,陷入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中。

“天哪!”达达尼昂说,“特雷维尔给我们来电话了。”

阿多斯站起身,把话筒接了过来。

“先生,”他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公主和那个意大利人。”

特雷维尔在另一端嗡嗡了些什么,但阿多斯保持着平静的风度。

“是的,我们没有抓住他们。这是因为公主殿下和那个男人一起跳进了台伯河,这足以说明她并未把照片随身携带。”

“我们已经搜索过他们的下榻之处两次,一无所获。”

“而这就是问题所在,”阿多斯最后说,“据我所知,这意大利人为教廷服务。”

他放下了话筒,转向身后目瞪口呆的朋友们。

“怎么!”达达尼昂大叫道,“他是个神父?!”

“为教廷服务的不止有神父,”阿拉密斯反驳道,“而且神父必须保持独身。”

“得了吧,”波尔托斯嗤笑道,“老实说,除了我国的那位红衣主教外,我简直想不到世界上还会有哪个神父愿意守独身律!”

用这样的讽刺口吻谈论本国的政界首脑显然是不大恰当的,不过在场无人提出抗议。事实上达达尼昂相信,就算特雷维尔本人在场,他多半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阿尔芒-让·迪普莱西·德·黎塞留不是一位美名远扬的首相(除了在《法兰西报》上,也许)。他以狡诈的政客习气与严酷的打击手段被政府上下一并怨恨,而虽然至今尚未出现“我会在你坟头跳舞,黎塞留首相!”之类的歌曲(也可能是它们因各种原因全都不幸中道夭折了),市民们私下的谈话里对他也不大客气。众所周知,当人们讨厌一个公众人物时,就会竭尽全力地搜集其轶事丑闻,并对其大加渲染与想象,最终演变为一个响亮而不失文雅的外号——

但多么可气,黎塞留就连这点乐趣都要从人民手中剥夺!

他没有妻子,也从未展露出任何豢养情人的迹象;除了因过度劳累而提早发灰变白的头发,他的外表没有什么可以嘲弄之处,除了一直有人宣称他利用那张脸窃取了不少女性选票;他体弱多病,但要嘲讽一位发着高烧也在批文件的高官似乎显得不大爱国;诚然,他的生活算不得十分简朴,然而考虑到他的职权以及同僚们的作风,从这一点下手未免打击范围过大,有动摇国本的风险……因此迄今为止,人们只好从小报唯一能经常拍到的有关黎塞留私生活的照片里——即他穿着丝绸红睡袍走到院子里喂他的十四只猫的不同角度的偷拍——为他取了一个含含糊糊的绰号“红衣主教”,尽管仍有人觉得这一称呼对于罗马教廷的讽刺意味比对黎塞留本人来得还强些。

“如果我们这位红衣主教当真在教廷里有些势力就好了,”达达尼昂说,“那么梵蒂冈既多了一位贞洁的枢机,我们现在也有法可想。”

在罗马发觉了公主的踪迹后,为防引发外交事件,他们试图在不惊动这对旅伴的情况下找到照片的下落——然而,虽然公主殿下确如传闻中那样纯洁天真,但她身边那个狡猾的意大利人却仿佛谙熟特工与间谍的一切手段,知晓罗马城中每一条暗巷,达达尼昂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中截住他们时,这可恨的意大利人竟敢教唆公主与他们斗殴!现在他们既打草惊蛇、又一无所获,波尔托斯脸上的伤痕和阿拉密斯挨到的一记粉拳是目前他们此行的唯一成果。

阿多斯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巴罗洛葡萄酒,实际上,他们来到罗马的头一件大事并非寻找公主,而是先去买了四打这种久负盛名的意大利佳酿。因为不知为何,这次的行动经费批给得极其迅速而慷慨。

“如果上帝存在,”他说,“我想教廷里肯定有人要比我们惊慌得多;如果没有上帝,那我们奉着国王陛下和红衣主教之命,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三个朋友一齐看向他,阿多斯微笑起来。

“走吧,亲爱的朋友们,”他说,“‘渎圣同盟’[②]这码事,一回生二回熟嘛。”

 

尽管这意大利人与教廷关系紧密,但谢天谢地,他还没住到梵蒂冈城里去。因此,阿多斯和朋友们得以较为简便地冲进他们的旅舍,并决心像苏莱曼包围维也纳那样把这间小小的居室团团围住,在公主面前抓住她那堕落的同行者,以此迫使她交出照片。

波尔托斯摩拳擦掌,宣称自己要获得首先揍掉他大牙的权利;阿拉密斯忧心忡忡,绞着双手祈祷可怜的公主不至被自己野蛮的同伴惊吓得昏倒;而阿多斯只是沉着地把手放在枪柄上,一脚踹开了面前的房门。

随着这声巨响,站在房间中央的一个金发少女回过了头。这位欧洲最古老的统治家族的年轻后裔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她咬着牙、一声也没出,虽然她的脸还是迅速地变白了。

阿多斯敏捷地扫视一眼四周,把手从枪柄上放了下来。

“公主殿下。”他鞠躬道,“很抱歉打扰了您的假期。”

“不必这么虚情假意,先生。”公主用带着口音的法语冷冷地回答他,“我知道你们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那么既然公主现在还留在这里,”阿多斯说,“想必您愿意慷慨地赐予我们所急需的那样东西。”

“我留在这儿,”公主的声音颤抖着,“只是因为我的责任。”

“您的责任。”阿多斯说,“的确,我听说您本应身处美丽的卢浮宫中,与我们的国王陛下跳一支舞。”

“卢浮宫!”公主发出一声激烈的嗤笑,“天哪,在我尝到了自由的滋味以后,没人能让我再呆在那里了。在此之前,我还以为没有哪里的宫廷能比我的母国更令人窒息呢。”

“可是,殿下,”阿拉密斯插嘴道,“法兰克人生来就是自由的。”[③]

不幸的是,这巧妙的双关并未赢得公主的赞赏,她怒视着他,阿拉密斯看起来十分沮丧。然而,又过了一会儿,公主的眉头却慢慢舒展开来,她几乎可以说是在笑了。

一个居高临下的、满怀恶意的微笑。

“是吗?”她用那种轻柔的、优雅的王室腔调说,“告诉我,你曾对你的国王说过这话吗?”

“呃,”阿拉密斯说,“恐怕我不如您那样熟悉我的国王,殿下。”

“可怜的路易,”公主心满意足地说,“统治着这世上最自由的国家,却连爱的自由也没有!”

“不知为何,”波尔托斯向阿多斯耳语道,“我觉得她要说的话会把我们统统送进巴士底狱。”

阿多斯轻微地摇了摇头,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们为那张照片而来,”公主继续说下去,“是谁给你们下达了这一任务,国王本人吗?他有没有告诉你们,那张照片里还有谁?”

“一个男人。”阿多斯冷静地说。

但公主看起来毫不惊讶。

“当然了,一个男人!”她不屑地说,“他和我跳舞时脸板得像条冻鱼,在花丛中和一个男人做那事时却笑逐颜开!上帝啊,我本来还以为他天性就那样冷漠呢,呸,可耻的骗子!”

阿多斯、波尔托斯和阿拉密斯面面相觑,彼此都从眼睛里看出对方正在脑海中拼死抵抗对于“做那事”的遐想,更糟糕的是,只需一个对视,他们就都明白这抵抗早已举手投降了。

“多么可悲啊,”但公主的怒火似乎也渐渐平息,她的声音陷入了忧郁的低沉。“我不愿意过度责备他,我又何尝没有犯下和他一样的错呢?……不,不。无论如何,至少我选择的人远远胜过那个该死的黎塞留。”

“黎塞留?!”

三个嗓子异口同声地叫道。公主从沉思中抬起头,望着三张目瞪口呆的脸。

“哦,”她说,“所以他连这个也没告诉你们。更可悲了。”

“黎、黎塞留,”波尔托斯结结巴巴地问,“哪个黎塞留?”

“如果你们有不止一个黎塞留,”公主嘲讽地说,“那谨向贵国致以我深切的同情。”

“天哪,”阿拉密斯听起来要窒息了,“首相黎塞留!”

“你们也叫他‘红衣主教’,对吗?”公主说,“就像你们叫国王‘贞洁的路易’那样。多么虔诚,多么贞洁啊!”

阿多斯从震惊中回过神后始终一言不发,直到现在,他向公主伸出手去,声音罕见的严厉。

“照片呢?”

公主又一次笑了起来。

“你们找不到它的。”她自信地宣布,“我已经让我的——好朋友,把它带走了。放心,我无意公布它,但就让贞洁的路易和他的红衣主教永远为此提心吊胆吧!这是我对他们亲切的招待所回赠的小小礼物。”

然而,与此同时,阿多斯也笑了起来。

“恐怕您错了,”看着公主猛然惨白下去的脸,他平静地说,“毕竟,我刚巧也有这么一位好朋友。”

 

黑衣的年轻男人压了压帽檐,从旅店僻静的小巷后门匆促地走了出来。恰好,一辆出租车正从他旁边停下,他拉开车门,一下就钻了进去。

“特米尼火车站。”他说。

“抱歉,先生。”司机用法语回答他,“我相信您能说法语吧?”

年轻人顿时脸色大变,而比伸向车门的手更快的清晰上膛声则成功阻止了他的后续动作。

“自我介绍一下,”司机在枪口后愉快地向他说,“我是达达尼昂,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朱利奥·马扎里尼,”年轻人叹了一口气,“不过在您的国家,我被叫做马萨林。”

“哦!”达达尼昂说,“您还好意思提到我的国家呢!您不是在那里诱拐了可怜的公主殿下吗?真不害臊,先生,您可比我的国王还小一岁!”

“我不会将之称为诱拐。”马萨林喃喃道。

“随您的便吧,但您必须把那张照片交给我。”

“我会的。”马萨林说,“因此您实在不必用手枪这样对着我,我有些担心它会突然走火。”

达达尼昂纹丝不动。

“现在就给我。”他说,“否则我不能保证它走火的可能。”

马萨林又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抽出了一个信封。

“好吧,”他低声道,“我本以为能把它亲自交给黎塞留先生……不过,殊途同归,给您。”

但达达尼昂仍然端着那把枪。

“——黎塞留?”他大声说,脸上充满怀疑的神色。“你又想玩什么花招,意大利人?我警告你——”

马萨林立刻举起双手。

“别激动,先生,别激动。”他直视着达达尼昂的眼睛,“我们是一边儿的,事实上,我就服务于贵国首相,阿尔芒-让·迪普莱西·德·黎塞留。”

“——黎塞留!”达达尼昂震惊地重复道,“但,这怎么会呢!”

“事情一经发生,我就受黎塞留先生之命接近了公主,”马萨林说,“但她始终没提照片的事,当然了,我也不能贸然开口。因此我只能陪伴在她左右,伺机行事。”

“你带着她从我们的围追堵截中逃走!”

“因为,”马萨林说,“您是无法强迫安妮吐出一个只有她本人知晓的秘密的,她是一位欧洲强国的公主殿下,没人能用暴力手段迫使她屈服。”

“而温柔的手段可以。”

马萨林沉默了片刻。

“也许吧。”他轻声说,“总之,在她意识到您和您的朋友迟早有一天会找到我俩时,她向我坦白了一切,并把照片交给我,要求我离开她逃走。”

“然后您就把照片交给黎塞留。”达达尼昂说,“我一边要说这是个精妙的诡计,一边又禁不住对您感到愤慨。”

“我在为您的国家、您的国王和您的首相服务,先生。”

达达尼昂醒过神来,他又把自己手里的枪握紧了。

“我也同样为我的国家和我的国王服务。”他说,“但首相与此事有何关系?您要把国王的这个致命的把柄交给他,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借此对国王不利?”

马萨林直瞪瞪地看着他,即使是达达尼昂也在这样的目光下感到毛骨悚然。

“见鬼,”他自言自语道,“不知为何,我觉得最好还是先和阿多斯谈谈。”

 

国王的部下阿多斯、波尔托斯、阿拉密斯和达达尼昂坐在桌子的一边,红衣主教的使者马萨林坐在另一边。

“所以,”阿多斯说,“被安妮公主撞见和国王幽会的就是黎塞留?”

马萨林咳嗽了一声。

“我不会将之称作‘幽会’。”他说,“事实上,国王陛下和首相先生只是非常普通地在花园里……”

“做那事。”波尔托斯说,达达尼昂茫然地左顾右盼,不明白自己的朋友们为何轰然大笑。

“他们的关系非常稳定。”马萨林争辩道,“黎塞留先生诚心诚意地为国家与国王服务,他对安妮确实不太友善,但那并非出自嫉妒,而是考虑到两国联姻的弊大于利,事实上,这桩婚姻是注定不会实现的——”

“是啊,”阿拉密斯幽幽道,“这对你和首相都是个喜讯。”

马萨林装作没听见,继续说:“但安、公主还很年轻,她认为黎塞留老是在自己和国王之间横加阻拦,与此同时,国王的冷淡也挫伤了她的自尊心,因此她讨厌他们两个。但出于她天性的善良,她并没有要毁掉他们的意图……”

“但她有毁掉他们的武器。”阿多斯说,“也就是您手中那张照片。”

“现在她没有了。”马萨林把信封递了过去,阿多斯立刻接过,双手按着它。

“等等。”达达尼昂突然开口,“我们得验证一下这里面究竟是不是……那张照片吧?”

他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说话。这尴尬的沉默一直到马萨林忍耐不下去了才被打破。

“虽然我可以用我的荣誉起誓,这张照片货真价实。”他说,“但我想你们可能不大信任它。既然如此,你们就尽管看吧,我不会表示反对的。”

他的话引起了出人意料的强烈反应。

“你看过了?”达达尼昂尖叫道,他面如土色。“你看了这张照片?”

马萨林困惑地扫视一圈,发现其他人的脸色不遑多让。

“是——是啊。”他谨慎地答道。

“红衣——黎塞留先生,他允许你这么做吗?”阿拉密斯敬畏地问。

“我想他不会不允许的。”马萨林说,“考虑到我不能蒙着眼睛找照片。”

“但这是、他和国王的照片!”波尔托斯用几乎称得上恐惧的语气说,“这么私密的照片!”

“私密吗?还好吧……”马萨林犹豫地说,“说实在的,如今时代变了……”

阿多斯一声不吭地把信封拆开了。他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自己垂下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把照片推向了桌子中央。顿时,五双眼睛都落到了上面。

“啊。”良久,达达尼昂才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啊。”

“呃,”阿拉密斯说,“看来这就是那张照片。”

“啧,”波尔托斯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烧掉它,以防其他意外情况?”

“嗯。”阿多斯说,他望向马萨林,但后者却摇了摇头。

“虽说我现在无权干涉各位的公务,”他说,“但我接到的命令是,将这张照片尽可能完好无损地带回去,当面呈交首相先生。”

又一阵沉默。

“既然如此,”达达尼昂说,“我们就把它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交给真正的主人吧。”

 

穿着丝绸红睡袍的首相先生一丝不苟地拉好窗帘,朝躺在床上的国王陛下走去。

“每次我到这里来都不能见到阳光。”路易抱怨道,“见鬼,我明明是这个国家的合法国王!”

“我很抱歉,陛下。”黎塞留轻声说,随着他爬上床,躺到他的合法国王旁边,抱怨停止了。

过了很久,他们才又开始说话。

“我听特雷维尔说,”路易说,“是你的线人从安妮那儿弄回了照片,而不是他的人。”

“实际上,最后他仍然被陛下的员工逮住了。”黎塞留说,“因此这全要仰赖陛下的恩泽,总而言之,我们不必再为安妮公主的脾气而忧虑了。”

路易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可怜的安妮!”他感叹道,“我真想看到她得知她的小男朋友是你的人时脸上会是什么样子。她终于肯回家了吗?”

“是的,陛下。”黎塞留说,“也许她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我理应对此表示遗憾,”路易说,“但我不想说。”

“您是国王,”黎塞留的声音低而温柔,“您想怎样就怎样,我的唯一心愿就在于此。”

路易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阿尔芒,”他最终说,“特雷维尔告诉我,你坚持要拿回安妮拍的那张照片,而不是当场就毁掉。这不大像你的风格。”

黎塞留坐起身,轻巧地下了床,路易凝视着他的背影。等他返回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我只是觉得,”他倾身向前,跪在床边,向国王展示那张照片,“这里面的陛下尤为英俊,而且阳光洒在鸢尾花丛中,与您特别相称。”

路易盯着照片,不知为何,他的脸似乎微微红了。

“好吧,”他说,“既然如此,我要把它放进我的收藏室里。没人能从那里偷取它了。”

“但这样的话,”黎塞留说,“我也没法欣赏它了呀,陛下。”

路易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把黎塞留重新拉回自己的怀抱里。

“你当然可以进去。”他许诺道,“你可以常来常往,我的首相。”

过了一会儿,暂时无人照管的照片从床边飘落了下去,静静躺在地上。如同黎塞留所说,里面有阳光、鸢尾花丛、以及格外容光焕发的国王。

这张照片本可以有资格被悬挂在国王起居室的墙壁上,如果不是国王身边还有他身着红衣的首相。路易和阿尔芒,他们正在做一件非常私密的事。

那是一个深深、深深的吻。

-END-

 

 

[①] 大方之家:大方,大道理。指见多识广、懂得大道理的人。下文两处均为达达尼昂望文生义的误用。

[②] 渎圣同盟:指1536年法兰西王国与奥斯曼帝国建立的同盟。因法国的盟友是基督教世界的公敌土耳其人(就是下文围困维也纳的苏莱曼),故有此称。

[③] “法兰克人生来就是自由的”:法语中“自由”二字正好与“法兰克人”谐音,因而法国人生来就是“自由”的“法兰克人”,一语双关。(引自《黎塞留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