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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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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06
Completed:
2025-05-06
Words:
139,088
Chapters:
16/16
Comments:
53
Kudos:
372
Bookmarks:
62
Hits:
9,198

【厄夏】住我家隔壁的那刻夏教授

Summary:

那刻夏教授在一天之内捡到了两条狗。

大学生白厄 x 教授那刻夏,欢欢喜喜打打闹闹的邻居生活,含有翁法罗斯群像CB友情出场。
搞笑向现PA没什么考据,正文已完结,番外不定时更新。

7.14 更新番外① 一命速通,翁法罗斯末日纪!

Chapter Text

1

树庭大学的校园论坛上流传着一句话:惹谁都不要惹那刻夏教授。
原因无他:
第一,那刻夏教授教风严谨,严于律己,同样严于律人,曾有学生试图糊弄作业,被那刻夏教授制成20页PPT,于课堂上公开展出他的“佳作”;
第二,那刻夏教授口齿伶俐,言辞如刀,选他做导师的学生们面对刻薄的批注与艰难的过关条件,常感慨“吾命休矣”;
第三,那刻夏教授记性太好,从课上睡觉打呼噜,到期末在卷子上写“导导菜菜捞捞”,他统统记得,君子记仇十年亦太短。
某位匿名的学生于帖中补充道:如果他装作不记得你,一定是你惹到他了。
久而久之,众摸鱼弟子视那刻夏教授之课为洪水猛兽。即便从他的课堂上幸存的学生们提到,那刻夏教授讲课生动,易于理解,期末还给划重点……无奈三人成众。树庭大学夜间总流传着室友间如此恐吓:“小心我盗你号给你报那刻夏的课。”
可止室友夜啼。
风暴与言谈的中心——那刻夏教授,却对这一切不闻不问。面对助教风堇有意无意的暗示,假作不经意打开的论坛界面,他只淡淡地提问:“课件做好了吗?”
风堇迅速关上门离开了。

是日正午,旁人口中心狠手辣、凶神恶煞的那刻夏教授途经学校后花园,遭遇了一只棉花糖的碰瓷。
那似乎是一只浑身灰漆漆的小狗,歪歪扭扭地从草丛里窜过来,正好撞在了那刻夏的脚腕上。因为太过碰巧,除去碰瓷和碰瓷,那刻夏找不出其他定义。教授本人抱着厚厚的一叠文件,里头有他学生并不值钱的论文初稿们,因为这惊天动地的一撞,全部洒落在地。
那刻夏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试图用下巴和鼻孔表达自己的心情。然而被凝视的对象尾巴正高高地翘起来,丝毫没有干了坏事的自觉,甚至摇了两下。
这似乎是一只很小的幼崽,或许刚出生没有太久。那刻夏环顾四周,附近丝毫没有它父母的踪迹。
那刻夏蹲下,指了指地上的纸:“你做的。”
灰色的棉花糖:“汪。”
那刻夏一张一张地捡起来:“这并不对,以后不要到处乱窜,要看路。”
棉花糖蹭了蹭他的脚腕:“汪。”
那刻夏:“……”
他对这只生物突如其来的善意感到束手无策,而当那刻夏试图继续他的散步时,那只棉花糖欢欢喜喜地跟在了他的脚跟后头,尾巴摇得更欢了。
那刻夏说:“停下,我不打算带你回家。”
棉花糖蹲坐下来,仰着头看他。它的眼睛非常特别,那刻夏听说有些狗在幼崽时期拥有蓝色的眼睛,而这双如海水一般的眼睛正圆滚滚地盯着他看。
那刻夏:“……”
那刻夏将它带回了家。

2

“所以,你养了一只萨摩耶?”风堇问。
那刻夏不语,那刻夏沉默。那刻夏垂着眼睛,试图用浏览论坛的方式转移风堇的注意力——当然没能成功。
“坦白从宽,那刻夏老师!”对萨摩耶的期待,成功战胜了风堇对导师的敬畏。她抓住那刻夏的胳膊,象征性地摇了摇:“细说细说,不然我怎么帮老师提建议呢?”
那刻夏叹了口气,头一次感到自己像犯罪嫌疑人。

那日,疯狂薄荷冰激凌被棉花糖碰瓷后,本打算一路往家里去,不料对方却如影随形,亦步亦趋地跟在那刻夏的脚跟后边。那刻夏教授本采取“无视”策略,不料不敌于棉花糖的“敌一动我也动,敌不动我狂蹭”战略,在面对学校门口的马路时,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它抱了起来。
这是一只很小的狗,看着就不大,但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格外讨人喜欢。
那刻夏心想:这种小狗,以后也大不到哪去的。
一只灰色的小土狗,在学校里或许也没人会注意到,没有路过的大学生们喂食,瘦瘦小小的,万一在哪个电闪雷鸣的雨夜里悄悄死掉……
那刻夏认为救助弱者理所当然,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将狗抱回了家。即便他抱宠物的技术有限,更像抱一只手提袋,那只小狗仍然乖乖地坐在他的怀里,只有尾巴偷偷从臂弯里遛出来,晃几晃几地摇。
那刻夏坚如磐石(或许吧)的内心松动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教工宿舍太吵,容易和烦人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那刻夏教授不住学校。他在离学校仅500米的地方买了一间房,两室一厅,两户一梯,已是这附近难得清静的高档小区。
大学城地偏,哪怕是百年名校树大,也没能免俗于将新校区流放到几公里外。因此即便有富商投资房地产于此,希望十年后这里能成为第二个市中心——现今亦无济于事,只能看着极低的入住率叹息。
自从五年前上一任住户跳槽搬走后,那刻夏的对门长久没有住人。他乐得清闲,连垃圾、快递箱等等杂物,都非常有素质地只堆自家门口,不挡空气邻居的道路。他抱着那只灰色的棉花糖,轻车熟路地登上电梯,却发现对门门口摆着几个纸箱。
空荡荡的房间敞着门,里头有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男人在搬东西。他们把各种足球篮球放在客厅的架子上,地上纸箱写着“奇美拉搬家”五个字。
怀中的小狗“汪”了一声,那刻夏收回审视的目光,悄无声息地带着棉花糖回了家。

养狗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起码对于长久单身的那刻夏而言。
他上知网查了半天攻略,得出毕业论文确实得严加把关,居然真的有人研究如何把狗养到七十八斤。如果风堇在这里就会告诉他,这种攻略还不如上小地瓜,就算查不明白,只要发一个帖子,千千万万好心的女孩子们将涌来评论区指点他的小狗。
好在学者本身足够善于研习,他在网上选购了一些养狗必备用具,譬如狗粮、驱虫药、项圈和牵引绳,以及一只温暖的狗窝。他打算带小狗去趟医院,首先得检查它的情况,然后把疫苗打上。
那刻夏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太阳还在上头;等一切做完,月亮已经挂在天边。他捞着灰色的小狗从医院里走出来,心里想起医生刚才说的话:“记得有空给它洗个澡,它之前的生活环境恐怕不太好。”
小狗做了一趟检查,还乖乖地趴着打了针,在那刻夏的怀里有些萎靡不振。那刻夏检查它的毛发,觉得在第二次放进家门时,确实该去洗个澡。这个点还开着的宠物店不多,他打了辆车直奔最近营业的一家,终于在店主下班前加塞了这团棉花糖。
负责清洗的店员是位看起来很可爱的女孩,她把粉色的头发扎起来,大喊:“星,过来搭把手——”
“不用担心,很快就好。”星穹宠物店的店主安慰那刻夏,或许是后者看起来竟然有些焦虑,“您的狗看起来很乖,不会有事。”
“……”那刻夏不爱和人闲谈,但既然身处于此,便也勉强地开口,“是今天刚捡的。”
他似乎想表示:我也没有很担心。但那方一直往里头瞄的眼神仍旧出卖了那刻夏教授。
“难怪,它看起来年纪不大。”红头发的店长温和地笑了笑,“它叫什么名字?”
这倒是那刻夏还没来得及细想的了。
那刻夏虽没有养过自己的宠物,但也耳濡目染地听过许多养宠物的同事与学生交谈,知道那些大大小小的狗们,无一例外地有着那么几个相似的名字:旺财、小黑、大黄、旺仔……
这些名字都太俗了。那刻夏教授非常嫌弃。然而当他思索再三,最终从嘴里蹦出来的名字却是:“……小灰。”
“是个很好记的名字呢。”店主笑道,“只不过……嗯,这个等会再说。客人,办张卡吗?之后随时可以来。”
迎面遭受推销的那刻夏:“……”

等被起名为“小灰”的狗被女孩从里间抱出来时,那刻夏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办卡流程。换在平常,教授本人对这些敬而远之,拥有一百种拒绝办卡的理由与方式。但想起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和摇晃的尾巴,他鬼使神差地掏出了自己的付款码。
女孩把小狗放在地上,亲昵地摸了摸它的头:“去吧,你的主人在那。”
“汪!”它欢快地翘着尾巴,啪嗒啪嗒地冲到了那刻夏脚边。那刻夏顺势低头,却愣在原地。
他的眼前,是一只通体雪白,毛绒且蓬松的生物。软软的耳朵搭在两边,尾巴翘得像一株摇曳的稻草。
那刻夏盯着那只雪白的小狗看了半天,缓慢且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这不是我的狗。”
店员说:“怎么会?这就是您的狗。”
那刻夏重复:“这不是我的狗,我的狗是灰色的。”
“这就是您的狗!”店员指着那只已经蹭到那刻夏裤腿上的白团子,“洗干净了。”
“……”那刻夏审视,“它是白的?”
“汪。”白色的小狗正在摇尾巴,它并不在意自己是白色还是灰色的,只是疑惑为什么人还不抱它。
那刻夏将那只白色小狗抱了起来,盯着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看了一会,似乎很难接受自己的狗变成了白色的。这位伶牙俐齿的教授短暂失了声,好不容易才从他的辞海里择出了语句:“那么它是什么品种?”
“哦~”店员欢快地说,“它是一只萨摩耶,会长很大哦。”
会长很大哦。
“……”那刻夏看着怀里那只巴掌大小的小狗。
怎么可能,它现在明明像个白色棉花糖。
那刻夏无法想象狗能长到多大,只是由衷幻想起未来的某天,当他牵着狗来到宠物店,而店员告诉他:“这只狗要按超级大胖狗收费哦。”
想想就可怕。

3

按照店主的建议,那刻夏把一间空房收拾出来,充当这只小狗的生活住所。
小灰肯定是不能再叫了,那刻夏冷漠地将那团到处好奇踩踩的小狗拎起来,心想“小白”这个名字也没多大区别。
得到新居的小白欢快地到处踩踩,一头扎进了那刻夏为他搭的临时狗窝。它目前才几个月,已经和寻常的小猫差不多大,那刻夏不难想象日后会有多大一只白色毛绒绒霸占他的家。
不过小白洗完澡以后干干净净蓬蓬松松,那刻夏看了一会,心情不错,蹲下来摸摸那家伙的脑袋,收获一个亲昵的舔舔。
刚在宠物店的时候,店员已经教了那刻夏怎么给小白喂食。学者除了物理化外,学起这些养殖技巧倒也不慢。他甚至还去网上搜了一圈,刷了些专门拍小猫小狗吃饭的视频。其中一个博主会给他家的大橘猫吃各种鱼肉牛肉和冻干,还会拿橘猫举重。
那刻夏想,或许也可以给小白弄点狗饭。至于下厨的时候……还是请教风堇吧。
忙了一整天的活,那刻夏感到有些疲倦了。他的身体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放在学校每年的体检里,也是一个“建议多锻炼多晒太阳好好吃饭”的问题社畜。今天抱着只狗来来回回地跑,已经超出了那刻夏教授长期以来的运动量。
“你就睡在这里。”那刻夏点点小狗的脑袋,“晚上不要大喊,不准乱跑。”
“汪。”
“……也不许打断我,算了。”

那刻夏抛给狗几个新买的玩具,转身去浴室冲澡。
明天下午有一节选修,带的是那群刚军训完活力四射的大一新生。也就新入学的这群小孩,第一年里还会对选修课抱有期待。他们中的部分人刚从高中的刑牢里解放,对大学这个偌大的天堂怀着不必要的幻想,总会抛弃那些名为“艺术鉴赏”“音乐鉴赏”的水课,转而投奔“天文学导论”“恒星物理基础”。
而树大有一个传统。
每当天真的学弟学妹们,拉着亲切的学长学姐,询问出那个灵魂问题:“请问有什么选修课又有意思又好过呀?”
饱经摧残的树大学子们,便会露出诡异的微笑,异口同声地说:“当然是那刻夏教授的《宇宙简史》。”
大一就报那刻夏教授的课,体验美好人生。
当新生中甚有头脑的几位,选择偷偷上网百度那刻夏教授的履历,便会发现此人年纪轻轻,已有数项申报专利,拿奖拿到手软。所有上过课的学子,一致在教学办打分中留下“确实能学到东西,谢谢老师”的评价。如此一来,便有更多学生选择抢课,竟使《宇宙简史》成为大一的热门课。
但你问为什么大二往上就没什么人选了?
宇宙简史本就是基础入门课,那刻夏教授讲课生动,期末还会亲切地划重点,倒是没错。只不过那刻夏老师教学严谨,作业布置得也十分充实,年年考年年换,没有一题能在网上搜到。据好事者所说,全由那刻夏老师现场亲自出题,力求独特。
一言以蔽之,想水,没门。
不然怎么说学长学姐和学弟学妹之间的感情真挚呢?
这位传说中的教授从浴室里出来,一头浅绿色的头发湿漉漉的,只用毛巾随意地盘起来。那刻夏披了件浴袍,去厨房用小火热了壶牛奶,还顺手把小白那份也带上了。他睡眠很一般,医学世家的风堇嘱咐他每天睡前一杯牛奶,起到一个安神的作用,聊胜于无。
门口传来叮铃铃的门铃声。
那刻夏挑眉,看了一眼时钟,指针正正好好停在八点整。
不是物业,就是推销。

4

这是白厄搬进新房子的第一天。
数个月前,他还是一名在高考考场上奋笔疾书的苦逼高三生。戒网数月,勤学苦读,一朝考上了翁法罗斯最权威的树大,终于没让他家老头失望。
一下子脱离那种每天只需要上课下课写作业的人生,白厄就如同一只被放进狗粮天堂的萨摩耶,浑身上下散发着“啊这就是自由”的气息。他如愿以偿地换了新的手机和游戏本,在家里吃吃喝喝玩玩混了三个月,顺便还捡起了自己的老本行:游戏直播。
短视频和直播刚刚兴起的时候,白厄就投身其中。他从小家境不错,各种游戏机电脑的设备都很齐全,早在长视频时代也时常自己剪辑一些游戏实况发到网上,也算是有过点粉丝基础。白厄在高中的假期里用手机开过不少次直播,主要打些竞技类型的游戏,偶尔打打单机。毕竟他声音条件优秀,技术甚好,性格也好到不行,怎么打都不会红温,一来二去,竟也有直播公会找上了他。
之前因为未成年等等原因,白厄没有答应。如今顺利毕业成年,想在大学期间一边读书一边发展副业的话,直播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白厄家的长辈对他要求不低,但只要达到目标,平常私底下怎么娱乐,倒也不会干涉。所以当白厄拿着自己的树大录取证书,跟他家老头表示,想要一套新直播设备的时候,这项议题飞快地通过了。
暑假的直播非常顺利,白厄那个名叫“哀丽秘榭的小白”的账号涨粉迅速。可到了新生开学,这便成了一个大问题。
军训、学业、社团,这些都是小事,但在宿舍直播这个问题,倒是让白厄犯了难。
游戏直播免不了要不停地说话,宿舍收音条件差不说,对舍友的生活起居也十分影响。这类粉丝的活跃时间通常都在晚上十点之后,甚至凌晨档更是拉新好时候,在宿舍就更不可能了。白厄倒是不好意思打扰室友,也不想放弃这么好的发展机会,他和家里商量了下,最终决定在学校附近租一套房子,专门用来睡觉和直播。
白厄千挑万选,选择了那栋看起来离门很近,又自带电梯的房子。他去那看过一次房,据中介说,附近邻居大多都是树大的学生老师,素质尚好,很好说话。白厄欣然接受,在路过15楼那间时,发现邻居的门口干净整洁,门口还放着一张薄荷色小猫的地毯,看起来非常有眼缘。
“就这间吧,能现在签吗?”
中介说,这间房的房东出国已久,但因为价格和地段问题,房子在网上挂了几年,都没有新人接手,无奈之下才选择出租。行动力超强的白厄当天就签下合同,又预约了奇美拉搬家公司,一股脑替他把各种物品都搬进了新房子。
现在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深感前途光景一片大好。
虽然失去了大学里非常重要的舍友(舍敌)之情,但白厄自由了!他欢天喜地地在家里转了好几圈,决定出门做一件大事——他要拜访他的邻居。像白厄这样会善待每一个陌生者的人,潜意识里就认为邻里应该有良好的关系……起码见面得认识打个招呼吧?
他带了两盒新买的蓝莓,拿了个还算漂亮的纸袋装好,按响了邻居家的门铃。

那刻夏打开门时,便是这样一幅光景:一名身材高挑的男生,比他高大半个头,穿着白色T恤和运动鞋,拎着一个花花绿绿的纸袋,站在门口,对着他露出非常阳光开朗的微笑。
而在白厄眼中,他满怀期待地敲开了门,却发现对面站着一名身穿浴袍,手拿牛奶杯的……青年?青年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头顶的毛巾里落出几根浅色的发丝,松松地搭在肩膀一边。他的浴袍也穿得松垮,只在腰上缠了根腰带,从白厄的角度往下看,还能看见胸口分明的锁骨与水滴。
白厄在眼花缭乱间精准地找到了喉结,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最起码他没有冒昧地打扰到一位刚出浴的女性……谢天谢地。
现在才八点,他的邻居看上去已经洗完澡准备入睡。白厄懊悔于行为的鲁莽,看来下次拜访还是得再早一点,起码考虑一下时间。
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刚想好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而那刻夏看了看他头顶的白毛,又盯着那双蓝眼睛看了一会,作势要关门:“我没有办卡的打算。”
“哎哎哎哎!”白厄大抵也没想到,他的邻居会把自己当成上门推销办卡的,他忙不迭扒拉住大门,又眨了眨眼睛,非常清澈地说,“这么晚打扰真不好意思,但我是今天刚搬来对门的白厄,我是来打招呼的 ,你好!”
那刻夏顿在原地,充满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其实没有对眼前的男孩有半点想法,只觉得对方大晚上还要上门推销,真不容易,打发了算了。闻言他才又收回目光,好好地看了一圈,对着那张明显十分年轻的脸保留异议。
“我是哀丽秘榭人,刚考到隔壁的树大上学,大概会在这里住起码四年。我想既然是邻居,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白厄继续说,“怎么称呼你呀?”
“阿那克萨戈拉斯。”那刻夏说,他又一次看了看白厄的身高,“你才大一?”
“没错,你也是树大的吗?”白厄挠挠头,他潜意识里觉得眼前的人也十分年轻,“原来我们是同学?你是大几的呀?”
那刻夏想到明天的那节选修课,心里冷笑,顺口回答:“大一。”
“这么巧吗?”白厄兴高采烈,他把手里的蓝莓递过去,“我想着空着手上门也不太好,所以带了点刚买的蓝莓,很新鲜,希望你喜欢!我是文学系的,你是什么系?也许我们会在选修课上碰到。”
“……天文学。”那刻夏答道,他已经感受到这位邻居过度的开朗,用风堇最近的口头禅来说,真是被E了一脸。
“哦哦,你是理科生,那很厉害呀!”白厄笑了笑,“对啦,我晚上可能……有些工作,会发出点声音,这里的隔音好吗?希望你不要介意。”
“……”那刻夏再一次顿住,他对文学系大学生的表达能力产生了怀疑,什么叫作“晚上可能发出声音的工作”?
“没事。”那刻夏淡淡地说,“这里隔音很好,开关门别太重就行。”
白厄丝毫没有往其他方向去想,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嗯嗯,我会的!”
“……”那刻夏注视着他这位邻居,觉得真是深不可测。
“你是不是要睡了?我就不打扰你啦。”白厄开心地跟他挥挥手,“明天见!”
那刻夏缓缓地关上了门。
他决定明天去打听一下白厄的信息,这种学生简直胆大包天。

突如其来的社交耗费了那刻夏教授太多精力。等头发吹干,喂小白喝了牛奶,又看了会书,他躺到床上,打算明天再做些批阅论文的工作——毕竟这件事比社交更费脑细胞。
门嘎吱一声被顶开,那刻夏抬头,发现小白的半只脑袋藏在门外,眼睛圆溜溜地盯着自己。
“过来。”那刻夏招招手。小白飞扑过去,在他的床头一通乱蹭。
“汪。”这只小狗咕噜咕噜地用鼻子顶他,像是在撒娇。
那刻夏看穿了它的打算:“不可以上床。”
小白委屈地趴在地上转圈圈。
那刻夏看了一会,妥协了,去隔壁把它的垫子拿到床头。
“上床是不可以的……但你可以睡在这里。”那刻夏摸摸小白的脑袋,“晚上要乖一点。”
小白开心地摇摇尾巴。
那刻夏关上灯,躺到床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萦绕床头。他忽然觉得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比寻常日子里骂学生批作业找阿格莱雅吵架忙多了。
那刻夏从床边垂下手,一只温热的、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靠在他的手心里。
那刻夏就这样睡着了。

5

清晨,闹钟指向五点整。
那刻夏昨晚睡得挺早,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他闭眼躺了一会,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洗漱煮早饭。人起床的声音惊动了小白,那只小狗也从垫子上窜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人后面,像一块口香糖。
那刻夏给自己煮了碗馄饨,又替小白泡软了奶糕,看它啪嗒啪嗒地吃掉,意外地感到了心满意足。这一刻他共情了许多家长,只要孩子好好吃饭就足够了。
吃饱的小白还在屋里乱窜,被那刻夏逮过来,往项圈边勾上牵引绳。那刻夏即便从未养过宠物,也知道狗狗的活力无限,每天起码得带出门遛一次。对自己充满信心的那刻夏教授,认为区区遛狗而已,这点运动量不在话下。
他牵着小白,刚推开门,却意外地听见对门传来一声关门响。白厄愣愣地站在门口,那刻夏的目光抛过去时,他已经眼睛发亮。
“早上好!”白厄兴高采烈地和他招招手,“你养的狗吗?好可爱。”
或许是自来熟的原因,白厄蹲下来,朝小白嘬嘬两声,那只小棉花糖已经啪嗒啪嗒冲出去,绕着男大学生的脚腕乱蹭了。它好歹在大学校园里住过两个月,也知道怎么讨好这些年轻的人类,只需要摇摇尾巴,伸出毛茸茸的脑袋,就足够让大学生们捐出爱和狗粮。
“……”那刻夏低头,看着那两只很快打成一团的白毛,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难以形容。
“不好意思……你们是要出门吗?”白厄似乎也意识到这样摸别人的狗不太好,但小白却一直往他怀里蹭,似乎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类不抱它。
“遛狗而已,没关系。”那刻夏说,“你可以抱它……不过它的疫苗只打了第一针。”
白厄托着屁股把小白抱起来,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没事,我觉得它很听话!”

白厄抱着狗,而狗的牵引绳在那刻夏手上。
两人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进了电梯。
那刻夏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牵着两只大狗。
短暂的沉默后,白厄率先开口:“没想到你养了狗,这是萨摩耶吗?”
“嗯。”那刻夏说,想了想又补充道,“捡的。”
“有很多同学也捡了猫猫狗狗,不过养在宿舍总是不方便,出来就方便多啦!”白厄显然是误解了那刻夏外宿的缘由,“它叫什么名字?”
“小白。”
“我也姓白,我们很有缘嘛!”白厄熟练地撸狗,“以后也可以来你家看狗吗?啊,是不是有点突然?主要是觉得它很可爱。”
“……可以。”那刻夏说。
这两只白色生物站在一起,总让他不停地幻视,就好像两只萨摩耶贴到了一块,无论哪个都毛绒绒。
为了防止这位自来熟的同学继续发力,那刻夏率先出手:“你早上没课吗?”
“今天课在下午,是选修,还挺闲的。”白厄眨眨眼,“你呢?……同学。”
这个不太明显的停顿被那刻夏听见,总觉得是对方没有记住他那长达七个字的名字。
但没有证据,那刻夏教授只会微笑,继续问道:“什么课?”
“《宇宙简史》!”白厄开心地说,“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那刻夏教授的课。”
那刻夏又笑了一下。很好,不仅没记住老师的名字,也没记住老师的脸。
白厄丝毫不知,只觉得这位沉默的邻居似乎很喜欢这个话题,他继续说:“其实是社联的学长推荐给我的,说大一新生一定要上一次那刻夏教授的选修课,尤其是文科生,不然以后没机会会后悔的。”
“嗯,你喜欢天文学吗?”那刻夏说。
“还可以,小时候邻居家的姐姐老是带我去看星星。哦,对了,你就是天文系的!那你很熟悉那刻夏教授吗?”白厄说,“他上课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那刻夏微笑道:“不怎么样,学生不喜欢他。”
“不会吧?”白厄怀疑地说,“《宇宙简史》我差点就没抢到……我们系好多人都有说想报呢。不过考试好过就行了,我只希望大一别挂科。”
“不会的。”那刻夏温柔地说,“这门课很简单,只要记性好都能过。”
白厄点点头:“我记性可好啦。”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在楼道口分道扬镳。
白厄把小白放到地上,朝那刻夏挥了挥手:“那你慢慢走,我先去晨跑啦!”
那刻夏点点头表示回应。

巴掌点大的小狗还跑不快,在地上啪嗒啪嗒地踩,也要三两步才能跟上人的脚步。
那刻夏遛狗遛得轻轻松松,就像大清早起来散了两圈步,顿感自己身体素质似乎还可以,远没有校医院说得那么严重。
他在绕小区转圈时碰见白厄好几次,对方每次都要跟他挥手打招呼。挥到第三次时,那刻夏犹然对他心生敬意:好一个活泼开朗的大学生。
这些社交的压力,那刻夏教授不会当面发泄,而是牢记在心。希望下午上完课,他还能如此开心。
大学教授的一天说忙不忙,说闲也完全不闲,尤其是那刻夏这种带研究生和博士团队的。他每天除了批阅那些狗屁不通的论文和实验报告,还要处理恒星观测数据,准备学术会议的稿,顺便回组里看看研究生小朋友们又整出了什么事。
好在这段时间没有出差的计划,那刻夏中午留在办公室里休息,顺便喊了组里最懂小动物的风堇来办公室。
风堇此人也很有意思。据她所说,她家祖宗十八代都是学医的能人,上到赤脚医生,下到国际顶尖手术主刀,她家都出过。但到了风堇这代,她居然弃医学文——学的还是天文。
刚到办公室时,风堇脚步打滑,生怕教授哪哪又不高兴,顺手毙了她的开题报告。但听到是关于养狗的建议时,女孩眼睛瞬间发亮:“哇!那刻夏老师你养狗啦?”
大多数大学的女孩都对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极富爱心,风堇也不例外,催着那刻夏给她看照片。这会她又不怕导师了,看来是对毛茸茸的喜爱战胜了这份惧怕。那刻夏拗不过她,随便从相册里翻了几张,得到对方兴奋的赞美:“我只是说说,没想到老师你真拍了!看来真的很爱了。”
那刻夏想反驳,但是善于辩论的学者此刻却找不出合适的措词,只能咳嗽一声。
风堇立刻端坐。
“……其实养狗的方法,大概也就是那样。”风堇简单分享了一下她的经验,马上眼巴巴地说,“老师,你出差的时候,能不能把小白给我养啊?”
那刻夏看了她一眼:“你宿舍能养?”
“好吧。”风堇闷闷不乐,“我可以偷偷养嘛。其实也不是很想养的,真的,不给养就算了,我一点也不伤心。……不过,老师,万一真出差了,狗放家里咋办?这么小,还没学会自己控制饮食吧。”
那刻夏想了一会,脑中竟然浮现出了一只白毛。他迅速地摇头,打散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毕竟和邻居才见了两次面,就要讨论寄养狗这种事情,实在太过超纲。那刻夏教授从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于这种预设话题,亦表示“会有办法”,于是按下再议。
“什么时候让我看看那只狗嘛!今晚……哦不,今晚不行,小白今天第一次开摄像头播,我得去看看。”风堇自言自语,又给那刻夏解释,“小白是我关注的一个游戏博主,搞直播的。不过前两天我看直播说,他也是咱们树大的呢。正好跟老师家的狗狗一个名字。”
那刻夏对这种主播不太感兴趣,点点头就算答过。他看了看今天的计划表,大多数琐事在早上都已结束,下午第一节课是大一的选修——《宇宙简史》。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白厄兴高采烈的脸,以及那些有关宇宙简史和那刻夏教授的发言。
那刻夏微微笑起来。

白厄早上晨跑完回家,迅速冲了个凉,又给自己随便煮了点面。
他的自理能力还算可以,但是在做饭这方面完全比不过好兄弟万敌,只能说是勉强能喂饱自己的地步。好在白厄从小在村里过,爹妈都在外面跑商,没饭吃的时候要么啃泡面,要么去邻居姐姐家里蹭她那偶尔灵机一动的晚饭,非常好养活。
早上没课,所以他可以一趟回笼觉睡到中午,下午再舒舒服服地晃到学校去上课。失去了室友的管控,自由的幸福感扑面而来,白厄呼呼大睡四小时,梦里全是早上摸的那只棉花团子。
不得不说,别人家的狗摸起来就是爽。白厄醒来后还回味了会那种毛茸茸的手感,这种年纪的萨摩耶大小正好适合抱在怀里,和揣着一只棉花糖又有什么区别呢?
白厄出门时还看了眼对门,那只薄荷色的小猫地垫躺在那里,上边掉了几根白毛。
不知道那位名字很长的邻居有没有去上课?
今晚有一场很重要的直播,他已经提前睡足了觉,为这场直播养精蓄锐。早先出台的直播规则有说,未成年不能出镜,后来好不容易成了年,又因为设备、网络、宿舍等等原因,只开了声音。现在白厄成功搬出来,还喊家里把那套直播设备寄到学校,准备大搞直播事业。为此,他准备打开摄像头。
同为游戏博主的好兄弟万敌对此不屑一顾:“技术最重要,别的都是其次。”
但白厄不这么认为,他开直播除去展示技术以外,还注重和粉丝的交流。能够打开摄像头的话,会显得更加亲近一些吧?
白厄给万敌发消息:你这么不想开直播,是不是因为开了以后容易被封啊?
没有穿上衣的万敌:?
白厄一边玩手机一边去上学,深切地感受到前人所说:“这就是大学啊!”
如果大学生活能够一直这么愉快就好了!年轻的学生走进校门,如此天真地想着。

《宇宙简史》这门课在教学楼A栋302。当白厄爬上楼梯时,意外地在门口遇见了同班同学遐蝶。
“嗨,遐蝶,你也报了这门?”白厄主动上前打招呼。
遐蝶点点头,她看起来不爱讲话,但实际上有问必答,是个非常好说话的女孩:“嗯,阿格莱雅女士推荐的。”
两人一起在教室后排选了个座位,来得早,占据的位置风水就好,适合摸鱼插科打诨。白厄甚至拿出了一个平板,打算一边听课,一边给晚上的直播打打草稿,再熟练一遍工会定下的活动顺序。
他的手机里,万敌的消息也不断发过来。
白厄:你在干啥?
万敌:社团。
白厄:好闲,待会上选修了。
万敌:上课还闲?
白厄:你不懂,学长说这门课很好过。
万敌:6
白厄骚扰完万敌,又骚扰了一遍他爸妈和昔涟。终于在他给昔涟发完早上偷拍的萨摩耶照片后,上课铃打响了。
昔涟:这么可爱?!
昔涟:牵回来玩玩~♪
教室里还一片嘈杂。刚进入大学、结束军训的新生们,对任课老师的畏惧还不够深,尤其是这种能够把握期末命运的课程老师,更是一无所知。
白厄听见鞋跟踩上讲台的声音,踢踢踏踏,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那刻夏教授了。
他忙着给姐姐发消息,还低着头打字:“邻居家的狗,下次试试!”
讲台上传来老师不紧不慢的声音:“上课。”
嗯?白厄的手顿住了,他思索了一下,好像有些耳熟。
而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一道目光穿过无数学生埋着的脑袋,准确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那是一双绯红的眼睛,眼底带着几分笑意,看得并不真切,但足够令白厄毛骨悚然。
他的邻居,那位名字很长、自称大一、拥有一只萨摩耶的青年,正平淡地站在讲台上,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是阿那克萨戈拉斯。声明两点,第一,别叫我那刻夏。第二,别打断我上课。沉默是金,但保持思考,切记。”
白厄的大脑空空荡荡,手机屏幕已经熄灭,可敲字的手指还顿在空中。他的心中有一千句该说的话,但汇入脑海,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