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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怜绪再次听说楼月璃的时候,颇有恍若隔世之感。楼月璃是最近声名鹊起的超模,最近登上了Vogue封面,他穿着墨绿色的大衣,配着漆黑的长发,配上绿眼睛,看上去美得妖冶,几乎要模糊了性别。
楼月璃的父亲是一个不知姓名的外国人,极度不负责任,睡完他的母亲就不知所踪。这也导致他母亲一蹶不振,从此走上了沉迷吸食违禁品的道路,最后导致自己吸毒过量,死在了浴缸里。混血使得楼月璃有着东方人的皮相,也有高加索人略带凌厉的骨相,没有表情的时候看上去会有点阴沉冷厉,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带有酒窝和虎牙,带着浓浓的甜美少年气。特别是他那双多情的绿眼睛,更是他俊美长相最好的点缀。这种兼备阴沉凌厉和甜美少年的气质让他可塑性非常高,成为好几家时尚品牌的宠儿,风光无限。
除了长相身材和台步都趋于完美,楼月璃有一只耳朵是残疾,也给这位模特增加了更多的话题度,不少采访都很想知道这只耳朵的秘密,但是楼月璃通常只是笑眯眯地说,这是秘密。身残志坚的俊美模特,更是让他的人气更上一层楼,邀约不断。
晏怜绪看到楼月璃带着助听器的照片就会心如刀割,作为楼月璃曾经最亲近的人,他当然知道楼月璃的耳朵和他脱不开关系。
在晏怜绪十岁的时候,认识了八岁的楼月璃。他们的家隔得不远,却一个是在富人别墅区,一个在附近的贫民窟。楼月璃经常穿着很破烂的衣服在街上闲逛,也没上学,个子瘦瘦小小,有时候会去偷附近包子店卖的包子和小卖部的零食。包子店的老板可怜他,有时候也会给他一些馒头。楼月璃的世界很简单,他的世界只有饥饿,食物,连饭都买不起却还要吸毒的母亲。母亲清醒的时候会抱住他哭泣,说对不起他。而毒瘾犯了就什么也不顾,对他动辄打骂逼他去买毒品。到后来实在没钱,母亲就出卖皮肉,用嫖资来换取毒品。
晏怜绪有一天去买桂花糕的时候,看见这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似的小孩跟着自己,手里直直地看着晏怜绪手中的桂花糕,小乞丐看见周围没人,如同猛虎扑食一般,跳上来就要抢晏怜绪的桂花糕,动作非常凶狠,像只流浪狗又像只小野猫。晏怜绪心生怜悯,把桂花糕给他。
晏怜绪之后经常去附近公园,把自己家里的饼干,零食,牛奶和没吃完的食物带给楼月璃,还趁着自己父母不在的时候,把楼月璃带回了自己家,让他洗澡,他们两个还在浴缸里玩了好一会小鸭子。
这一切很快被晏父晏母发现了。原来,楼月璃的母亲以前是他们的旧知,是楼家的的大小姐,后来遇人不淑,又和家族断了来往,沉迷上了毒瘾,这才让家里陷入如此困顿。楼家也是狠心,从来没想过把楼母接回去,权当没有这个女儿。
晏母一向慈悲心肠,没有说什么,转眼给楼月璃办了入学手续,让他和晏怜绪一起上小学,还允许他住在自己家里,仿佛又领养了一个孩子。楼月璃也很听话,很快就改掉了脏兮兮的生活习惯,穿得干干净净,背上小书包,和他的晏哥哥一起去上学了。
楼月璃读书很聪明,运动也很好,随着时间出落得愈发美艳。他和晏怜绪形影不离,楼月璃每天帮晏怜绪买早饭,提书包,帮他打饭,像个小仆人一样宠着晏怜绪这个四体不勤的小少爷,每次吃水果,他都殷勤把水果切好给晏怜绪吃,就差没一块块喂了。明明自己比楼月璃大,但是聪慧早熟的楼月璃似乎像个哥哥似的照顾他。
楼月璃也不是每天都住在晏家,他还会经常回去照顾他的母亲,他想把母亲送去戒毒,但是母亲每次都不愿意,以死相逼。最后在他小学的最后一年,母亲还是死在了浴缸里。楼月璃在葬礼上流出了眼泪,这是晏怜绪印象中楼月璃最后一次哭。他记得葬礼后楼月璃对他说,我不会再哭了,我看到你就不想哭了。
晏怜绪读书一般,但是是个音乐天才,他三岁就能编简单的曲子,到了十岁已经是公认的小提琴天才,可以登台演出。晏怜绪是个琴痴,实在是不擅长经营家族生意,只沉迷于莫扎特,巴赫还有帕格尼尼。楼月璃不懂音乐,但是小时候他就会搬个板凳,坐在那里听晏怜绪拉琴,听完就使劲儿鼓掌,说是第一个忠实听众也不为过。晏父母也支持孩子的梦想,请了很多名师来教晏怜绪。
有时候晏怜绪都觉得自己一向自信的外貌都被压了一头,心中不得生出几分羡慕,楼月璃的那个混账爹虽然混账,但长得一定不差。到了青春期,晏怜绪发现自己好像更喜欢男生,这个认知快把他吓死了,而且他喜欢的对象,正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弟弟楼月璃。其实也不能怪他,楼月璃长相实在太出众,年纪不大已经是很多女孩子爱慕的对象了。楼月璃性格到了青春期也带上了几分出于美貌的轻佻,经常对着女孩子花言巧语,而在这个时候,他也不再那么体贴对待晏怜绪了,晏怜绪有种被冷落的感觉,每次看到楼月璃对着女孩儿巧笑倩兮,晏怜绪都恨不得扇他几巴掌。晏怜绪无法把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毕竟他是个男生,对方也是。虽然晏怜绪家里一直都宠爱他,但是他们那种传统的家庭肯定是无法接受同性恋的,而且楼月璃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喜欢男人的人。
晏怜绪不知道,楼月璃早就把晏怜绪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故意和女孩子们一起,就是想看晏怜绪吃醋。他的晏哥哥,真的是什么都写在脸上,心思真的好猜。他在等晏怜绪向自己告白。但是晏怜绪却一直没有动作,他也没有明面上反对楼月璃和女孩子们调情,只是跟他说不要小小年纪就那么轻浮,持靓行凶。其实晏怜绪其实受欢迎程度和自己差不多,楼月璃想,只不过他明里暗里把喜欢晏怜绪的人都挤走了。
楼月璃这个人很小的时候就对他的晏哥哥有着非同一般的占有欲,他的体贴关心是一张网,他要晏怜绪在他的照顾下逐渐沉溺,再也离不开他。他们这样拉扯了好久,最后还是在某一年的情人节,晏怜绪给他拉了一曲《爱的礼赞》,当作告白。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是高中生,偷偷躲在学校的花树下亲吻彼此。每天脸红着一起上学手拉手,偷偷一起放学回家一起看同志电影。他们一起看断背山,晏怜绪不喜欢这种悲剧,但是楼月璃却看得很入神。他们还一起看烈焰焚币,楼月璃最喜欢这一部,他很喜欢最后两个男主把抢来的钱烧了,死在一起的桥段,他觉得非常浪漫。晏怜绪却觉得,死在一起并不浪漫,一起幸福地活着才是好的。
晏怜绪回忆着这些往事,不由得悲从心起。他和楼月璃确立了关系之后,却被父母发现,父母坚持认为同性恋是精神疾病,认为是长相美艳的楼月璃带坏了自己儿子,把楼月璃送进了不太合法的所谓的“矫治”机构,楼月璃在里面受尽了虐待,被活活打聋了一只耳朵。晏怜绪由于懦弱,没有为楼月璃辩护。因为他的父亲恐吓他,如果他不说是楼月璃的错,他就要把他也送进矫治机构。后来的很多年,晏怜绪都在为自己的懦弱后悔,怯懦的爱还是爱吗?他也是帮凶,他应该勇敢一点,哪怕要和爱人一起经历地狱。他们一起看了那么多同性爱情电影,但是他却根本不像里面的角色那么勇敢。他也偷偷去矫正机构申请探望,楼月璃出来见了他,但是神情冷漠。楼月璃的头发被剃得很短,脸色苍白,身边还有两个大汉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你知道吗晏怜绪,我看不起你。”楼月璃眼神高傲,丝毫没有困于牢笼的卑微。旁边的大汉抬手打了楼月璃一耳光,“你怎么对晏少爷讲话的!晏少爷把你送进来是想治好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楼月璃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再看晏怜绪。晏怜绪知道,他和楼月璃不可能再和好了。
晏怜绪被父母送到国外去读音乐学院,从此没有了楼月璃的消息。他给楼月璃写了很多忏悔的信,但是他知道那个万恶的矫正机构不会让楼月璃收到他的信件。他只能祈求楼月璃能赶紧装作自己被治好了,然后离开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不过还没读到一年,他家里就发生了巨大的变故,他父亲的公司莫名奇妙资金流出现了问题,又遭到不明人士举报,说偷税漏税,以及大量行贿。晏父性格一向严明,并不会做出贪污和漏税之事,但是公司高层很明显有人被买通了,他们提交了大量虚假的证据,而那些警察和法官也明显被买通,导致晏父锒铛入狱。一夜之间,他们的财产被没收,公司破产,房屋被抵押,而晏母也因为心力交瘁而患上了病。晏怜绪满脑子只有音乐,没有任何拯救家业的能力,他此时无比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经商,到现在他连音乐学院都读不起了。他就读的音乐学院只要招进去的人都不收学费,但是国外昂贵的生活费也让晏怜绪难以负担,再加上他现在身上背负了巨额的债务,高雅的小提琴,此刻并无法救晏怜绪于水火之中。
这时,曲雪珑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