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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洛亚双】成步堂龙之介,一个绝望的僚机

Summary:

很好,所以亚双义已经试着向班吉克斯检察官示好了,但是方式太过胡闹,更像是挑衅而不是调情,所以可怜的班吉克斯先生完全不懂;班吉克斯担心自己向前迈进,就会把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学徒吓跑,于是就这样沉默;他这样沉默着,亚双义就更加以为他还没原谅自己;而我,成步堂龙之介,要自愿为这两个几乎同时拜托我保密的人当僚机。
一个绝望的僚机。

Notes:

"Please don't be in love with someone else.
Please don't have somebody waiting on you."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所以,你跟班吉克斯卿发生什么了,对吗。”

成步堂龙之介问完这个问题就后悔了。他真的不应该在来伦敦拜访的第三天就向亲友提出这种八卦一般的问题,这完全破坏了他们恳谈的融洽氛围。他看着坐在圆桌对面的亚双义重重地把咖啡杯放下,自己如同小鼠一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担心被亲友携带在身侧的西洋剑劈成两半。

“……当然没有了,你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亚双义看起来是在调整情绪,右手却探上了挂在身侧的剑柄,“那家伙,算是个还不错的上司,还不错的老师,还不错的检察官,跟他共事我学到了比预想中更多的东西。拜托,才刚见面三天,你就这样开始胡言乱语吗?”

“我倒是想提醒你,你这几天到底跟我说了多少班吉克斯卿的事情……”成步堂嘟哝着,直到感觉身体被对面灼热的视线射穿,“啊!非常抱歉,我又说出来了!”他用双手捂住脸,希望这能避免与亲友对视:“可是、可是这两天来我们的好多话题都会拐弯到班吉克斯卿的身上去……酒桶的最新排列顺序、你们办公室里面出现的神秘奶牛猫、还有你们一起去过的口碑不错的餐厅……小猫和餐厅美食我倒是非常感兴趣,但是亚双义你连班吉克斯卿工作时无意中打瞌睡的样子都要描述一遍!而且,看你描述时的神情,你明明就对这些共同经历的事情非常享受啊!”

猝不及防,亚双义一真被说得单手扶额,哑口无言,脸颊落下一滴冷汗,若不是对面的律师没有向这位检察官伸出食指,这场景真像是某场决战辩论的复刻。

成步堂龙之介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以一个小声的嘟哝结束了这场推断:“而且……而且最关键的是,你说你们还在同居中。”

亚双义看起来真的要把这人给劈了,但他的脸颊浮起一丝淡红色,将气势削弱了几分。他说:“我只是借住在班吉克斯的客房里面,这和你住在221B的阁楼里恐怕没有区别。”

“但我们的屋子里面有四个人和一只猫,如果班吉克斯卿像以前一样不招仆人的话,那么那栋别墅里恐怕只有你们两个。”

如果这是一场辩论,那么成步堂龙之介已经赢了。但这不是辩论,所以成步堂不得不正面迎接亲友羞耻的怒火。他控制住四处游移的眼神,希望自己的目光能传递出关心与真诚,毕竟,看起来他说中了亲爱的朋友的心事。

“我和那家伙的确没有发生什么……倒不如说是什么都没有。”亚双义咬着牙摇了摇头,“住在他家里的事情,要追溯到那个时候……当我还是那个失忆从者的时候。想起来,那时我就像是被丢在地上的揉皱的羊毛衫,在完成一天的工作任务后甚至不知道该去哪过夜。他知道我无处可去,甚至口袋空空没钱吃饭,才邀请我住进他宅邸的客房。至少,对于那个带着面具的温顺学生,他是尽其所能表现出了关心的,这我也知道。”

成步堂安静地听着,轻轻地点了点头。亚双义之前绝不愿主动提起这些,现在能够说出来或许是放下、或许是进步。

“……再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情……班吉克斯在监狱,而我在外面租房子住,我不骗你,那地方真的很小很小,几乎只能容纳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考虑到我的资金,我也没有太多选择。而且,你知道的,我的思绪聚焦于其他事情上,对于环境的舒适与否也没多大觉察。”

“那么最后就是我们共同经历的事情了,成步堂,”亚双义苦涩地笑了一下,黑色的瞳孔里却闪烁着真诚,“多亏了你,很多事情浮出水面,很多事情得以终结。但是人与人之间隔阂的坚冰却不可能一日之间化开,甚至你并不能确切地觉察到,那个冰释前嫌的时刻什么时候降临。”

“等一下,亚双义,”成步堂问,“你的意思是班吉克斯卿和你之间还存在嫌隙吗?”

“……嗯,应该就是如此。”

“且不说你们前两天在港口迎接我时的互动是多么自然……如果他没有原谅你,为什么你们现在在同居呢?”

“那不是同居!”亚双义一真,绝望地纠正朋友那并不存在的错误。“是这样,伦敦的冬天真的很冷,我的居住条件又实在难以称之为舒适……结果有一次我感冒了,而且稍微有点严重,班吉克斯说那会影响工作进度,问我要不要暂时搬回去。他说我找到下一个合适的住处之前,都可以住在原来从者时期的客房里。”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不要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亚双义重重地将拳头落在桌子上,震得两人的杯子都跳了起来。“我不是没试过继续找合适的房子,但我的工资摆在那里,留学生活真的是需要精打细算啊。所以……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搁置了。”

成步堂尝试着不用刚刚那种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友,但是他忍不住。这是同情的眼神吗,不一定,自己的情绪挺复杂的。

“从我的角度出发,班吉克斯卿绝对不会邀请自己讨厌的人入住他的别墅,哪怕一天。”更何况亚双义还待了这么久,如果是福尔摩斯先生进去的话肯定立刻就被踢飞了……看到对面的眼神,成步堂才知道自己又把这句话念出来了。

“他都那样明确地说明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持工作进度,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因为我是他的下属,他的学生,仅此而已了。而且你知道的,给一个人提供帮助完全不意味着就对那个人托付信任,向外和向内,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或许是错觉,成步堂觉得他从亚双义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遗憾,他脑内的齿轮转了起来,伴随着直觉的灵光一闪。

“啊,亚双义,我想冒昧地问一下……”

“快问吧。”

“……难道你对班吉克斯卿抱有好感吗。”

成步堂龙之介立刻缩起脖子,已经做好了被剑柄痛击或者被咖啡杯丢的心理准备了,但他战战兢兢地抬起眼睛,只看见亚双义眯着眼睛笑起来。

“成步堂,我问你。”

“欸……欸?”

“如果当年你作为被告被带上手铐的时候,我跑到检察官那边大叫着此人有罪,在你费劲赢得庭审赢得无罪判决的时候,又重新跑回你身边说你还是我的挚友,你会怎么想?”

成步堂咽了下口水,他知道对方在比喻什么。

“所以就是这个意思,他不会爱上我,我的心情也无关紧要。”

 

 

02.

成步堂龙之介虽然没有恋爱的心思,却对感情相关的问题格外敏锐。这或许得益于他优秀的直觉,毕竟,在询问证词的阶段对证人神态的细致观察是他辩护的有力武器。但现如今面对亲友的感情问题,他却觉得茫然无措。或许他最好的朋友也同自己一样茫然无措,只是表面看着淡定,碍于什么心情不好言表而已。他想起几天前自己与寿沙都刚返回伦敦的时候,下船时遥遥望见两位检察官并肩而立,旁边福尔摩斯先生带着爱丽丝欢快地蹦起来挥手。亚双义大笑着用力地拥抱他,热情地接过他的行李,又用手肘杵了杵旁边只是点头致意的高大男人:“班吉克斯检察官,拜托不要那么拘谨!”

成步堂非常高兴亲眼看到这两个人成为了要好的朋友,尽管与亚双义的来信中对方永远极力否认这一点。但是现在……唉,现在状况有变。

他抱着爱丽丝的特制香茶靠在暖乎乎的壁炉边,看着旁边吉娜和亚双义正试图把发出锯子声音的小提琴从福尔摩斯先生手里抢下来。现在他们一行人全部挤在221B的客厅里面,为成步堂与寿沙都的伦敦之旅开欢迎晚会。福尔摩斯正以一种新奇的舞蹈类动作躲避二人的合力夹击,并且继续着他的小提琴曲子。寿沙都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或许是担心三人夸张的动作会扫掉桌上的盘子,爱丽丝亲密地靠着她,只是以一种监护人的姿态怂了怂肩膀。

这一派乱糟糟却和谐的景象使成步堂心里非常非常温暖,他很乐意看到自上次匆匆一别之后,他伦敦的朋友们相处得如此融洽,等一等,说到伦敦的朋友——

“哇!!”

成步堂下意识大叫起来,他没意识到班吉克斯卿在刚刚的一片混乱中坐到了自己的旁边,一转头把自己吓了一大跳。但是没关系,他自己的喊叫声也淹没在福尔摩斯新制造出的美妙音乐里面。

“……随意更换座位的无礼还请原谅。”巴洛克·班吉克斯向他点了一下头,又无奈地看向刚刚的位置。成步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福尔摩斯的激烈演奏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空间。好吧,原来是班吉克斯被挤得没地方坐了。为了这融洽的气氛他没有选择大声喝止那位侦探,真是不可思议。

考虑到他们上次见面的场合,和班吉克斯单独聊天或许会让成步堂感到尴尬。但是现在,他从亲友那边掌握到了不一样的情报,这让成步堂龙之介的脑子里乱乱的,或许他仍然应当感到几分尴尬,只不过原因大相径庭。幸好,班吉克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这位绅士只是礼貌地开始和他聊天,简单询问他归国之后的事业状况,这使得成步堂放松了几分。

“班吉克斯卿这边的工作还顺利吗?亚双义来信时和我说,他和您共事很愉快。”成步堂一边挠头一边望向亚双义那边,很好,他的好朋友在和寿沙都小姐掰手腕,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看起来战况十分激烈。

成步堂绝对没有说谎,但是仍然十分心虚。因为他想起来其中一封信中详细地描述了亚双义和吉娜小姐是如何在检察官办公室里面用废弃文件学着叠折纸,他们极具创造性地叠出了一种前尖后宽的、能飞得很远的结构,但不幸地是这滑翔的纸质物恰好落在推门而入的班卿头上。说实在的,因为那东西前面是尖的,用“扎在头上”这个形容或许更准确。

亚双义在信中表现出的情绪绝对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但这一定是他乐于和班吉克斯待在一起的结果,因此成步堂决定将其粗略地描述为“共事愉快”。

班吉克斯抬了抬眉毛,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已经识破这是成步堂的客套话。

“我非常感激您这样关照我的情绪,不过我怀疑他在信中所提及的内容并非如此,”他摇了摇头,无视了表情尴尬的成步堂,“亚双义检察官在业务方面非常优秀,我相信他在不久之后便不必屈居在我的办公室内,实际上,他已经完全有能力成为一名独立的检察官了,我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这样讲。”

哦噢,成步堂想,他们两个人总是这样在背后互相夸奖吗?他又忽然非常希望亚双义能注意到这边的对话,至少听一听他的上司、他的暗恋对象对他的认可。

“……但是在工作之外的方面,我似乎还没有资格说我完全了解他。”班吉克斯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我本不该和您在愉快的欢聚时光中提起这个,如果您想就此打住,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请您继续吧,如果你们之间存在矛盾,我希望自己能够帮得上忙。”

“不是矛盾,但或许是我单方面存在一些困惑,希望能寻求您的帮助……感谢您的耐心,那么接下来说的事情,您能替我保密吗。”

成步堂用自己能表现出的最真挚的表情点头,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们在非工作的时段恐怕只有两种相处模式,一种是他在不遗余力地惹我生气,另一种则是我仿佛看不透他、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班吉克斯看起来非常真诚,也非常困扰,“由于过去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我恐怕有十年之久都在封闭自己的内心,若不是有本杰明这样一个挚友,恐怕我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于友谊这种情感的体察。但是本杰明和我的相处模式并非如此……如此捉摸不透。相对的,成步堂先生,我非常希望能够请教您,作为亚双义先生的挚友,您觉得……您觉得他至少有把我当作朋友来看待吗?”

成步堂非常不礼貌地睁大了眼睛,这两个人对彼此关系的认知简直是错到离谱了。

“班吉克斯卿,那个……如果由我来评价,亚双义不会随便住进他不喜欢的人家里的。”

成步堂差点把“不喜欢”说成“不感兴趣”,为此笨拙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虽然他也无法分辨这两个词哪个更恰当一点了。这不能怪他,他已经在尽可能克制自己那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毛病了,拜托,他一定要用这如出一辙的说辞同时安慰这两个人吗。所幸,班吉克斯看起来也在考虑着什么,没有注意到他的慌张。远处,亚双义一真绝望地捶打着餐桌,看起来寿沙都小姐在掰手腕大赛中获得了三连胜,福尔摩斯带着另外两位小姐在兴高采烈地鼓掌。

“如果您想笑的话,就请笑吧,但是亚双义先生似乎对给我造成困扰这件事情乐此不疲。”巴洛克·班吉克斯用右手扶住额头,看起来疲惫更多于困惑,“我们一起去高级餐厅用餐时,我只是中途离开了餐桌一下,回来就发现自己托盘里面的牛排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提出如果他这样喜欢吃,我完全可以再点两份,他却坚持说着什么牛排长腿走掉了之类的怪话。之前也有对某件事情起争执的时刻,第二天早上遭殃的是我早餐的鸡蛋,”班吉克斯看起来自己也非常想笑,“蛋壳上面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涂鸦。”

亚双义……真任性啊。

“有的时候争执在第二天的庭审之前还未消除,当然,他在法律事务上仍然表现得一如既往的专业,”班吉克斯看起来真的又头疼又想笑,“但是当我向神之圣杯中倒酒的时候,流出来的却是白开水。法官大人看起来和我一样惊讶,但是我绝对听见了身侧的嗤笑。”

看起来,班吉克斯卿对亚双义一真的小恶作剧也并没有那么困扰。

班吉克斯诧异地看向成步堂,青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羞涩,“不亏是成步堂先生啊,好吧,坦白来说,有亚双义检察官在我身边不仅减轻了我的工作压力,而且……”他不自在地停顿了一下,“如果说没有他和我的社交,我觉得自己不会是现在的状态。”

对于班吉克斯这种性格的人来说,这或许是他在外人面前对于情感表露的极限了。成步堂张了张嘴,但是一时又找不到话头。亚双义啊亚双义,你一定要在那里继续和福尔摩斯先生掰手腕吗,你就不能偷偷凑过来听听班吉克斯先生对你的高度评价吗?你要是听到这些,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一定会被驱散大半吧!

“班吉克斯卿,请问您有没有试着对亚双义表达一下这些想法呢?……我相信,他如果听到这些一定……”

“请原谅我的保留,成步堂先生,”班吉克斯极其罕见地伸手打断了他,“如果我因为这些不值一提的胡思乱想失去一位优秀的学徒与伙伴,那我就太愚蠢了。我对我们现在的相处方式已经感到很欣慰,毕竟,”他更加压低声音,轻轻呼了一口气,“我从没奢望过能获得他的原谅,如果他还愿意这样同我相处,我便已经知足了。”

什么?

什么,什么?成步堂双手抱头,这是一个他在受挫时的下意识动作。这两个人明明每天在办公室待在一起,在家也待在一起(亚双义可能会极力否认这一点),他们两个就不能凑在一起把话说开吗?亚双义一真,你的暗恋对象恐怕以为你还在恨他啊!

“班吉克斯卿,亚双义他恐怕——”

“Mr.亚双义怎么啦?”

成步堂龙之介从椅子上掉了下去,班吉克斯猛地回头,对从沙发后面闪现的福尔摩斯怒目而视。如果不是有几位小姐在场,成步堂怀疑班吉克斯卿会像爱丽丝的机关一样把那个笑嘻嘻的侦探击飞到天花板上。太好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这边。他在人群中捕捉到亚双义的眼神,那家伙居然有点慌张。

“……我相信您应该知道,无论是偷听别人的聊天还是打断他们,都是无礼至极的行为。”班吉克斯的脸比刚刚严肃了好几个等级。

“抱歉抱歉,但是我灵敏的鼻子已经嗅到了案件的味道,最伟大的侦探怎么能对近在身边的案件视而不见呢,您说对吧,Mr.班吉克斯?”福尔摩斯已经摆出了夸张的手臂动作,双眼炯炯有神:“Miss.寿沙都,能邀请您在这欢迎会上来和我进行一场共同推理之舞吗?”

成步堂绝望地试图阻止他,但很不幸再次被椅子绊倒,摔倒在地毯上。

“首先,有关Mr.班吉克斯和Mr.成步堂的窃窃私语,或许他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只要在这过程中留心观察,其实他们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停留在一个方向,”福尔摩斯朝着亚双义一真的座位方向一指,“……恐怕这两位饥饿的绅士对于我们面前的餐桌非常感兴趣!”

完全不顾众人的反应,福尔摩斯在这狭窄的空间内自顾自地旋转起来:“没错,相信大家都已经发现了,他们两个人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餐桌上这吃剩的烤鸡骨架上!恐怕是刚刚晚餐期间没有吃饱,这两位绅士一直在密谋着怎么样能从这骨架上再挑出一点肉!——不过很可惜,刚刚我已经完全把它啃干净了。”

福尔摩斯的一张大脸再次出现在二人面前:“Mr.成步堂常年吃不饱饭也就算了,Mr.班吉克斯不该是跟我们抢饭的人啊。”

成步堂终于成功地爬起来了,在福尔摩斯能做出下一个离谱的推断之前拉走了他。他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很沉重——为了那两个太过谨慎而不肯向前迈出一步的人,为了他亲友的幸福。

 

 

03.

成步堂很高兴在自己的来访期间,亚双义能够从班吉克斯家的宅邸里面暂时搬出来,陪他一同睡在221B狭窄的阁楼里面,只是为了增加二人共处的时间。但是在今天这个混乱的晚上,拜福尔摩斯先生所赐,他不得不向着羞耻又愤怒的好亲友发誓,绝对没有向那个人透漏任何他感情相关的问题。

“……那究竟是为什么会提起我的名字?”

“什么都没有!班吉克斯先生说你工作起来非常优秀,成为一名独立的检察官指日可待。”为了平息亲友的怒火,让亚双义把剑放下,成步堂的大脑恐怕已经工作到了极限。对不起了班吉克斯检察官,这部分内容不在保密范围内。

“可能,只是一种可能,”成步堂心虚地咽了下口水,“班吉克斯先生会不会也挺喜欢你的呢?”

亚双义瞪着他:“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不不不……只是我希望你能够幸福,擅自提出的假设。”

亚双义的表情柔和了一些,转而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龙之介:“成步堂,你会对一个曾大庭广众之下对你说‘我不会原谅你’的人有好感吗?”

“那你就去和他说,说我早已经原谅你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也行。”

亚双义抱起肩膀,看起来是在思索:“你这家伙,思路总是这么直接……说实话,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总感觉很难说出口,特别是不敢想象他听到之后会用怎样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说实话,他最近看我的目光柔和多了,我不想破坏这个。成步堂,你为什么又在抱着头?”

亚双义无视了在他旁边做出夸张受挫的表情的亲友,接着说:“我确实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还是有基本常识的。说实在的,说班吉克斯喜欢福尔摩斯都更贴切一些,至少他会把连同爱丽丝的三人合照放在办公桌上——虽然我知道那大概是由于爱丽丝。总而言之,我已经努力地尝试过和他互动了,但是他毫无反应,我不觉得这是对我感兴趣的体现。”

忽然开始可怜班吉克斯先生了,如果亚双义所提的互动是偷吃牛排这种事情的话……

亚双义的脸涨的通红,刚刚收起来的剑又重新拔了出来:“所以他还是和你说了!!”

“亚双义,请就用通俗易懂一点的方式示好好吗!”

 

很好,所以亚双义已经试着向班吉克斯检察官示好了,但是方式太过胡闹,更像是挑衅而不是调情,所以可怜的班吉克斯先生完全不懂;班吉克斯担心自己向前迈进,就会把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学徒吓跑,于是就这样沉默;班吉克斯这样沉默着,亚双义就更加以为他还没原谅自己;而我,成步堂龙之介,要自愿为这两个几乎同时拜托我保密的人当僚机。

一个绝望的僚机。

成步堂用双手拍击脸颊,像是在庭审关键关头一样整理自己的情绪。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温和的男人,但是现在他却在与自己头脑中无比疯狂的想法作斗争——真想把头发染成金色、打扮成福尔摩斯先生的样子,冲进检察官办公室大喊“你喜欢他,他恐怕也喜欢你”,下一步是拼了命地逃跑,躲过后面亚双义投掷过来的长剑。

有没有什么办法呢,哪怕能让这两个人的感情稍微推进一下也好……

有了有了,之前亚双义不是提过班吉克斯先生放在办公桌上的照片的事情吗!这家伙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肯定还是在意的。灵光一闪,成步堂开始在狭小的房间里面踱步,一边构思自己的计划。亚双义,事成之后,你一定要感激你的好亲友远渡重洋来帮助你处理感情问题好吗!

成步堂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休息日非法潜入检察官办公室,但是托吉娜小姐的福,他做到了!吉娜重新把门锁好,怀疑地盯着东洋律师:“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到底鬼鬼祟祟地在班吉克斯桌子上放了什么东西?”

“这个……吉娜小姐,恐怕是比较重要的东西。”

吉娜看起来更加怀疑了,却只是摆了摆手:“那我就勉强给你保密了吧,也是别说我帮你了哦。”

成步堂一整天都坐立不安,甚至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安慰开启颓废模式的福尔摩斯先生,好在后者在下午又恢复了活力跑了出去。成步堂又忐忑又激动,甚至想直接跑到办公室去接亚双义下班,最好能当场看到那两个人的表情——但是不行,他们说罪犯往往会回到案发现场观察,所以他绝对不能让亚双义就这样推断出他和桌上的照片直接相关。

在晚餐期间,亚双义明显看起来心里有事,食不知味。寿沙都和爱丽丝小姐都礼貌地询问了他,但他只是说今天工作任务稍微多了点,有点疲惫。成步堂非常努力地抑制自己的表情,表现得一如平常,他已经迫不及待到晚上两人独处的时间了。

“……那家伙,在桌子上摆了一张我们两个人的合照。今天我放文件的时候发现的。”

成步堂的嘴角差点飞起来,他没想到两个人一上阁楼,亚双义就主动说了这件事,甚至不用他问!顺带一提,那张照片应该是福尔摩斯先生在某次调查时偶遇二人拍摄的,黑白照片里亚双义手捏帽檐回头看向镜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年轻人的恣意;班吉克斯先生只露出侧脸,颇具保护性地扶住学徒的肩膀,(看向福尔摩斯先生的)目光凛冽。两位检事似乎靠得很近。

“啊,你有没有问他照片是哪里来的?”

成步堂想揍自己一拳,太过紧张问出了这种蠢问题,这和自爆有什么区别啊!

亚双义抿起了嘴唇,如果不仔细观察,就会错过他眼神的游移:“我想问,但还是没有问,我猜这是从福尔摩斯那里来的。我只是问他为什么要那样放着。”

……居然连这个都没有计较!成步堂一边感激自己的运气,一边暗暗给福尔摩斯先生道歉。看来即便是亚双义,也会被恋爱问题变成傻瓜啊!“这样吗,那班吉克斯先生是怎么说的呢。”

“那家伙居然……居然瞪了我一眼,说着什么不打算辜负送礼之人的心意!”亚双义看起来情绪更激动了,他手扶剑柄在房间里踱着步:“他以为我不记得那张照片是谁拍的了吗,他、不会、真的对夏洛克·福尔摩斯感兴趣吧!”

成步堂呆住了,这显然不是他希望达成的结果。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无望的推测:有没有一种可能,班吉克斯以为这合照是亚双义的礼物,才豁出去决定这样大胆地摆放在办公室桌面上。而那眼神也根本不是什么瞪一下,而是害羞的一瞥,被混乱中的亚双义完全误读了。

“那你们之后这一天呢……”

“原谅我的情绪化……我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工作,但没有和他闲聊太多。这不怪他,唉,他看起来也有点不解,只是我一想到他对别人的礼物如此重视,就感到很不自在罢了。”亚双义拧着眉头,“谢谢你听我说,亲友,我明天会调整好状态的。”

“……毕竟,我还是很享受和他一起工作。”亚双义笑了一下,带着点苦涩。

班吉克斯先生难得的示好反而让亚双义吃醋了,罪魁祸首就是成步堂龙之介!他痛苦地向后倒去,又重重趴伏在桌面上。同时对不起这三个男人的感觉,还是头一次。

他一定得再做点什么,弥补自己的过错才行……

 

“亚双义检察官把这张照片送给了我,虽然他没有直说,但是其他人不经许可无法进入我的办公室。”当成步堂状若随意地问起办公桌上的照片时,班吉克斯看起来有点困扰,“但是当我把它这样展示出来时,他似乎不太满意……或许我还是冒犯到他了,应当将其仔细地收纳起来才对吗?”

成步堂不知道自己跑到检察官办公室来干什么,他特地挑选了亚双义外出办公的时间来访,只是觉得问心有愧,原来好心办坏事是这样一种情绪啊。他原本的设想是利用这张合照激发二人心中隐藏的感情,如果班吉克斯认为这是来自亚双义的礼物,说不定就会向前迈进一步、从而有所表示了。很可惜,恋爱这样使人盲目,发生的一切和他原本的想法大相径庭。

他不是没想过坦白自己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但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他忽然就理解了这两位检察官为什么不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因为你根本就无从预测对方的反应,担心哪怕一点点偏差都会对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造成重创。

所以他也只是挠着头讪笑,在心里对班吉克斯先生绕口令一般道歉十遍:“或许亚双义只是太害羞了,说不定其实心里还挺高兴的。”

班吉克斯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我觉得以他的性格,如果真的害羞,就该无礼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请我换掉。而不是像那样,连平日里奚落我的玩笑都不开了,一整天表现得公事公办、非常有距离感。”

“班吉克斯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问。”

成步堂紧张地咽了一下,他觉得应该就这样相信自己的直觉:“请问您对亚双义有恋爱方面的想法吗。”

班吉克斯打翻了桌面上的墨水瓶,两个人立刻手忙脚乱地抢救桌面上的重要文件,检察官的第一反应是拿走桌面上的两张照片。混乱过后,成步堂尴尬地抱着一大摞纸,看着班吉克斯试图专注地擦拭桌子,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意义的活动。

“在客人面前手忙脚乱的无礼,还请原谅。”调整好情绪后,他脱下弄脏的手套,单手扶额,“我衷心地恳请您,成步堂先生,请您帮我保密,这对我非常非常重要。”

“我……”

“我惊讶于您敏锐的的直觉与观察力,只希望自己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但这事关重大,坦白这件事将打破我们二人来之不易的关系的平衡……那样我将会失去重新建构起来的几乎一切。”

拜托,你们两个人都一定要在感情方面带着这种自我贬低的倾向吗?成步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一对依次站在法庭对面,把自己拷打到体无完肤的优秀检察官师徒吗?

“班吉克斯先生,恐怕……”

“成步堂,你怎么在这里?”亚双义拿着一摞文件推门进来,看到亲友也在办公室的一瞬间明显愣住了。他的目光又移向班吉克斯一片混乱的桌面:“天哪,你们两个是在这里打架了吗?”

哦不,哦不,虽然这种概率微乎其微,但成步堂现在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亚双义把嫉妒的情绪转移到自己的头上,“哈哈……亚双义,我是来接你下班的。”

亚双义一真扬了扬眉毛:“现在才下午三点一刻。”

“嗯,嗯,或许我弄错时间了,那我先在周围转转,你们两个好好聊,哦不,好好工作哈!”成步堂百忙之中向班吉克斯鞠了一躬,放下文件后心虚地逃出了办公室。他完全不想在自己的犯罪现场与这二人共处,僚机计划仍然需要进行,但不是今天。

 

 

04.

“巴洛克·班吉克斯卿,我亲爱的导师,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请原谅有些话我不愿当面提起,事实上,我已经无法抑制自己对你的感情。如果我并非单恋,请给予我回应。”

 

成步堂把写好的东西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垃圾箱里,然后抱着头开始痛苦地哀嚎起来。模仿亚双义的笔迹本就让他心虚,而杜撰这种内容,就让他更加心虚了。他一定是脑子没睡醒才会决定写出这种东西,万一被亚双义发现,他真的不知道要下跪多长时间才能收获亲友的宽恕。想到这里,他把垃圾袋死死打了个结,打算一会出门的时候顺道丢到外面。

说起来,这封情书的口吻对吗?亚双义似乎已经与班吉克斯检察官十分熟络了,成步堂不觉得除了他谁还敢这样放肆地和这位前“死神”检察官开玩笑。如果亚双义一真是一只猫,那么他即便窜到班吉克斯先生的头顶安眠,那位高大的检察官恐怕也会不发一言继续办公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班吉克斯能够容忍喵双义的所有行为……无论是打翻墨水踩出梅花,还是挑食不吃鸡肉,亦或是脚踩陈年佳酿在办公室里面跑酷……扯远了扯远了,话又说回来,如果亚双义真的要表白的话,是会表现得更加拘谨羞涩,还是会如同入室抢劫一般劈头盖脸表述自己的心意呢?

“Mr.成步堂,你是遇到了什么感情问题吗?”

“不不不不不是我,我没有!”成步堂一下子从自己的椅子上弹射起来,已经被吓得胡言乱语,他回过头去,“福尔摩斯先生?您怎么上来了?”

“我听见你一直在楼上絮叨个不停,担心你是魔怔了。”福尔摩斯自信地挑了一下不存在的帽子,“不过听起来——Mr.成步堂确实是在被某种感情问题困扰着呢。”

这话倒是一点也没说错……虽然有着恋爱问题的并不是成步堂,但他觉得自己所受到的折磨一点也不比那两位检察官少。如果还有别人也能帮帮他们就好了……成步堂心虚地否认着,不抱希望地想糊弄过去。

“对了,刚刚我在路上碰见Mr.亚双义,他说有事情想要拜托你去一趟检察官办公室。”福尔摩斯先生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我特地上楼来通知你的。”

欸——亚双义有事情找我?这个时候吗?

 

成步堂立刻出发了,虽然几率渺茫,但他还是真心希望是他挚友(和他上司)的感情有了进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221B门口一直没有马车经过,这让他比平时花了更长的时间抵达。他一下马车,发现亚双义就在门口徘徊。

这有点奇怪,亚双义一般不会特地走到检察院大门口来迎接他。成步堂走上前去,拍了拍挚友的肩膀:“亚双义,你找我吗?”

亚双义却像是才看见他一样被吓了一大跳,但又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样:“什么……成步堂,你在这里?”他给了他的好朋友匆匆一瞥,而又马上把眼神移开,那是一个有点受伤的眼神。

这太不对劲了,成步堂顾不上什么其他的,双手扶住好友的肩膀:“……亚双义,到底怎么了?”

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检察官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颤抖的声音恐怕出卖了他:“没什么,只是有班吉克斯卿的客人来拜访,我不方便听,就先出来了。”

“有……有客人?”

“一位优雅的女士,看起来有事情要和班吉克斯卿说,”亚双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她递出了一封精致的信件。”

“亚双义……”

“我那时刚刚交完材料回来,远远地在门口看见他们。偷听别人的谈话很不礼貌,但是我依稀听清了几个例如‘表白’‘情感’之类的单词。”他紧紧握拳,往常爽朗坚定的声音听起来愈发颤抖,“我应当为我表现得这样不专业而羞愧,但恐怕我从没见过班吉克斯卿那样控制不住的喜悦表情,那一定就是他的心上人。”

亚双义少有地表现得如此脆弱,成步堂试图安抚性地拍着他的后背,却一时不知该安慰什么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成步堂,抱歉……或许我也曾自作多情地奢望过他和我有着同样的情感,但到头来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我应当回去,向他继续汇报我的工作,或许还应当就那位淑女的来访而打趣,但是现在我却什么也思考不了了……”

“亚双义,如果这让你如此痛苦,我觉得你至少该和班吉克斯卿说清楚,说不定他对你也……”

“别傻了成步堂,至少现在我不能再看到他、看到他那张自然微笑的脸,我不能容忍自己再在他面前失态了!”

亚双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碎掉的玻璃,每吐出一个字,就像是把一片自己剥落下来。两个人笼罩在一片苦涩的沉默中。

 

亚双义一真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他本应当收敛一切情绪,因还能陪伴在那个人身侧而知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的心搅成一团乱麻。班吉克斯卿,他站在门口笑得那么自然,有没有用余光瞥见逃跑的自己呢?他会过来找我吗?不,现在还是工作时间,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伪装好情绪,回到座位上。最好还能就“曾经的‘死神君’现在也是如此受欢迎啊”这个话题调皮地开个小玩笑,这才是他们之间应有的气氛。

但是我无法回去……心很痛。

“亚双义……一真?”

两个人都一下子抬起头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一个高大的人影的接近。亚双义更是吓得心重重跳了一下,他几乎从来没有听过那个低沉的嗓音唤起“一真”这个名字,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班吉克斯呼吸急促,看起来也是匆匆赶来的样子。仿佛是察觉到了学徒情绪的不对劲,他想伸手去碰亚双义的肩膀,却被对方躲开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亚双义吸了吸鼻子,扭头不看对方的脸,“你应该去陪伴那位客人才对。”

班吉克斯的手困惑地顿在半空,他绕了半圈,努力地想和亚双义对视:“过于急促的无礼,还请见谅,但我听到这个消息已经难以自持,更何况读完那封真挚的信。”他顿了顿,双手轻轻扶住他的学徒,郑重其事地坦白道:“我很抱歉没有先一步表白我的心意,只是因为我太懦弱,担心与你共度时光的机会也会化为幻影。但在读完你的信后,我不禁感叹自己是多么迟钝,只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打转,而对你的心意毫无觉察。如果……如果你选择原谅我的话,那么,你愿意让我以恋人的名义,长久地陪伴在你身边吗?”

什……什么?

亚双义感觉快要昏过去了,如果不是班吉克斯的两只手臂有力地扶住他,恐怕自己会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喉咙还传来刚刚失态导致的哽住般的刺痛,所以他应该不是在做梦。可是,为什么?难道今天是什么愚人节,连班吉克斯也玩的不亦乐乎吗?

另一边,班吉克斯心跳如鼓,他已经忘记了上一次这般紧张是什么时候。那封“来自亚双义”的信在他胸前的口袋里,引得他的心脏也隐隐作痛。追来之前班吉克斯已经下定决心,就算亚双义只是在整蛊、其实对他毫无想法,自己也不会后悔这样直接坦白心意。可是现在看到他学徒睁大的双眼,他宁愿本杰明写信提及的时间回溯装置是真的,那么他将毫不犹豫地成为第一个实验品。

亚双义,惊讶又茫然;班吉克斯,紧张又困惑。

“……如果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那么我非常抱歉让你见笑了。”班吉克斯的语气没有了刚刚的急促,他缓缓放下双手,也不再直视亚双义的眼睛,“如果您觉得困扰,不必直接说出来,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你……你这个笨蛋!”亚双义像是缓过劲来了,深吸一口气握住班吉克斯双手,“我……我喜欢你!我比任何人都要更加了解你,我是最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请不要爱上别人!”

“真的吗,亚双义……”班吉克斯青色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请告诉我你不是在怕我受伤,从而用这种方式安慰我。”

“叫我一真,巴洛克。”亚双义仿佛和刚刚不是一个人,他的自信又重新落回那爽朗的声音里,“你知道我从来不会顾忌你的情绪而说好话哄你。”

太好了,太好了!看着他们两个几乎就要拥抱在一起,一直被忽视的成步堂忍不住要流下泪来。那么,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僚机的任务总算是顺利完成了,下一步应当是进一步降低存在感,悄悄离开,给这对情侣留出私人的空间——

“所以,巴洛克,信是什么。”

班吉克斯疑惑地看向他年轻的恋人:“难道不是你先给我写了一封情书吗?”

“什么?我没有那样做!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单恋!”亚双义看起来很着急,“快把那封信拿出来!”

哦不,哦不。看着班吉克斯卿从胸口掏出那封精致的信,成步堂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他应当准备逃跑,立刻。

亚双义拿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被抹平的皱巴巴的信纸,“巴洛克·班吉克斯卿,我亲爱的导师,感谢您一直……这、这、这究竟是谁在造谣!”亚双义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脸涨的比大学时的头巾还要红,那张本就被揉成一团的纸看起来要在他手里被撕成碎片,“也、也不完全是造谣,但这完全不是我写的!是谁连我的笔迹都模仿了!”

成步堂溜走的计划失败了,亲友的手落在他肩膀上,从未感觉如此沉重:“……成步堂,你有什么头绪吗。”

班吉克斯尴尬又困惑地扶着额头:“一场有针对性的骗局吗,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是什么……送来信的是那位身形高挑的神秘女士,她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前,说是代Mr.亚双义转交的。”

一个不安的想法从成步堂的脑中划过。

“班吉克斯卿,我想请问一下,这位女士的身高是不是很突出?”

“的确如此,我甚至不记得有见过这样高的女性。”班吉克斯沉吟了一下:“甚至大概有一米八以上,说起来,声音听起来也比较中性呢。”

身高一米八以上,又能如此轻松地拿到他那封杜撰的情书的人……成步堂绝望地双手抱头,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他想起自己被“亚双义有事找你”这个借口哄骗出门的时候,因为走的太急忘记了把那个藏着罪证的垃圾袋带下楼。

“亚双义,以防万一我确认一下,你没有特地找我来吧?”

亚双义扬起了眉毛:“你在说什么。我还想问你呢,成步堂,你总挑工作日跑到检察官办公室来干什么?”

 

 

05.

“在他们两个人互相坦白心意的这个下午,我费了好大劲才从亚双义的魔爪中逃脱。他气急败坏,似乎认定我与那封神秘的情书、甚至是之前凭空出现的照片有关(虽然他没说错),一向不会撒谎的我根本无法反驳。面对着亲友羞耻的熊熊怒火,我几乎要以为这伦敦之旅将是我律师生涯的终结。”

“幸好,班吉克斯先生成功地为我解围了(真的非常感谢)。他选择用一个踏实的拥抱安抚他炸毛的新恋人,并提议干脆今天就直接停下工作,两个人一起回到他的宅邸去共进晚餐(他们两个人每天不是都共进晚餐吗)。趁着亚双义愣神的空当,我抓住这个机会逃跑了。”

“那天晚上回到221B,福尔摩斯先生反而表现的气定神闲。我很想抓住他好好敲打一番,但是一想到他才是那个最成功的僚机,就又窝囊地把话咽回了肚子里,脑子里只有‘名侦探也是会骗人的’这句话在反复回荡。我闷闷地问他不怕亚双义回来生气吗,他却轻松地回答‘Mr.亚双义恐怕今晚不会回来了’。”

“他说得对。”

成步堂独自一人坐在阁楼上,落笔,合上日记,觉得自己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或许解决了一个问题可能标志着更多问题的出现,他可能会更多地听见亲友嗔怪这位阴沉内敛的贵族,听他带着甜蜜的口吻分享二人的日常,甚至可能还需要为这两个固执到不相上下的人调解纠纷。一想到这所有的业务可能会随书信跟他远赴海外,成步堂双手捂脸,长长叹气。

但他绝对支持这对恋爱关系。毕竟,他最不想再做的事情,就是目睹着这两个背靠背相爱的人难辨对方心意,当一个绝望的僚机。

 

END.

Notes:

一直觉得班亚是一对非常有未来的产品。念念不忘在2-5审判结束后,亚双义与成步堂在被告休息室道别后的那句:“巴洛克·班吉克斯卿...我们一起走吧。”就这样一边造谣一边感叹不如官方轻轻一卖。在正剧大结局后,无论是法律界还是人心都亟待灾后重建,我相信巴洛亚双是能够相互搀扶着、支持着走下去的。

在写作本篇的过程当中,无数次哭喊着写什么不好偏偏要写第三视角啊,还写得这么长!巴洛亚双你给我和成步堂赔点钱吧反正你俩有钱(划掉)从成步堂的视角切入,意味着文章中大部分时候我们看不到班亚的所思所想,希望读者们能想象出二位检事你情我愿只隔着一层窗户纸的暗恋氛围。

总之,非常感谢您的阅读!如果您能留下kudos和评论,我将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