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你是一个虚伪的人。”有一天，花村阳介站在镜子前对自己说。
自从第一次进入电视，获得自来也之后，花村阳介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日记本会被小熊翻出来，而独自一人时出口的言语，只会回荡在浴室，随后消散在玻璃和墙之间。
有话就要说出来面对，在现在的八十稻羽，压抑自己面对的后果不只是心理疾病和医疗账单。
他想到自己阴影那副笑得扭曲的脸，于是又对自己说了一句：
“这样是不对的，你在利用他。”
他洗漱完，换好校服，拿了一片面包当早餐，换好鞋子，向小熊和妈妈道别，出门。
清晨的雾气并不浓，不是那种像毒气一样可怖、充满死亡腐臭的黄雾。而是虚虚掩掩，气味爽脆，可爱的白色水汽，低低压在田野上。雾把上学的道路变成一个人的漫游，好像抵达的不是学校而是不知名的神社，有灰发的妖怪等着你去当他的土地神。
花村算着时间，期待着前面会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你不能嫉妒他，又如此依赖他。”他又对自己说了。
好吧。这也许是我的错。
“阳介！”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吓得花村几乎原地弹跳起来，“阳介，刚刚你在说话吗？”
花村阳介回头一笑。
“早上好，总司！”
他算计着时间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了。
“早上好，阳介。”
“有人说话吗？也许是蛤蟆吧？这里是乡下，又要到夏天了，蛤蟆叫的很频繁呢。”
“是吗？好可惜，要是早一点或许能去捉蝌蚪。”
“看不出来你这么有童趣啊喂！小学男生才会热衷这种活动吧！”
濑多总司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花村握住那只搭在肩上的手，感到对方掌心的暖意。是魔法呢，让人不知不觉就依赖、沉沦的魔法。怪不得这么受女孩喜欢，好狡猾。
“心事重重啊。王子殿下有喜欢的公主了吗？”
“呜啊！”被狠狠掐脸的花村阳介突然回过神来，看到濑多总司装出来的嗔怒，揉了揉脸。“没有啦，就算有也会被邪恶的大恶龙总司抢走吧。”
“胡说。爱抢阳介东西的是小熊，我什么都没有从阳介这里得到哦。”
“你好烦啊！我请你吃过很多东西吧！”
“诶～以为这样的贡品就已经足够了吗…邪恶的恶龙要把王子本人吃掉才能吃饱！”
“好可怕！”
花村阳介笑得在路中停了一会，才小步跑着追上总司，一同继续前行。
上课打瞌睡不出意外又被老师点起来提问了。
濑多总司几乎条件反射一样迅速靠后，嘴里小小声地出声：“C。”整只手弯曲起来比了一个大大的“C”。
“选C。”阳介回答。
“请坐吧，花村君看来还是在认真听，别打瞌睡哦。”
花村阳介如释重负地坐下。
一晃眼就已经午休了，他正在收拾东西，瞟到桌前站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总司，手里提了便当盒。
“阳介要一起吃便当吗？”
花村阳介嘴唇上下开合了一下。
你太依赖他了。他听到了自己的警告，这对你不是好事。
“我吃面包就好了。”濑多总司听到阳介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果然是不习惯被拒绝的人啊。“不过总司想和我一起，那我陪你一起吃吧。”
“我专门为阳介做了你爱吃的！”
“诶？！是，是这样吗？”阳介所有精密思考和判断一下子陷入混乱，他脸有点红，“抱歉，没想到是这样…那好吧！”
花村阳介在天台再一次感受到濑多魔法的奇迹时，他一边咀嚼一边对自己心理狠狠地批评：花村阳介啊花村阳介，你怎能如此意志不坚定！最后一次！
小小的、长着天使翅膀的阳介说：“让别人失望也不好吧？如果拒绝不就浪费了总司的心血吗？”
长着蝙蝠翼、尖尖角的阳介说：
你最终会为此痛苦的。
阳介的筷子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中。
濑多总司的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他才回过神。
“诶！抱歉总司，最近打工有点多，老是走神。”
“我很担心阳介。”
别这样。
“没事的，谢谢你关心啦。能吃到总司的便当我就会好很多了！哪天我再请你吃好吃的吧？我们去爱家不告诉里中，如何？”
我不能一边嫉妒、一边恨你，又心安理得的享受你给我的快乐。我太卑鄙了。
花村阳介赶紧把便当塞进嘴里，把盒子扣上。“太美味了！十分感谢——”他收拾好东西，坐在一旁等着濑多总司吃完，一起下楼。
沉默却在此时将他们隔绝开。濑多总司似乎打定主意不再说话，阳介伶牙俐齿的嘴一下子失去了功能，他几次想提起新话题，却闭上了嘴。
等到总司终于把盖子合上，阳介一言不发提着东西准备下楼的时候，总司终于开口了：“我听到了。”
“什么？”
“我听到阳介早上说的话了，阳介在嫉妒谁？又在依赖谁？容我自大的揣测，是我吗？”
花村阳介倒吸一口气。
“你听错了。”他坚定地重复，“你听错了。”
花村阳介一个人提着东西下了楼。
2
“呐，濑多君。”里中千枝有一天放学，突然扯扯他的袖子。“你和花村，吵架了吗？”
濑多总司望向自己的后排，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几乎刚刚响起下课铃，阳介就抓起书包挎上，准备离开。
里中察觉不对劲，赶紧抓住他问：“花村！你又要去哪里啊？”
“打工啦里中，我不是闲人，要赚钱买摩托车！”阳介呲着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打了句诨便消失在放学后拥挤的走廊中。
濑多总司看着里中千枝担忧的目光，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一直在前排注意听的雪子也转过来，“所以是没有吵架咯？”
“我也不知道。”
“嘛啊啊！真是搞不懂你们！”里中抱怨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摊开讲吗？”
“所以发生了什么，濑多君？”天城雪子关切地问。
濑多总司摇摇头。
“抱歉…不是不愿意告诉你们。只是这件事说了可能对阳介更不好。”他叹口气，“说到底，还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不止是你们之间的问题。”雪子说，“你们之间的关系会影响我们在电视里的行动，如果队内关系不合，后果会很严重。”
“雪子说的对。”千枝点点头，“不管怎么样，身为队长，要好好处理好这个问题才对！”
濑多总司感到一阵暖意。
“谢谢你们。我会和阳介好好谈谈的…只是，我首先得抓住他人。”
里中听完愣了一下，愠怒地在地上跺脚，“这个爱逃避的家伙！跑的倒是跟风一样快！”
“我们…很久没去电视了吧？”雪子脑袋上突然冒出一个灯泡，“去电视的话，花村君总不能推脱掉了吧？趁在电视里的时候谈谈，如何？”
“雪子，你真聪明诶！”千枝露出星星眼。
“诶？！我只是随口一说啦…”
忽略掉女孩子们的打闹声，濑多总司收好书包，准备独自放学回家。他必须在和阳介谈话之前，想清楚阳介那两句话真正的意思。
在电视中的战斗没有总司想象中那么尴尬。阳介愿意和他说话，虽然除了必要的战斗口令外，他们的谈话大都毫无营养。
濑多总司今天总是禁不住走神，他想到阳介否认时落寞的眼神，想到昨晚思考的结果，以及等会的谈话，心就砰砰直跳，注意力总是会被分散。
他们正在与好几只阴影对峙，他转了转脖子，试图集中注意力，却发现一只阴影直直扑了过来。来不及闪避和格挡了，他想。
“当心！”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冲撞，他被阳介撞飞出去，刚从落地冲击的头晕眼花中回过神，就看到阳介替他抵挡了一次斩击。
虽然护住了要害，但长长的伤口汩汩流出血液，在校服上晕染开来，骇人无比。理世尖叫着“花村学长！”，雪子和完二几乎立刻冲了过去，完二扶住他的身体，雪子展开技能疗伤，千枝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顾不得身上的擦伤，濑多总司赶紧起身冲向阳介身边。幸亏伤口不深，已经被雪子的技能愈合。血染红了一部分衣服，阳介脸色苍白，额头上大颗大颗的虚汗。
“糟糕…衣服。回去要被妈妈骂了。”
“吓死我了！花村！这个时候就不要担心衣服了！”千枝在旁边焦急地喊。
等到治疗完全结束，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花村阳介借着完二的力站起来，颤抖着走了两步，走向濑多总司。
总司想开口宣布撤退，却被阳介打断。
“我还能战斗。”他说，“走吧，继续。”
等到一切结束，拿到了必要的材料。
趁阳介正在收拾武器，雪子和千枝悄悄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拉着完二从出口离开，理世露出一个担心的表情，超他做了一个“学长加油”的口型，拉着被零食买通的小熊走了。
“走吧……”花村阳介抬头，就看到入口广场只剩下总司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门口，挡住了电视机的出口。
他感到无奈。“这又是闹哪出？”
总司的表情平静无波，“阳介的伤口还痛吗？”
“诶？还好，现在不痛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我想和你好好说话。阳介最近一直躲着我。”
“聊什么？我没有在躲你啦，朱尼斯最近在搞促销活动嘛。”阳介的眼睛瞥向一边。
“那天我没有听错，是不是？不然阳介在躲什么？”
阳介扶着额头，谈了口气，“既然你听到了，和一个当面和你是朋友，背地里却在嫉妒你的人继续交往下去，不觉得会很膈应吗？”
阳介耸耸肩，“还是有点距离比较好吧？”
“我不明白。”
“你到底想明白什么？”
“阳介，我不会为了一个我嫉妒的人不顾自己的生命。”
花村阳介闭上眼，深呼吸了两口气。
“只是因为是你我才会，队长受伤会更麻烦吧。”
“阳介还没意识到吗？”总司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心强烈地跳动着。
“你对自己要求太严苛了，本来就不存在纯粹单一的感情。你嫉妒我，不妨碍你对我怀有好感。不妨碍你奋不顾身地保护我。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你不需要对我完全赤忱的喜欢，那不是你。”
阳介涨红了脸。
“我才不…你！我们都是男生啊，总司！这太奇怪了！”
“如果阳介觉得喜欢我很罪恶，那就换我来吧。”总司说，“我来爱你，你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多依赖我一点？”
阳介满脸通红，不发一语。
“阳介已经很累了，不论是朱尼斯还是特别搜查队，大家都依赖着阳介。阳介却连唯一可以依靠的我都要拒绝。”
总司感到鼻子酸酸的，泪腺分泌出液体，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我希望阳介可以更轻松、更开心一点，小西学姐的事，你明明还没有走出来吧？阳介还在害怕与别人建立联系，对吗？”
“我……”阳介挠挠头，叹口气，“总司。我…是的。我害怕与你的关系越深，我失去你的时候就会越痛苦。对总司来说也是一样的吧？”
“阳介在说什么？我们就解决电视机杀人案，然后……”
“你明年三月就要回去了！”阳介失态地吼道，“在这个时候建立深厚的羁绊没有任何意义，最后只会让分别的痛苦更重！”
花村吼完，抬头却看到眼镜框后那双向来理性、坚定的灰眸里，充满了水雾。
他攥紧拳头，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抱住总司。
“我也…搞不懂我自己了。”他哽咽道，“明明嫉妒你，但是我又这样离不开你。明明我不想再经历分别的痛苦了，可是我为什么要抱你呢？”
濑多总司的双手缓缓扣住阳介的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纠结、嫉妒，还有砰砰跳着的心脏。
“因为你爱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