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春】—
白。天空白茫茫一片。世野井很失望,他本以为今天它们该渐变为粉色了,却似乎算错了时间。樱花尚未铺满街道,莫约是在枝头待得甚为惬意。这是东京再平凡不过的一日,身着职业装或运动衣的行人都夹着电话沿街来来去去,各奔东西。
世野井倚着红灯,等它转绿时侧过头,“跟上,”他说道,“我们走吧。”
身边的西利尔斯只是放下交叉的腿,“来了。”他应了一声,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手迈开步子,如河水淌过岩石般淌过了人群,转眼间就到了世野井前面。
世野井赶上他,惊讶不已。西利尔斯是怎么超过他的?按照对方的请求,他原本才该是今天的导游啊。不,纠正一下——西利尔斯仅仅只是在世野井打开门时现身当场,脚边还放着自己的行李。你好啊。他说。
是你。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世野井开口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为什么又回来?
你提过樱花的事。西利尔斯回答,语气平静仿佛一切如常,仿佛世野井不曾思念过他,也不曾在目睹他现身的当下油然而生抓伤他的冲动。
然而此刻世野井却在这里,就为了西利尔斯的“想要”。西利尔斯想要赏樱,于是他们乘火车赶来此地。这儿离世野井的公寓有段距离,西利尔斯却毫无怨言,哪怕他途中甚至无从坐下歇脚。火车上只有他超过了一米八,个子傲视群雄,然而没人对此有异议。西利尔斯一如既往地可以幻化成任何人,融入任何地方,其本质却始终如一,仿佛骨子里住着只变色龙。
“你也知道,英国和东京其实相去不远。”西利尔斯若有所思地说。
世野井当然不知道,他从未踏足过英国。“怎么说。”他问道。
“首先,我们都他妈是群飞毛腿,”这点的确。自从西利尔斯过来,世野井便无需再慢下脚步。不像曾经,他需要在回家途中护送着一个醉醺醺的原,生拉硬扯地一路跋涉到一条小巷,把他交到一位满腹不满的劳伦斯手中。“绝不在路途中浪费时间。”
“那区别呢?”
西利尔斯向上指了指樱花,“这个,”他说道,“你在英国可看不到。尽管我才第一次来,却已经希望能永远看见它们了。”
西利尔斯是第一次前来赏樱,世野井惊讶地意识到,愧疚紧接着涌上心头。
他半途停下,说道:“我必须向你道歉。”
“为了什么?”
“它们还没变成粉色。”世野井的语气充满懊悔,“或许得再等两三天才到时间。”
西利尔斯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来注视着世野井,那目光放在任何他者身上都平平无奇,却因为他深浅不一的瞳色而愈发令人生畏。
“樱花粉色的时候才最美。”世野井再次努力地解释。
西利尔斯低低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解释感到满意。他抬头看去,脖颈修长一如捕食者搜寻树林,“那么我们只需明天再来就行了。”字句间仿佛对此无比笃定。
他语调中的确信不知为何成功安抚了世野井。他终于颔首,而西利尔斯微笑起来。
“好了。”他说,放松地倚着河岸旁的围栏。日光倾泻,映得他金发近乎于雪白,一如今日枝头樱花,一如湖面上沉静游弋的天鹅之羽,望之优雅卓然。
“顺带一说,世野井,”西利尔斯蓦然出声,“你应该好好观赏樱花,而不是我。”
犹如冰水当头浇下,世野井回过神,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在对方露齿的微笑中闭口不言。西利尔斯在逗他玩,世野井意识到,同时也怀疑还有许多这样的戏弄等着自己。他侧过脸,试图驱散因此而起的燥热。
“我能常常看见这些花,”他解释道,“却无法常常看见你。”
一个牵强的辩解理由。尽管如此,西利尔斯依旧笑了起来,“别担心,”他说,“你会常常看见的。”
—【夏】—
出乎意料的高温让人难以忍受。街头鲜亮广告牌中混杂着缤纷的伞面,仿佛自动售货机里形形色色的商品样式。世野井的衬衫后背已经汗湿,比起前胸颜色深了一个度。行动起来只觉无精打采,哪怕是身处热闹的秋叶原,到处充斥着不同家庭和伴侣间喋喋不休的嗡鸣。世野井反而只想坐着好好休息。
原,与之相反,丝毫不受这种情绪影响。与世野井不同,他四处流窜,像个初次被带到野外的孩童。“看啊!”他转向世野井,好像对方还看不出他有多兴奋,非要目睹他灿烂的笑容才能了解,“世野井,世野井,来照相!”
“没门。”世野井说道,双眼微眯。他能听见身后传来西利尔斯吃吃的笑声。哈,现在他倒是能听懂日语了,“我没兴趣。去找别人。”
原撇嘴:“你太正经了,应该放松放松!”
“免谈。”世野井仅仅回答。他不需要放松,尤其是当下西利尔斯正密切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任何缺点都休想越过他的完美防线。
“我和你一起吧。”劳伦斯忽然出声,身着当季衣裤,头戴棒球帽,一件宽大的深色T恤松松垮垮挂在手臂间。四个人中间,只有他不仅神态轻松,还热情满溢,“你想去和那些Coser合影吗,原?”
“想,太想了!”
“让我先把冰激凌吃完。”劳伦斯回道,舔掉手中蛋筒里剩余的抹茶。炎热的天气加速了它的融化,转眼间什么都不剩了,他三两口咬掉,只余下拇指大小的一点,“好了,走吧?”
原咧开嘴:“劳伦斯,我就知道我总可以指望你。”
自从大学第一年他们遇见劳伦斯和西利尔斯,原的英语水平好歹有了不太明显的进步,却依然把劳伦斯的名字念成“Rorensu”。这已经成了一个内部笑话,昭示出两人之间日益亲密的兄弟情。
或者不止兄弟情。世野井暗忖,看着原挽上劳伦斯的胳膊。他们向其中一个Coser走去,脚步却不慌不忙,仿佛仅仅只是一对普通游客,看上去快乐不已。
“你为什么不想去和Coser合影?”西利尔斯自他身后走来,询问道。他离世野井很近,近到身体的热度与照耀他后背的阳光浑融一体,然而世野井并不介意。
他摇摇头:“原他……”他张口,企图找到合适的措辞,“他的品味很奇特。”
“而你的品味简直十足正派。”西利尔斯接着说,“几乎会让人疑惑你们一开始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因为方便。世野井猜测。分配给他的宿舍离校区有30分钟的路程,在他刚进屋时,原就已经占据了上铺。一切自此而始。“我也每天都在疑惑。”他说。
西利尔斯笑起来,但缺乏以往那揶揄挖苦的质感。世野井转头去看,却看见对方发红的面容,不由十分担忧:“你还好吗?”
“恐怕不太好。”
“你没照我嘱咐的涂防晒吗?”世野井凑近了,抬手用手背碰了碰他发红的地方,耳畔西利尔斯齿间的抽气声令他倍感不安,“你身上简直火辣辣的。”
他没错过西利尔斯上扬的唇角:“我没想到你仍然觉得我很火辣,世野井。”
世野井拿开手,这次换作他感到浑身火辣辣的了:“是你的体温。”他嘶声说,但西利尔斯散漫随意的玩笑态度并没有让他退缩,一个人怎么能如此招人喜爱又如此令人恼火?只有西利尔斯能让他如此感觉,“你的身体摸上去很烫。”
“其实我快冻死了。”西利尔斯回答,语调似讥似讽。这句谎言从他嘴中吐出,一如他额角的汗珠滚落。
“我们得把你的温度降下来。”世野井环顾四周,企图找一家店铺能容纳一位中暑的外国客和他疲惫忧心的友人。他们将将出了电子产品商业区,四周尽是贩卖纪念品的小摊。他们唯一的选择只有——
“一家女仆咖啡店。”西利尔斯开口道,语气平平,他倚着世野井,两人一同停在店面前。他看上去瘦削却轻盈,一只手臂环过世野井,手掌自然而然滑入对方手中。
“这是唯一一家室内店。”世野井说。他拽着西利尔斯走入店内,朝着服务员微微颔首。她热情洋溢神态可掬地招呼他们。欢迎光临,主人!随后她将目光落在西利尔斯身上,顿时倒抽一口气。“打扰了。我朋友身体不舒服,我们可以——”
“不用不用,世野井。”西利尔斯开口,他舒展双腿,向服务员露出迷人的微笑,“我们想预定一个你们这儿的演出服务,有吗?我觉得那可是灵丹妙药。”
“西利尔斯。”世野井发出抗议,可西利尔斯挥手打断了他。他们朝着小舞台前摆放的凳子走去,西利尔斯甫一坐下便弓起身子,“西利尔斯,你还好吗?”
“会好的。”对方回答,“请来份加糖冰茶。”
“不,白开水。”他的点单被世野井否决了,“加糖冰茶只会让你更渴。”
有史以来,西利尔斯仅仅只是耸了耸肩,没有反对世野井的意见。看来他绝对已经很不在状态了。
世野井在他身边等待着,不断增长的焦急酝酿心中,如鲠在喉。他从未因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感觉。他密切留意着西利尔斯,数着对方吃力的呼吸,他的面颊红像海滩上那些甲壳动物。真可惜。世野井心想。碰到时肯定很疼。
“你得学会照顾自己,西利尔斯。”他转而说,脑中盘旋的担忧已经让世野井无法忍受,“如果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我很好。”一个停顿。“呃,我会好的。”
“你可能会在秋叶原昏过去的。”
“不错,我喜欢引人注目。”
“行吧,可是我不喜欢。”世野井反唇相讥,“起码不喜欢在你害得我心烦意乱的时候。”
西利尔斯没有回应,面上一抹阴影一闪而过,随后却笑了起来,没有丝毫厌恶,一侧唇角扬起,这样奇特的笑世野井已经逐渐熟悉了。
“哎呀呀,世野井,”他说道,“你还真是个——那个词怎么说?傲娇,对吧?”他偏过头,“你是在担心我吗?”
中暑的症状仿佛也找上了世野井,他窘迫地移开眼。他周身高墙严密,西利尔斯却总能块块拆除,剥开他脆弱的灵魂任他共享。但世野井无意再将心防筑起,至少不是对西利尔斯。
“对。”他承认了,几乎要说,这下你开心了吗。
温热的手触碰着他的手腕,世野井复又抬眼,看向对方的面容。
“世野井。”西利尔斯唇边有微微笑意“我哪里都不会去。”他捏了捏对方手腕,又轻轻拍了拍他,“别忧心忡忡了,就同我好好看看漂亮姑娘们的表演,可以吗?”
舞台后,走来两位端着冰饮的女仆。西利尔斯没有放开他,只是倾身向前,另一只手抚过世野井的下颌。看到半途,他皱眉发出疑问:“你觉得我来一套那个穿着会好看吗?”
“西利尔斯。”世野井重又喊住他。可当发现对方两颊的肤色已经褪回了平日里的苍白时,他也不由得笑起来,摇了摇头。这就是西利尔斯,一如往常。就如他自己所言,他会安然无恙的。
—【秋】—
世野井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他生病是在什么时候了,感觉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他一侧耳朵紧贴着母亲膝头,百般磨人的高热郁结在躯体里,颅中如有重锤。
记忆里回荡着父亲逐渐远去的咆哮,和母亲的窃窃低语。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他的前额,悄声诉说着他需要尽早恢复气力。别生病。世野井,你病了父母就没法出去工作了。他记得那些清醒的时刻,每一次目睹母亲用电饭煲熬煮味增汤,愧疚都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父亲一手夹着烟,自门口向他投以注视。
“你的狗怎么样了?”
世野井快速眨眨眼,父亲的身影消散于无形,幻化为天使之象,外星来客,最后定格为一个瘦削的金发男子,斜倚在他公寓的障子旁。
“你的狗,世野井。”西利尔斯再次提醒他,语调较以往更柔和,“你说你养过一只狗。”
“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梦话时提到了。”西利尔斯回答,俯身爬到他身边,双脚探进被炉里。他用手背碰了碰世野井的额头,而世野井几乎为这触感喟然长叹,“你又烧起来了。”
世野井嗯了一声。西利尔斯的手带着舒缓的凉意,抽走时险些让他哀叹出声。片刻间那双手回来了,尽管这次还握着一柄勺子:“来,啊——”
世野井不想干,摇头以示拒绝。他病了。他的要求应当被好好对待。“拜托,世野井。”西利尔斯叹了口气,“你明知道看到你这样我心都碎了。”
不,世野井不知道。西利尔斯总能让他学到新东西。可紧接着他想:请别让我成为那个让你心碎的人。这想法让世野井无法忍受。他张开嘴,竭尽全力含住勺子,苦着脸吞下一勺浓黑的液体。
“谢谢你。”西利尔斯微笑起来,勺子搁回托盘敲出一声轻响。他拨开世野井额上汗湿的头发:“你大概会在十到十五分钟后睡过去,受药物的影响。”
“什么药?”
“你储物柜里的药。”
“那是治腹泻的。”
“绿色的那个才是。给你吃的是红色的。”
“啊,”世野井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看错。”
西利尔斯摇摇头:“我来日本已经七个月了,”他说道,“我得是个什么样的外国人才能到现在都读不懂日文啊?”
说的也没错。“你当初为什么要回来?”
世野井本非有意现在就提出这个问题。几个月以来,他都止步于“西利尔斯将回到英国且一去不复返”的想法而不做他想,他们保持着曾经的习惯,世野井不问,西利尔斯不答。
并非世野井不曾尝试提出疑问,每当他这么做,西利尔斯只会技巧性地迂回避过,转而谈起其他的话题。
他已经做好今天也会如此的准备,可或许对方终于有所软化,只叹了口气。
“我的弟弟,”他坦言,“几个月前举行了婚礼。我有段时日没见过他了,因此回去了一趟,企图修复我们的关系。那时我十分确信我再也不会踏足这里,所以悲伤地与你告别了。”
他记得那个告别,那可不悲伤,实际上,事情发生后,世野井愤怒异常,原不得不强行把他拉进酒吧,还打电话叫来了劳伦斯,可他也只能给出本就意料之中的答案:非常抱歉,世野井,我不知道杰克为什么离开,他走之前和你说过什么?
我要回去了。那天清晨西利尔斯说。去哪?回家。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所以你要离开我了。沉默。是因为昨晚我说的话吗?仍是沉默。真遗憾,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樱花啊。
“不是这个。”世野井哑声道,“是另一件事。”
“哪一件事,世野井?”
他低下了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在我说过我爱你后就要离开。”
有史以来他第一次庆幸自己发着烧,期望能将它当作挡箭牌。这一次西利尔斯无法再从他身边逃开了,因为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因为世野井又一次地开始信任他。
“我,”西利尔斯深深地吸气,“我对此十分,十分抱歉。”他咽了口唾沫,“我——我当时可能害怕了。”
“害怕,”世野井重复道,“为什么害怕?”
“我也不清楚要怎么表达,”西利尔斯回答,“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所以我选择了更简单的办法,逃跑。我知道,这是懦夫的行径。”
“不是的,”世野井说。不知为何,他开始逐渐理解了。即使是西利尔斯也会害怕,就像俗世中任何一个凡人,就像世野井本身,“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西利尔斯绽开一个微笑:“而你是我见过最重感情的人。”他重又用手背碰了碰世野井的额头,于是笑容化为眉间思虑的皱痕,“你的体温好像并没有降下来。”
世野井耸肩;“或许等我告诉你狗的故事之后就降下来了。”
“好吧,”西利尔斯将手搭在双膝上,“来和我说说你的狗。”
世野井闭上双眼,唤起另一段回忆:“她叫清美,是一只秋田。”他以此作为开头,“就像忠犬八公一样。”
“我知道,那是一部伤感的电影。”
“清美可不会让人伤感,她是世界上最快乐的狗狗。她还是幼崽的时候就整天和我一起玩,是我人生中第一位密友。直到有一天她成长到足以看家护院,我父亲于是命令她守卫前门。她会朝着所有企图解决的人吠叫,我的邻居——”世野井吞咽着,企图咽下卡在喉间的哽咽,“我的邻居厌恶她,说她太吵了,还讥辱我们,声称如果她还不停下,他就把她给毒死。可我们没有听进去。”
西利尔斯摩挲着他的后背权作安抚,世野井放任了:“一天清晨我们醒来,她就那么躺着,躺在地上。我揉搓着她的肚子,想要唤醒她,可她已经——她已经——”
西利尔斯展臂搂过他,世野井也放任了。他埋在西利尔斯的怀中,叹息着,低下头,听对方嘘声安抚他。“我不该问的。”他低低地说。
世野井摇头否认:“现在你知晓我生命的一部分了。”所以,请别连同它也一起带走。他说着,攥住西利尔斯环抱的臂膀,“我请求你,留下吧。”
西利尔斯收紧了怀抱:“我不会离开你。”他开口,“再也不会了,我保证。”他的唇贴着世野井的耳廓,一路滑到脖颈,下颌栖在他的肩头。
或许这是世野井又一次的一厢情愿,又一次被愚蠢与愤怒冲昏头脑,但总好过一年前,他捧着一颗破碎的心,向门口张望,等待着西利尔斯回到他的身边。而此时此刻,西利尔斯就在这里,和他一起,这足以抚慰他被高热炙烤的灵魂。
—【圣诞夜】—
白。放眼皆白,除了少数例外:穹顶夜色、枝头低低的绿叶和公园中斑驳缤纷的人影。东京鲜少如此大雪纷飞,世野井四下寻找长椅时难免肃然起敬。这样美好的一天,存在于他们的生命里。
“你知道,”西利尔斯蓦然开口,“我还挺喜欢你现在这个发型的。”
世野井眨眨眼,他手拿针织帽僵在半空,且并不仅仅是因为寒冷,“像这样吗?”他问道,指向刚刚脱下帽子后乱七八糟的头发,自觉像个不会打理自己的幼稚孩童。
“嗯哼。”西利尔斯灿然而笑,从世野井手中取过针织帽夹在腋下,“起码比寸头好多了。无意冒犯,原。”
“没事。”原回答,他很早就在他们身边坐下了,手中的烟随时间燃烧着,已经没了四分之一,“只要劳伦斯喜欢,我的发型就不会变。”“Rorensu”,他依旧如此念着,尾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
“我喜欢极了。”劳伦斯说道,一只胳膊绕过对方肩膀,胡乱揉搓了几把他的寸头,假装想要弄乱它,“杰克,闭上嘴去操心你自己的男朋友。”
“行吧。”西利尔斯耸耸肩,“世野井,千万别把头发剪成寸头。”
“好。”世野井同意了。
“简直迷得魂都没了。”原用日语说,一边吸了口烟,劳伦斯则放声大笑。
“我好无聊。”西利尔斯站起了身宣布道,“陪我走走,世野井。”
他们漫步而行,远离了拥挤的人群向树林走去。将将走出劳伦斯和原的视线,西利尔斯就挽上了世野井的胳膊。世野井藏起唇角笑意——西利尔斯对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情有独钟,对此他满怀感激,何况还能取暖。
“我知道原是你最好的朋友,可如果我没有遇见你,而他没有遇见劳伦斯,或许我会对他很感兴趣。”西利尔斯语调平平。
“他的确很有意思。”世野井表示赞同。
“有张有意思的脸和有意思的脾气,那家伙。”西利尔斯带着他向最大的圣诞树走去。前方人头攒动,世野井皱起眉,然而对方没有停步,现在他们走上了一条全新的小路。路尽头赫然有小树伫立,不如旁的大且拥挤,却是他见过最美的一棵,枝干上彩灯盘旋闪耀。西利尔斯停下脚步转向他,唇边扬起微笑。
“你笑什么?”世野井问。
西利尔斯靠近他:“你带我去看樱花。”他说,“而现在,我带你来看雪。”
这件事本身平平无奇,却被他语气中的真挚热忱所弥补。世野井将手滑进西利尔斯冰冷的掌心——又一次地,他在世野井的叮嘱后仍不情愿带上手套——并紧紧攥住。“谢谢你。”他回应道,“这太美了。”
“不,世野井。”西利尔斯摇头。他与世野井十指交缠,将他拉近,“是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等待。所以……请原谅我。如果你愿意的话,也请接纳我吧。”他垂首看向他们交握的手,“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理解。我不想再一次伤害你了。”
“西利尔斯。”世野井呼唤他。一个人怎么能如此聪颖的同时又如此天真无知?也只有西利尔斯。“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原谅你了。”他执起西利尔斯的手到唇边,轻吻他的指节,复又强调,“我爱你。”
西利尔斯长处一口气,终于放松:“我一直都在恐惧,但我觉得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他捧起世野井的面庞,拇指抚过他的双颊,二人前额相抵,“这——这仍旧让我感到害怕,可是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的吻落在世野井的唇上,而世野井张开嘴,也向他打开了自己的整个灵魂。他们唇舌相依,一如彼此心灵的轨路也合为一体。当西利尔斯退开,他的笑意璨若青阳。
“趁我还没忘,”他祝愿道,“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杰克。”世野井回答。这是“我爱你”的另一个名字,而他别无所求。
——Fin——
译者附注:
She’s at a nice age
她正值芳华
Ripe age
熟透的年纪
Ready to be killed by the thrill
准备好 为一场颤栗而献身 ——Nice Age副歌部分
————分割线 以下为译者本人胡言乱语————
开始翻译的契机是因为接连被历史资料和原作折磨得神志不清。在红白疯狂看甜饼和涩涩自我洗脑;试了下涩文被我翻得像大悲咒,就翻译了一篇很喜欢的小甜饼,主要是用来哄自己的——我真的没招了再刀下去好像要死了来点临终关怀哄一下自己吧。
Ready to be killed by the thrill. 请不要死于伤痛、暴行、战争和狂热的集体幻觉。如果一定要死去,就被爱杀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