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转学生也是斑类,蛇目的。
新学期的第一个早读,全班都昏昏欲睡,池骋也不例外。他趴在桌上拿课本盖住脑袋,郭城宇兴致勃勃地掀开,压低声音和他说了这句话。
池骋眨眨眼睛,在脑海里搜索匹配“转学生”的形象,那个袖子里藏蛇的家伙,长得像吸血鬼。
并不意外,池骋挑眉,慢慢支起身子。
“你说他是什么蛇?是不是那种毒蛇?”郭城宇举着课本往后靠,凑近池骋课桌想和他讨论。
池骋刚要开口,教室前门窜进来一个人影,短袖衬衫外套了件运动服,很宽大,裸露的脖颈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被稍长的刘海遮住一点,他们的视线短暂相交。
汪硕擦过他的小臂向后走,气流摩擦揉出一股皂香。池骋停顿几秒,语气平淡地回郭城宇的话:“不像。”
听着讲评了一天开学考试卷,池骋头昏脑胀地拉着郭城宇去楼道抽烟,中途撞上抄近道去打印的隔壁班物理老师,给他也发了一根。
晚餐时间,这扇窗正对去食堂的必经之路,池骋叼着烟往下看,一个身形很显眼,走路像蛇。
“奇了。”郭城宇也注意到,把烟夹手上,“他会去吃食堂?平时跟对人过敏似的。”
那个人很慢地走在人流最边上,偶尔有人撞他肩膀。
池骋皱了皱眉,移开目光,猛吸一口烟,边吐烟圈边把烟头按在窗台上,再抬眼去找已经找不到了。
他和郭城宇从来不上晚自习,平常这个时间点他们该出去找点乐子,或者回家打游戏,玩到直接在沙发上睡着。
所以郭城宇看他转身往楼下走的时候问他干嘛去,找好项目没,听见池骋回了一句“去吃食堂”差点被自己的烟呛死。
当然,入学以来从没吃过食堂的人怎么会对饭卡有概念,两个人四手空空地走进来,有认识他们俩的投来好奇的目光,不时和身边的人耳语。
池骋视线扫了一圈,没选中目标。另一头有郭城宇认识的人过来搭讪,问需不需要借他们饭卡,郭城宇没客气,拿了饭卡转过头,池骋又不见了。
好在他个子高很好辨认,郭城宇一眼望见他背影,在靠窗一张桌子前插兜站着,对面坐着一个人。他走过去要叫他,但转学生的脸慢慢露出来,郭城宇张开的嘴又闭上。
汪硕承认他对这个长得好看的豹属男同学很有印象,但在对方霸道开口“饭卡借我”的时候他还是错愕了一下,怀疑他是不是错过了和对方变熟的某些过程。
而这种疑惑在那个经常和他呆一起的狐属也出现时达到顶峰,手腕上的小蛇闻到陌生气味靠近,动个不停,汪硕放下筷子,伸手摸它头顶安抚一下,半信半疑地从口袋掏出饭卡。
一张十分平整的校园卡被推到池骋面前的桌面上,外面裹着纯白的皮质卡套,一尘不染。右侧是入学拍的证件照,转学生应该就是前两天拍的,发丝垂着,眼神呆呆的,嘴唇微微撅起,保持着一种不满的神情。
池骋扫了一眼就收走了:“谢了。”
郭城宇目瞪口呆,攥着灰熊同学的饭卡向汪硕道别。
“你什么时候和转学生这么熟了?”郭城宇两个大跨步追上去和他并排。
“不熟。”池骋拿出那张校园卡看。
郭城宇表情有点微妙:“不熟人家借你饭卡?”
落日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映上透明的PVC壳,上面布满五颜六色的反光。池骋两指一夹很轻易抽出那张硬卡,放在眼前瞧了瞧。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不知道,暗恋我吧。”
“你他妈……”跟着池骋走,一路走出大门,郭城宇拿手肘杵他一下,“你不是要吃食堂?”
池骋把那张校园卡塞回去,撇嘴道:“这么难吃谁要吃啊。”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课前,汪硕很难得地走到池骋课桌边,看着池骋伏在臂弯里的后脑勺不知怎么开口,想等他自动醒过来。
郭城宇两手各拿一个水瓶从后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转学生站在靠里的过道上,视线落在池骋后背,而池骋面朝自己用力眨了下眼。
都什么事儿。郭城宇走过去把水瓶之一砸他桌上,一脸意外,音量适中:“汪硕你找池骋吗?”
汪硕看郭城宇一眼。池骋适时醒来,慢悠悠侧过头,扬起下巴看向汪硕的脸,嘴角有隐隐的笑意,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哦,我来拿我的饭卡。”汪硕向来对猫科动物敬而远之,他不太敢盯着池骋看,错开视线看桌上的草稿纸。
“啊,好像落在家里忘记带来了。”池骋语调平稳无起伏。
郭城宇站一边喝着水差点喷出来,这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转了转眼珠去看汪硕脸色,发现汪硕真心实意地感到为难。好吧,骗他不需要太用心,郭城宇把水咽了。
下一秒池骋又开尊口:“和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汪硕感到奇怪,手里捏着池骋的校园卡,脑海里逐渐浮现他刚才擦着自己肩膀上楼梯,又突然转身把这张卡片递到眼前的画面。那是卡的背面,印着校徽校训,汪硕接过来想问卡套去哪了,抬头看,池骋早就消失在拐角。
他把卡一翻,怔住了。
证件照上的人比本人更青涩一些,大眼睛窄下巴,嘴角上翘的弧度简直像在对着他笑,和昨天说忘记带饭卡的表情一模一样。
小蛇从袖口钻出来,作势要盘上去,汪硕连忙收好,硬得有些锋利的质地隔着布料贴在自己腰侧。
是凉的。
在郭城宇记忆中,池骋一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并且无一失手。
毕竟伏击是豹的专长。
因此郭城宇并不认为他的狩猎对象变成双胞胎了,他连谁是姐姐谁是妹妹都分不清。
周五那天还是郭城宇去问汪硕要不要去池骋的生日派对,汪硕在收拾笔袋,闻言有些诧异,最终摇了摇头,说自己还要去照顾蛇。
把这段对话说给池骋听之后,池骋很认真地问:“这个蛇是他手上的那种,还是他的兄弟姐妹?”
“你他妈傻逼。”郭城宇白他一眼,刚想接着骂,看见池骋那个求知的表情也熄火了,不禁陷入沉思。
生日在池远端的新酒庄喝得烂醉,池骋盯着手机屏幕等消息,后来实在撑不住睡着了。醒来外面亮得刺眼,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他耐着性子给充了半天电,开机之后还是没看见想要的消息,恼得差点把手机扔酒杯里。
过了一个星期池远端借他生日办宴会,他光是站在香槟塔边就有源源不断的人凑过来聊天,豺狼虎豹,都是几支斑类家族的小辈。
池骋困倦得哈欠连连,垂着脑袋随时准备走人,正要转身,被身旁的郭城宇用手肘推了一下。转头只见郭城宇往大门那扬扬下巴,池骋顺着方向看过去。
汪硕挨在一个高大男人身边,乳白的丝绸衬衫,领口是荷叶边,手里捧着巴掌大的礼盒。
今天像小王子。
池骋放下酒杯离开人群,郭城宇替他应付。
他找了个人少的窗边站着,目光静静地落在走向他的汪硕身上。
“生日快乐。”汪硕在他面前站定,很浅地笑了一下。
池骋耸眉:“今天不是我生日。”
汪硕表情呆了一瞬,歪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生气了吗?”
忘记是哪里看来的冷知识,几乎所有哺乳动物在不能立即理解某事时,都会短暂地歪头,池骋漫无边际地想,爬行动物是不是也会。
蛇类的竖瞳放在汪硕脸上没有一点威慑力。
“礼物,不给我吗?”池骋看向他手里的海蓝色丝绒礼盒,猜想会是项链还是手镯。
但是打开之后他一愣,里面躺着的是他本人的校园卡。
“本来想送你两条蛇苗的,看你也很喜欢蛇。但是好像场合不太合适,后天我带去学校给你。”汪硕在欣赏他的表情,两颊都升起满足的红晕。
池骋抬眼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汪硕眼底有一抹狡黠的笑意:“那天翻书包发现的,可能是拿错,还给你。”
池骋克制表情,咬牙忍耐了一会儿,钳住汪硕手腕把人带走。
他对这套宅院的构造很熟悉,穿过传菜长廊打开小门出去有一处室外景观,一般人不会靠近。汪硕被迫跟在他身后,但他不敢真的用劲,汪硕那一点伶仃的骨头好像一折就会断,捏在手里和飘来飘去的云似的。
室外比里面温度低一些,汪硕看起来很怕冷,肩膀缩起来。
只有门缝里漏出的暖光,周围暗得很。他们面对面站着,池骋垂眸盯着汪硕,等汪硕先开口。
“至于我的就送你吧。”汪硕眉目含笑,“你好像很喜欢。”
池骋忘记了一件事,即便无毒的蛇,也不是草食动物。他很淡地笑了一下,手里还握着汪硕的手腕,指腹不动声色地划过他发凉的皮肤,低头靠近他的呼吸。
“那天给错了,怎么不提醒我。”
汪硕还很小的时候被一只猫科当跳绳玩过,汪朕知道以后又跑到他班里把他暴揍一顿。在他印象里猫科动物顽劣又狡猾,他本能地想要离远一点。
这种反感在池骋一到暗处就会隐隐泛光的金色瞳仁出现之后,居然毫无征兆地烟消云散了。汪硕觉得自己很可能受到了蛊惑,这非常糟糕。
他再一次错开池骋的视线,目光滑到他的嘴唇,确认冷静过后说道:“交换校卡的游戏很无聊。”
池骋听到这句话后嘴角越发上翘,笑意盈盈地,不答反问:“你不喜欢和我玩游戏吗?”
“不。”汪硕拒绝得很干脆,“我恐猫。”
“那怎么办,我恋蛇。”
“……”
汪硕被这种会喵喵叫的动物惊呆了,根本无下限。他想把手抽回来,池骋就一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不留一点余地。他的西服驳领上别着一枚金色胸针,镶满钻石,坠着几串珍珠,随着池骋的呼吸起伏会一闪一闪,和他的眸色交相辉映。
“你生气了吗?”池骋把这句话还给他。
汪硕眼神粘在那枚胸针上,心猿意马:“你从哪里看出我生气了。”
“双胞胎。”
冷不丁三个字,汪硕脸色骤变,也不盯着胸针看了:“放手,我要走了。”
池骋心情更好了,立马松了手。
他确信,汪硕不知道怎么走回去。
郭城宇问过池骋,豹的狩猎秘笈是什么,池骋的回答是,撒娇耍赖。
郭城宇让他滚。
近几天降温严重,马上要入冬了。
作为斑类会保留一部分动物习性,所以汪硕非常怕冷。恰好池骋一年四季都手心火热,汪硕到了冬天就变得非常粘人,池骋对此很受用。
刚知道汪硕是通体雪白的无毒蛇时,郭城宇非常震惊,他艰难消化:“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什么竹叶青五步蛇。”
汪硕满头黑线,脸快掉到地上:“我要是的话第一个把你毒死。”
池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郭城宇看他样子就知道没在想好东西,沉默一会儿他果然开口:“那你喝雄黄酒会变出真身吗?”
汪硕、郭城宇:“……”
起初郭城宇是没觉得池骋谈恋爱之后有什么变化的,该抽烟抽烟该逃晚自习逃晚自习,就算汪硕爱吃食堂也没强迫人家和他们一起吃饭。
后来有一天他们去玩射击,郭城宇满意地看着电子屏,想让池骋看自己的“10”比他多,回头看这人正戴着耳机低头玩手机。
郭城宇啧了一声,凑过去看他在干嘛,扫一眼屏幕,是一个聊天框,这头连着发了几条信息,字太多他没仔细看,对面回了一个“不可以”。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池骋面不改色地在键盘上敲,飞快点了发送按钮:
「嘤。」
“我日……”郭城宇差点没吐出来,下意识去看备注,更是重量级,晚饭还没来他没东西吐,只能捂着嘴像闻到了什么不可说的东西一样看着池骋,“‘宝宝大人’是什么啊?!”
池骋收起手机睨他一眼,又把眼镜戴上了:“你懂个屁。”
之后池骋开始吃食堂了,把郭城宇吓得低烧了好几天。
其实汪硕不是爱吃食堂,他是吃腻了家里阿姨做的那几样,转学来新学校尚处于比较新鲜的状态,所以和阿姨说不用给他准备饭,他想体验几天食堂。
没想到这学校的食堂还挺合他口味,斑类和非斑类混杂的学校在菜品方面非常包容,各种类型一应俱全,汪硕很满意。
如果郭城宇不要坐在他对面丧着张脸的话。
“你去旁边吃行吗?看着你的脸我吃不下。”汪硕抬头,脸色不太好。
声音不小,旁边桌的非斑类同学听见了咯咯笑,把郭城宇笑得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你以为我愿意吃啊。”
汪硕面无表情:“不愿意吃可以走。”
郭城宇讨厌蛇目。
过了一会儿汪硕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池骋呢,他怎么好几天没来学校了。”
这下轮到郭城宇乐了:“他不是你男朋友吗,你不知道啊。”
“你爱说不说。”汪硕沉下脸,不打算继续讲话了。
郭城宇玩心大发,咬了口青菜,含糊道:“他跟你怎么说的?”
这青菜叶子太难吃了,郭城宇面色扭曲。
“家里有事。”汪硕回答。
听到这里郭城宇实在忍不住了,一边被难吃得皱眉头一边憋笑憋得嘴角压不住,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
池骋这家伙一如既往的撒谎都不认真撒,他存心报复,添油加醋地和汪硕解释:“他最近流感加发晴,正躺家里难受着呢,估计是不想让你担心吧,反应还挺大的,我昨天给他送作业连人都没看见,还是阿姨来拿的。”
汪硕在听到某两个字之后人就愣住了,迟疑地重复了一遍:“发晴……?”
斑类平时和非斑类普通人一样,是没有发晴期的说法的,汪硕对这个词汇很陌生。
“奇怪吧。”郭城宇点头如捣蒜,“我也是第一次见,青春期激素水平不稳定导致返祖了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那汪硕就要好好了解清楚了。
前几天池骋给他发消息说会有一段时间不去学校,他问为什么,池骋只说家里有事,别的不肯透露。
他给池骋发完消息就在楼下等着,安静地望着那扇窗户,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
天气太冷了,等看见池骋出现在窗框中,汪硕觉得自己的眼部肌肉都冻得有些发僵。
然后那个人影迅速消失,快得汪硕以为是错觉。很快,戴上口罩的池骋从前院的铁门里钻出来,眉心微蹙,无奈地看了汪硕一眼,牵起他冰冷的手往屋里走。
池骋的手很热,汪硕无言地贴紧他的掌心。
刚进门一大股暖意围上来,阿姨站在楼梯边张望情况,池骋摆手让她倒一杯姜茶,说话带着很重的鼻音。
口罩遮了大半张脸,汪硕仔细观察他露在外面的眼睛,眼眶很湿润,还有点红,耳朵也因为刚睡醒泛出被按压后的红痕。
交代完姜茶事宜,池骋拉着他走到沙发边,放开手用眼神示意他坐。
汪硕没松手,太久没见好想抱他,其实看见他的第一秒就想抱了,这么想着就没忍住要贴过去。
没想到被池骋用手心轻轻抵了一下肩膀,汪硕不解地看他,他指了指脸上的口罩,意思是流感会传染。
汪硕费解,本能地歪头。唯一贴在一起的皮肤只有手掌,汪硕很不满足。
池骋看出来了,眼睛一下就弯了,但还是将两人的距离拉开,轻声解释道:“很严重,这个病毒传染性很强。”
这是真的。刚有点嗓子发痒那天他就找了医生来看,医生说是流感,给他开了点药,还说最好不要去上学。本来他想借着生病跟汪硕卖可怜的,但是那天医生前脚刚走,后脚他们一家人一起吃了顿饭,池远端和钟文玉就都中招了。
于是三个人住进三处居所,实行隔离以免交叉感染,一家四口只有远在地球另一端的池佳丽幸免于难。
所以他没告诉汪硕,和他说了肯定要过来看他,危险性太强,这次流感特别难受。
“郭子和你说的?”池骋安抚地摸摸汪硕的脸,汪硕偏头蹭了蹭他手心,“嗯”了一声。
池骋想安慰他,阿姨端着姜茶出来了,汪硕赶紧放开手,虽然为时已晚且看起来像欲盖弥彰。
被他的小动作逗笑,池骋咳了两声,让阿姨不用出来了,没有要帮忙的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汪硕捧着茶杯小口啜饮,一手托腮两腿交叠地在另一边沙发坐着。
这么看了一会儿,汪硕放下茶杯抬头和他对视,表情纠结:“很难受吗?”
最难受那两天刚过去,但池骋保证要好好利用这点难受:“嗯。根本睡不着觉。”
“那……怎么样会好一点?”汪硕水盈盈的眸子看着他,不自觉抿了抿唇。
当然是吃退烧药狂喝热水,调动免疫系统战胜病毒了。池骋心里这么想,但看汪硕的表情咂摸出点别的意思,什么叫“好一点”,生病不应该用“恢复”比较合适吗?
“郭城宇怎么和你说的?”他瞬间锁定始作俑者。
汪硕眨了两下眼睛,慢吞吞开口道:“他说你得流感了,并且因为青春期激素水平不稳定返祖进入了求偶期,发晴了。”
……?
???
??????
郭城宇这个……
……
………………
哦。
“稍微好一点了,除了偶尔会比较躁动之外。”池骋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复。
但汪硕表现得求知欲过旺,他没想到发晴这个说法是真的,斑类发晴这种事都能写进教科书了吧。
“发晴是什么感觉?”
池骋被他问噎住了。
他刚喝完姜茶的嘴唇亮晶晶的,微微翘起,池骋视线不着痕迹地下移,调整坐姿往那边靠近一点:“就是,一直想着你,想抱你、亲你、上你。”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似乎是故意要让汪硕听清楚,气流闷在口罩里的摩擦声听起来很下流。
汪硕垂眸避开他富有攻击力的目光,眨了眨眼。他皮肤白,脖子和耳朵浮上血红就非常明显。
沉默一会儿,池骋笑了笑,收了逗人的心思,刚准备开口让他少听郭城宇胡诌,汪硕又抬眼重新和他对视。
“可是你流感了,会传染吧?”
池骋语塞了。
这天以后他在学校附近组了套公寓,不由分说地把汪硕的指纹录进去。
郭城宇的评价是,太昏庸了。
过年那天三个人在家吃完年夜饭,约在郊外一处营地放烟花,这地方平时很有人气,天气变冷以后才没什么人来。
郭城宇开车驮来一大箱,霸气十足地拿出一个叫“加特林”的要给他俩展示。
有手臂那么长大腿那么粗,点着以后轰轰的很对得起它的名字。汪硕十分来劲,看见这种亮闪闪的走不动道,开始点烟花和郭城宇对轰。
池骋在一边看着他俩大战,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冬夜空地里的寒气都被驱干净了。
忽然飘来一道声音,由远及近:“……谁他妈在这儿放烟花,营地禁烟花知不知道!”
“卧槽怎么有人。”郭城宇一把丢了加特林,头也不回地一手牵着一个往停车的地方跑,谁都没去管那箱被拉来的弹药。
三个人跑到车边发现没人追过来,面面相觑,看清楚彼此脸上慌慌张张惊疑不定的表情,又爆发出笑声,汪硕笑得直接蹲下去。
没成想声音太大把人引过来了,郭城宇反应最快,推着让他俩快上车,自己钻进驾驶座。
汪硕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被池骋从膝弯一把抱起,连着两个人一起塞进后座。郭城宇往后视镜一看,刷地一下起步,和拍电影似的。
池骋还没坐稳,一头撞上驾驶座靠背,眼冒金星地骂道:“卧槽,你他妈。”
恢复视线以后只看见汪硕急切地撩他刘海要看额头,发现没事就朝他笑,眯起眼睛,露出两侧尖尖的牙,路灯光交错照进来,汪硕的脸部线条在这种变换中显得柔和起来,竖着的瞳孔时隐时现。
池骋垂下眼帘,凑近吮他的下唇,一个很轻的吻。
分开之后汪硕压过去,把池骋按在车门上亲。
郭城宇听见动静又瞟一眼后视镜,一脸“我就知道”地哀嚎:“你们他妈是人?”
“老子在前面当司机,你们在后面亲嘴!”
春天来是一眨眼的事儿。
郭城宇在家研究樱花小饼干,周一上学给池骋汪硕一人分了一袋,问他们味道怎么样。
池骋说有点甜,汪硕说不够甜。
郭城宇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俩是不是商量好了耍我。
固定节目逃晚自习提上日程,汪硕不太参与,理由是翻墙太累。郭城宇闻言让他变成蛇钻出去,汪硕气急败坏地要去揍他。
查晚自习的学生会部门被他们贿赂过一通,但是德育主任没有,于是汪硕好不容易逃一次自习,就被抓个正着。三个人第二天中午被拉到德育处教育一番,一人领回一篇千字检讨。
汪硕无语得连倒霉都说不出来了,前胸贴后背地挪出办公室,被外面的阳光刺了一下。
一楼办公室正对着广场,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扫地,还有坐在花坛边聊天的。光影爬上教学楼的红砖,错落的色差像被十几岁的汗浸湿,周围镀上毛茸茸的金光,一只蝴蝶从灌木丛上飞过。
池骋一只手揽过他,问想吃什么,郭城宇说不想吃食堂了。迎面走来隔壁班物理老师,他俩笑呵呵地和人打招呼。
学生们迁徙动物似的穿过这里,汪硕迟钝地意识到,春天就这样吵吵闹闹地降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