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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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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28
Words:
14,87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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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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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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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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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2

【琅途】绿水鬼

Summary:

沈文琅从衣帽间高途西装裤的夹缝,找到一支遗失已久的旧手表。

 

* 含天地汇相关情节扩写,请勿上升原作。

Work Text:

已经是复合一年之后的故事了。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复合,小说里写的那些轰轰烈烈恨海情天,再如何痛彻心扉,终究也不过妄言。

所谓破镜重圆,是世人都爱看天不遂人愿,偏要勉强将碎裂了一地的缘分再拼凑完满的恶趣。如视睹困兽搏命,观池中鱼,瞰笼中雀,是懊恼的斗技。而高途与沈文琅连最起始的那面镜子都不曾拥有。

镜花水月,执念成空,从来虚虚照映出的都是一厢情愿。

谈何亏欠。

江沪午后的秋风是飒爽的快刃,利落斩下连根残叶,飘旋着簌簌的枯颓银杏,将院落染成一片余晖写意的金黄。

阳光隔着落地巨幅玻璃窗倾泻在木地板上,沈文琅身穿浅米色cashmere针织衫,正以一种很不符合他惯常礼仪规范的姿态趴伏,下巴和半边身子紧贴地面,目光在橱柜下方的缝隙巡视。

“……真的找不到,这里也没有。”

四下环探无果,他撑着胳膊,直起腰,对上乐乐一双微微下垂肖似高途的眼睛,有点无奈:“要不然等明天,我带你去百货公司再买新零件好不好?”

乐乐面前摆着即将竣工的一具埃菲尔铁塔,自塔身中央上下分裂成两半,因为榫卯部件的缺失而无法拼接完成。

这是他努力了整整半个月的杰作,临门一脚卡在半当空,按照原订的进度下周一就要带去学校作公开展览。计划外的变动教他这个急性子很沮丧,双眼皮的褶皱耷拉着写满委屈。

但他生来是个富有共情心的小孩,因此只好撅起嘴巴,不情愿地点点头,以示作妥协。

沈文琅嘴上这么说着,行动却仍不死心,继续十指翩飞翻抄抽屉,一边抽丝剥茧盘问更多线索:“你再好好想一想,这段时间还接触过什么东西?看会不会有我们还没检查的死角。”

乐乐歪着脑袋努力回忆,半晌想到了什么,突然灵光乍现地拍拍手:“我记起来上周四晚上录制劳动课布置的作业,我在等烤箱里的苹果派叮好的时候,好像就穿着围裙拼乐高!”

得了启示,两人的战场又立即转移至衣帽间,一层一层,翻箱倒柜宁可错杀不愿放过的凶神恶煞架势,大张旗鼓开启地毯式搜寻。

高途进来时纳入眼帘的就是这满地狼藉的死局。连他的衬衣与沈文琅的领带都纠结混作一团,价值不菲的手工剪裁高定胡乱缠绕,皱皱巴巴,活像大甩购的临期特卖现场。

好在这些时日他早已习惯父子俩脱线的日常作风,因此只是颇有些无可奈何地筹谋,好像又要给明天负责打扫收纳的阿姨再提一档薪水了。

他扶着门框温声提醒:“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出发去爷爷奶奶家聚餐了。乐乐,一会儿出门前记得换件厚点的里衣,傍晚天气会降温。”

乐乐从毛茸茸的钩针堆里钻出头发凌乱的脑袋,脖子以下的部分还被埋着,朗声应和:“好的妈妈,我再找五分钟就去换衣服!”

高途摇了摇头,面上波纹似的迭了层浅笑。他认命地蹲下身,也一同投入这场全家人参与其间的寻宝游戏。

沈文琅正聚精会神地逡巡,他的感察做派,一旦全情专注便对外界风吹草动变很迟钝。忽然,他从旧衣料那栏夹层里摸索到了什么,滚圆坚硬的金属质地隔着涤纶,触感传及指尖。

成败在此一举,觉察到这成功的契机,他手指扣紧,抓牢,自筑砌的抽屉底层连带包裹的布料,抽刀断水利落取出那枚物什,满怀希望捧到眼前。

垂眸细瞧,这才发现竟是一支手表。

幽冷的水绿色在顶灯光下下浮现鬼魅一般的色泽,深暗底盘犹同深黢洞潭,精密造巧的手工齿轮零件仍在隐蔽的隔层里十年如一日地周密运转,确切到秒,不见丝毫误差。表面右上角磕破了几毫米的玻璃,细密的裂痕沿轴心蔓延至三分之一的圆周,如果不调整成特定的角度仔细观摩,轻易觉察不出它的残缺。

这只造价两万美金的劳力士绿水鬼,是应翼在他十八岁生日赠予的成年礼物。

这样说也不尽准确。

彼时应翼失踪已久,生死未卜,应契山将它如遗物一般交托到他手上,絮絮阐明其背后的来历:

“从前你母亲戴在手上的老物件,到如今已经好些年头了。在他年满十八岁那天,就是这只腕表陪伴身侧,见证他在哥伦比亚的雨林战场打赢人生中第一次凶险的胜仗。”

“自此他就将这块瑕缺的钟表奉作上苍幸运眷顾,片刻不曾离身。”

“现在,我依照应翼的意志,将它传承于你。”

“文琅,你身体里流淌着你母亲的血液,自有我们应家的风骨。倘若应翼还活着能亲眼看到现在的你,我坚信他一定会和我一样为你而骄傲。”

沈文琅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那般情境作如何答复,但遥想当年的自己,表现一定相当漠然。回溯过往久远的历程,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面对父母辈的亲缘抑或身边同伴,他都抱持着等同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冰冰态度。

倒也不是青春期叛逆作祟。

在虎穴龙潭的斗争漩涡中心,他过分早熟,吊命的早慧虎符亦为不幸的恶诅。

十来岁的年纪,小文琅已然明悉长辈们讳莫如深竭力对他掩埋的家族丑闻。沈家势力盘根错节,旁枝的远门亲戚,不乏大多不怀好意,长日在他面前充满暗示性地对着昭然若揭的真相再二度加工,试图将原本就不光彩的旧闻再抹上一层灰。

游离在假面之外,洞若观火一个又一个的跳梁小丑费心表演,恍佯无知,沈文琅对一众愚蠢的人事皆深感疲倦。

他的冷漠是自我捍卫的盔甲,隔绝一切难分假意或真心的关照。

只倚靠自己也能好好过活,而所谓情绪性质的馈赠,临了终结,总会演变成歇斯底里的控诉勒索。一眼望得到底的章回,自开头就令他索然无味,因而不若一概回绝,留得自我构建的巢穴被他人入侵,搅得天翻地覆又轻易一走了之,对待空余他一人收复残局的这种可能性,他向来敬谢不敏。

与其节外生枝,平添麻烦,剪不断理还乱,倒不如清清寂寂,也无风雨也无晴。

十八岁,同龄人还沉浸在浪漫化叙事幻想的青春特权,成日无病呻吟,敲键盘抒发激荡膨胀的愁绪,无时无刻不在渴求所谓无条件的爱,为无形的体验将生活折腾得一地鸡毛。与此同时,沈文琅已经脚踩锃亮皮鞋气势如虹迈进沈氏,以板上钉钉接班人的身份投置这艘商业巨舵的运作管理,行事冷峻,缜密聪敏,独当一面,大刀阔斧作改革决策。

关乎爱的议题,于他而言不啻血淋淋的屠戮。

躬身掩藏在老宅的餐桌下,透析监视器麦克风电波颤抖交缠的声线,他窥探到自己降生到这个世界背后唯一的涵义真相,不过是一个个体针对另一个个体的人格抹杀,消解了,穷尽了,再冠爱之名,将这种彻头彻尾的霸行洗脱成悲情纠葛。

一端封闭另一端倾泻如洪的单极体,蒙上何其诡谲的春秋笔法,也无法矫饰底色的凌虐。

沈文琅自小就懂得克制,不对超脱自己控制的事物投射任何不理性的期盼。

可控的分内之事是什么,是他永远不去渴望爱的发生,无论作为爱的主体还是客体来承载,都对此不抱有希望。

反正他从来孤身一人。

而高途……则纯然是经由上帝之手拨乱反正,戏谑性导向所愿达成的一桩奇迹。

沈文琅厌恶不确定性,逾越算计以外无论好坏的偏差都会令他生理性焦虑,这是人格上的病根。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法否认,与高途的这段痴缠纠葛,非人力铸造的别离揪不出怪罪的源头,恨老天的酷烈也敬畏祂终了的慈悲,确确称得上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

他拎着手表藏匿的四围,从里头顺出来那条不起眼的西装裤,抖耸着铺陈展开,贴标辨不出品牌。腰口很细,并不从属于他的尺寸。

沈文琅悠悠开口:“高途,这是你的裤子吗?”

也是不经意的征询,他原本没放在心上。

在发觉母亲遗物丢失后,生命里发生了太多更糟心与动荡的事故。伴随高途原地蒸发而后几日,应翼凭空又活生生地回归了他的世界,大悲大喜,心情形容作天翻地覆也不为过。后来又苦苦寻了三年高途的踪影未果,余生寄情孤注一掷在这前途未卜的渺茫,相较起来,这块幽绿的特别成年礼物,不知不觉渐渐在他内心黯淡了颜色。

可高途听了他的疑问,却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骇。先是愣怔了好一会,睁圆杏仁一样的眼裂,倏而反应过来回了神,才匆匆从他掌间劈手夺过裤子,又卷拢揉成一团抱在胸前。他两只手抓得紧紧的,肩膀都向内扣着缩成一团,呈防御性状的姿态。细密的红延耳尖攀爬到纯棉居家服遮挡的锁骨,整个人像一牙粘粘的粉蒸糕团,揭开盖子的一瞬间就熟得冒热气。

十分的不对劲。

乐乐怀疑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高途讷讷的,话都结结巴巴连贯不成通顺的词句:“好,好多年前的旧衣服……现在换季了,早该让,让阿姨也一起收拾打包……”

沈文琅拧眉将手表抬起,折叠成展示柜陈列的形状,递送到他眼前,揪着言语里的逻辑纰漏不肯将就放过,质疑道:“我丢了很久的手表,怎么会凭空出现在你的旧裤子里?”

高途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话,见沈文琅读不懂自己笨拙的暗示,表情委屈都快掉下泪来。

他天生不擅长撒谎,在孩子面前又没办法掰碎了解释,和盘托出事情原委。

“啊!找到了!”

忽如其来的热烈欢呼打断了这场莫名审讯,箭在弦上的焦灼气氛,一瞬间被瓦解了个一干二净。

从儿童围裙口袋里失而复得了遗漏的零件包,乐乐雀跃着,露出缺了两颗乳牙烂漫的笑。他扬起手将两人的关注点都转移引到他小小的手掌心,浑然不知情自己无意中替妈妈解了围,挽救他于尴尬的水火。

驱车前往沈宅的一路上他还是手舞足蹈的,沉浸在铁塔终于建成的成就,眼睛眯成了月牙,欢欣策划着下一个寒假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往巴黎出差,亲眼也见一见冬雪里巍峨矗立真正的埃菲尔铁塔。

进了中式建筑的山水亭阁,停好车,先有管家前来通报,再由专人领进内院。

雨水常年冲刷的廊柱水痕丛生,不肯散去的泪迹驻守着,铜绿在石雕狮像的牙缝间悄然滋生,顽固尘封旧时威严与荣光。

沈宅行事作风仍遗留着上世纪的冷硬古朽,与外头欣欣向荣的新世界格格不入。

见了面,打完招呼,礼数之内的寒暄都退位。沈珏连乐乐都不甚投注关注,目光只一错不错地紧盯着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应翼,像忧心分神哪怕一刻松懈了盯梢,他就会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掘地三尺也搜寻不得其踪。

隔着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见应翼戴着市集上新淘来的碎花隔热手套,捧一盅煨了整一个下午,滚烫刚出炉的喷香海参佛跳墙,面带笑意走出来。热气白烟袅袅翻腾,却驱不散厅堂里悄然凝滞的空气。

从前握惯了枪杆子的手,如今又甘愿作茧自缚,屈居在一方屋檐下洗手作羹汤。

沈文琅对生身父母实在无法佯装出正常范畴内的亲密,哪怕例行每月团聚的家宴,言笑晏晏的洽谈仿若过往苦痛真的被一笔勾销,也始终隔阂。

论真心,他对应翼过去的一走了之不曾有过丝毫责难,权当他真的死了,也彻底迎来解脱,自己就从来没有过这个母亲。

这种境地里没有谁是不想死的,连死志都根除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心肠都很硬。 ​​​

可他百思不得其解,离了笼重获自由的鸟儿为何又自己主动投缳,凯旋飞回巢穴,还真的沉迷做一只被囚禁的金丝雀,自剪翎羽,连解脱的钥匙都吞食下肚。

沈珏更是不必提。

若非高途悬崖勒马,向他列举正常家庭成长环境对孩童心理健康不可或缺的正向引导作用,不是为了乐乐,他根本不屑纡尊降贵,浪费时间来参演此等假惺惺的阖家欢庸琐剧本。

宾主落座,次序井然。白瓷碗盏在灯下泛着温润的玉釉,银匙与刀叉碰撞发出极轻的声响。

乐乐都绷紧了稚嫩的脸庞乖乖低头割牛扒,反而是高途表现十分自然,席间与应翼推杯换盏地热络相聊,从孩子最近钟爱的滑板运动谈到推动性别平权的社会议题。两个人言辞恳挚,相互关心着对方小家庭里发生的新鲜事,倒真有几分像是血脉相牵的亲属。沈文琅与沈珏则都淡淡的,偶尔应承着附和几句场面话,心思全没放在彼此身上。

直到吃完甜品布蕾,乐乐忍不住开始小口打哈欠,双眼迷蒙着困意,高途与沈文琅方才辞行。

智能感应系统在一家三口踏进门的瞬间开启运作,柔和白光自天花板隔断的边缘投影,平层开阔的格调与浅色调家具陈设静好,令人顿生重返人间之感。

相比起沈文琅从前一个人独居时,这栋小楼又添置与重新修葺了不少孩童设施,随处可见毛绒玩偶与防护器皿,无一不昭示着对新生命的体贴呵护备至。角落里还有摊开涂画了一半的绘本,用泰迪熊的一条腿压着书页作标记,自然而然流露着柔软,这一切正是专属于家的温情。

将乐乐在他的卧室哄睡熟了,结束一天的奔波疲劳,两个人洗完澡也合衣躺下,床头只留一盏晦暖的壁灯。

暖澄光线将室内氛围烘托得好柔和,两颗心脏紧紧相贴连安静的空气也是粘稠的,冷硬大理石墙面勾弧的金边都像下一秒要淌下蜜来,浓情蜜意,绕指柔肠。

不知道是由谁先开始,从拥抱过渡到亲密的流程太自然,已经演变过千百回。两个人滚作一团,缠吻得汗涔涔,沈文琅的舌尖细细舔弄高途清洁薄荷味道的牙齿,又执著探得更深入,卷起舌头交缠着湿淋淋地热吻。

啧啧的水声在密闭空间内浮响,唇齿相接到忘情时,沈文琅惯性去咬高途厚润的下嘴唇。原本就一直好不透的旧伤口,因换季干燥起皮结成有些破裂的痂,这下又毁于一旦。

高途吃痛,拐着手肘想将他推开,可沈文琅环着他腰腹的力道像要将他嵌入进骨头,这是下意识散发的浓重不安全在作祟。

知道自己弄疼了他,沈文琅很上道地捧着高途的脸,用口腔去含他的破掉的下唇,舌头圈着汩汩流血的位置安抚性地舔舐,另一只手则绕去高途身后,试探着已然湿软高热的穴口。

高途不自觉闷哼出声,被这一下突袭搞得有点难堪,下意识扭着腰也不知道是想让沈文琅将手指推出去还是更深地插入。

可睁眼瞧见沈文琅簇眉忍耐,一边压抑着欲望还不忘温柔对待他的情状,高途不禁又犯了软,没再作抗拒的姿态,只沉默着配合将双腿分得更开些,协同他将双指顺利挤入自己身体里。

分神想及饭局上父辈泯不清的情仇悲怨,他也是为沈文琅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揪心。

这样不相容的撕扯,嵌套上一层世俗化美满的窠臼,沦落成世人眼中的好结局,更昭示这段关系与正常情感背道而驰的畸形原貌。好像沈文琅连合情合理伤心的表达都是不配合出演的无理取闹,一桌子笑着的面孔和底下服侍浩浩荡荡的人群,这么多年过去了,竟只有高途一人真正懂得他的勉强。

两个年逾三十的成年人,还像一对涉世未深的羸弱小兽,交颈缠绵,安抚彼此破碎不堪也修补不全的阵痛。

有些遗憾是不必弥补的,一来一往造成的情感消耗更巨大。

四岁时得到一颗被虫蛀空的苹果还会因生理性的恶心而对苹果本身产生杯弓蛇影的恐惧,长大成人后却懂得了一码归一码,收到烂果子往往是贩夫疏漏的过错,但你不会因此就不再去吃苹果。生活也是同等的道理。

沈文琅从床头柜里抽出避孕套,牙齿撕咬开锯齿状的塑胶包装。不需要额外润滑,高途的身体早已预备好承纳他永远也无法餍足平息的情欲。

面对高途,他总是匮乏,每一次情爱都贪欢要将被偷走的那十年弥补干净,永动机似的不知疲倦。源源不断的渴求令周身血液都叫嚣着沸腾索取,一直做到高途承受不住两眼翻白,被过激的快感逼迫求饶到昏厥的极限,才肯堪堪放过。

高途光裸的双腿盘缠在沈文琅腰间,眯着眼睛,视线抓不住一个聚焦的重点,虚虚游荡在半空的光晕,迷迷瞪瞪承受着沈文琅越来越猛烈的用力冲击。

性器研磨穴肉的粗粝触感令他流了好多生理性泪水,两只眼睛红红的真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兔子,哼唧着,随着撞动而一下一下发出色情的呻吟。

沈文琅被这勾丝的叫唤给刺激得很受不了,向后退了点,两手抓着高途细瘦的脚踝,将他双腿抬高又打开着向下压,性器斜向上随着身体重力顶入更深的角度。

这一下有点失了轻重,龟头试探着将生殖腔的宫口都肏开了一个小口,内里嫩肉剧烈地翕动告饶。

高途眼泪流得更凶了,抽泣着呜咽,两只手抓握被单拼命扭动身体,想让穴里的那管长枪从此滑出去。

他不得章法,只知道用腰发力向后退缩,却因为顶着席梦思密度到极限的僵死回弹,还没等到逼退沈文琅,先被自己的胡乱操作给搞得更加失态。硬物附着的经络跳动都清晰传达到内壁每一寸肌理组织,滑阻着沉沉碾压体内的敏感点,令他无法自控地开始自相接处酥麻至脊梁,使不出半分气力。

天生带点泪失禁体质,高途歪着的半张脸眼窝与鼻梁的骨骼夹角形成了一汪湖泊。晃荡的水声萦绕在耳畔,像一层隔膜,阻绝他与除这桩性事以外一切的关联。

他搞不懂自己是被眼泪水还是身下不间断涌流出的淫水给搞得浑身干涸,呼吸不畅的高热令他难受得几欲死去,体内的水分都蒸发干透,血液也变得无比粘稠。迫切渴求自外而内的丰沛供给来帮助自己熬过这一遭枯竭,于是高途下意识双手勾着沈文琅的脖颈缠绕,将自己整个献祭上去,迎着沈文琅下身不停歇的攻势,继续伸舌头湿漉漉地同他接吻。

沈文琅乘胜追击,扶着高途的腰将他的身躯重重向下压。

这一下没丁点含糊,真给干进了生殖腔。龟头顺着宫颈一下又一下地肏弄那过分敏感而紧窄的小口,顽劣得像在肏他身体里藏着的第二个穴。动作大开大合,带动他整个身子都向床头软垫上撞。

高途拼命摇着头想求饶,可嘴巴被堵住了,吐不出一句拒绝。身体也被开发到了极点,汹涌的快感令他浑身不受控地抽搐,收缩的肉壁绞得死紧,两只眼睛被极致的情韵逼迫得向上翻动,堪堪只露出眼白,呈现出理智沦丧的淫荡面庞。

他完完全全被沈文琅给肏坏了。

连口水都顺着嘴角向下斜斜流淌到下颌,他还浑然不觉,喉咙里只知道嗬嗬地叫唤。

沈文琅拇指顺着他的脸颊肉擦拭,挤压出软肉的凹陷,像照顾一个憨傻不能自理的小孩。他完全被高途这副饱受欺凌的模样可怜到了,不禁轻笑出了声。

登时,高途无地自容,右手反翻,掌心向外想挡住脸,自欺欺人地遮住一双通红的眼睛,好像这样沈文琅就看不到深陷情欲的自己。

笼络的黑暗将周身感官无限制放大,他更为清晰地感知到身体里的性器是如何勾连起软嫩的穴肉,又卷带着向外牵动的那部分重新大力肏进去。粗硬的柱身在层层收缩的穴壁刮开,继而猛顶冲击,如此反复,搅得淫靡烂肉都被插成了一团单细胞。激烈的摩擦令他压抑不住骨头里吐出来的惊喘,被撑满的内壁尝尽饱胀酸麻,快感像鸡皮疙瘩在爬,一路密密麻麻蔓延到尾椎骨。

意识到高途尝试性的退避举措,沈文琅当机立断擒住他两条手腕,将高途横翻了身,从后背位压着骑在他屁股上,五指张开分抓着挺翘的臀肉,每一下都抵入最深处用着全身的力道耸动。

穴肉条件反射夹吮舔含肉棒的谄媚更是令沈文琅硬得发胀,不停歇的来回律动震得床榻都吱呀呀的响。

高途被狂乱猛顶着,撑靠在床头软垫上借力。这个姿势太过深入,每一次抽插都像濒死前尽力的最后一回。最酸涩的那个点被反复折磨,扯进扯出,穴肉呈现出汁水淋漓的酴醾艳色。魂飞魄散的惶恐自天灵盖沿脊椎扩散,高途哆哆嗦嗦,蓦地浑身癫痫抽动,挣扎乱摆着四肢,乱七八糟上下挺弄,完全不能受自主意识控制,从生殖腔内向外喷出一股黏腻的体液尽数浇在沈文琅埋在腔体微张的马眼,竟是被活生生操喷了。

他下身湿糊糊的连着大腿根都磨红了,沈文琅还没有要射精的意思。

高途精神上濒临崩溃,还沉浸在前几分钟高潮的余韵里。脑袋是晕眩迟钝的,小穴却成倍敏感,分泌不出再多的淫水,干涩而高肿的骚肉可怜兮兮,碰一下都让他浑身打颤不能承受,何况再被翻江倒海长驱直入地侵占。

他歪倒在床侧软成一滩无骨泥,沈文琅从穴里慢慢退出来时,鼓涨的冠状沟拉扯着痴媚的不规则壁肉,这种迟缓的折磨让高途仰着脖子绷成一道圆弧,从鼻腔溢出克制不住哭喘,险些又被强制高潮一回。

沈文琅拽着他的手包裹仍然躁动的肉棒,轻重缓急来回撸动,将高途一条胳膊用麻了,大团浓精才最终鼓鼓囊囊射在避孕套里。

体力消耗殆尽,高途昏昏沉沉的,下一秒要陷入潜意识的睡梦。他趴窝在沈文琅的胸膛,顺着面颊紧贴的肋骨起伏也平复着剧烈的心跳,被柔柔拍着脊背协助顺气,理智一时难以回笼。

可谁料想沈文琅仍牵挂着未解的谜题,手上动作这样体贴,嘴巴却凭空劈白发难道:“下午时提及这块表,你怎么吞吞吐吐?难道背后有什么连我也不知道的隐情。”

这刨根问底的诘问令高途瞬间醒神,露了惊慌,纠结犹疑间尽是不安神色。这貌似简单的问题好像比起方才荒唐的激烈性事更令他难堪,他将脸更深地埋在沈文琅肩膀,佯装没听到疑问似的,哼唧着打哈哈。

以高途板正的性子也不像会藏私,比起真的想得到一个确切的解答,沈文琅其实是牵心他那过分不自然的反应,忧虑背后掩藏着什么不想被他得知的伤痛。

见高途左支右绌,实在憋不出一个答案,摆明是不想说的态度。

没想真的将人逼狠了,沈文琅下半张脸与高途坨红的耳廓贴合在一起,慈悲心起预备轻轻揭过,很珍惜,很心爱的拥着他,十指相扣合在枕边,偏过头凑近轻轻在他还有些颤抖的指节落下一吻,安抚道:“如果你真不想说,那么我从此便不再问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高途犯起了别扭劲儿,想将手抽回来,指缝却被箍得更严密,顺着胳膊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牵引着摔进沈文琅的怀抱。

贴得太实了,两个人都赤裸着身子,高途即刻觉察到沈文琅又流氓地起了反应,性器埋在他腿缝间挺立着,顶弄摩擦进行边缘性行为,时不时戳碰到还未闭合的穴口,又是一阵平波再起的涟漪。他羞愤想背过身,却被沈文琅全然从背后拥抱进怀里。

“…我是真的不行了。”

被拿着七寸,高途不敢随意动弹,唯恐抵抗都演变成欲拒还迎的前奏。

沈文琅并着两条胳膊将他压更紧,埋头呼吸着高途湿汗的肩窝,开口低低忍不住地笑了:“宝宝,你知道什么叫用进废退吗。”

秀才遇上兵,歇了一阵高途好歹也缓过来了些,仍轻微气喘着,却没刚刚那样极端的一下都摸不得碰不得,于是只好配合着溢满透明粘液的濡湿剐蹭,这次被哄骗到真刀实枪的重新又好好做了一回。

得了彻底的餍足沈文琅终于偃旗息鼓,不再胡闹。两个人洗漱完毕穿好睡衣,高途蜷在他的臂弯里,灯也熄了,沉在无边的黑暗里阖上眼睛,细细碎碎地将尘封的来去缘由揭开,按着因果娓娓道来。

最开始意识到自己无意间顺走了这块手表时,他第一反应是要尽快归还。

但与此同时,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麻烦绊住脚步,无奈之下只好一拖再拖,一直到后来事态发展完全超脱了人力可控的范畴,囫囵间这只绿水鬼也随着他一路漂洋过海,连同高中时那瓶沈文琅施舍的沙棘汁,一并成为了幽长岁月里大浪淘沙,高途生命里关于沈文琅所剩无几的纪念。

他身体素质极度糟糕,过量不间断摄入的抑制剂,令高途自青春期起就罹患严重的信息素紊乱症。

日积月累的病根难以医除,他也早已习惯了与痛苦伴生。被压抑的腺体令他呈现更类似Beta的体征,因而从未有人对高途的身份产生过怀疑,这也是他得以在沈文琅身边苟且偷生了十年的原因。

沈文琅。

和慈明亮的B超室里,他垂着脑袋,又咀嚼了一遍这个在他心口盘桓多年的名字。

不可计数个深夜,高途就是这样毫无意义地只是放任自己将这三个字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念,碎片的记忆横陈着洋洒冷谲飘波的雾气,将其他有形的思考都遮掩朦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桩钩稽,如珠如链,牵拽串联起他贫瘠有限经验里为数不多值得供养的慰藉。

废墟上起浮屠,在暗淡的人生里,时时拂拭明镜台。 ​​​

人物刻画在他脑子里杂糅一团,找不到挂靠的锚点,最后画面总是定格在高中时期的沈文琅瘦削苍白微微昂起的半侧脸轮廓。

身量很高,表情冷冰冰的不耐烦,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度。高途跟在后面,总是略带局促地微微仰视,目光也不敢长久停留,只能依稀窥见沈文琅锋利的下颌和高挺的鼻尖。其实这个半步落后的景仰姿势,本就带着天定的不公平,高途长久这般时刻紧随,将自己活成了沈文琅习惯常伴左右的一道沉默投影。

命运就像无声一片雪花落在肩膀,在看见飘飞白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壮阔苍茫的雪崩终有一日要降临在自己身上。

融化的洇凉就是被命运标刻的痕迹,你怎么逃。

在劫难逃。

坐下双腿并拢,裤子口袋里的腕表金属角硌得他大腿刺痛。一周前深夜的天地汇厢房,他裸裎的肌肤曾更为深刻地体味到万钧钝重的锥心触疼。

宴会厅歌舞升平,生意场上形形色色人马纷呈涌流,他记得自己伸手接过沈文琅随手递来的高脚杯,波尔多色的液体挂着杯壁轻轻荡漾,酒香在一瞬间扑散,像是带着温热的针尖直抵鼻腔。

高途的嗅觉从未如这一刻敏锐,他甚至能从浓烈的单宁味里分辨出葡萄藤被烈日炙烤后的焦灼和深窖沉积的橡木涩苦,张狂着,将他往日刻意掩藏的神经大剌剌挑开,太阳穴都抽动着狂跳。

杯口还未真正触及唇齿,他就已被那股酒气压迫得心跳失序。

再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含混不清,说不清起引,失足跌入一场支离破碎的梦魇,影像迭起不断翻转,失真而恍惚,隔着厚重水幕迷津回望,万水千山,迢迢路遥,如同动用第三视角冷眼旁观他人的险遇。

纸箱堆叠得高高低低,灰尘浮游在窄小缝隙,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无比艰涩。

高途窝缩在最底层置物架的角落,指尖攥着衬衫衣角,拼命压低如雷的心跳声,竭力以静止来伪装自己的不存在。耳边是血液翻涌的轰鸣,他几乎分不清这究竟是本能恐慌,还是信息素先一步将他仓皇的行踪败露。

脚步声由远及近,稳重从容,运筹帷幄的猎手并不急于收网,耐心欣赏着瞄准的猎物作垂死无望的挣扎。

在他惴惴不安的心脏回归运作的节律,几乎误以为自己顺利逃脱,都预备起身,要去拿货架陈列的抑制剂安瓿瓶来终结这迹象恍惚的失控。

光线就是在一刹那被遮挡得严丝合缝。

死神的阴影倾盖而下,冷气流透过空荡的衬衣席卷每一寸皮肤,不预留给他任何反应的时机。碍事的纸壳箱被轻而易举踹开,一只修长冷白的手伸进来,拉他像抱拾起一件轻飘飘的物件拖拽而出。

高途几乎是甩飞凌空被扔到床榻上的。

来不及丢盔卸甲,眼镜横尸在素净地毯,沈文琅连衣领都只将将松几颗扣,衣装得体将他囚禁欺压在臂膀,枕席间都是喷薄炙热的呼吸。

高途被滚烫的触碰灼烧得晕厥失神,铺天盖地的鸢尾香气构筑出玻璃花房般的牢笼,午后西沉的阳光在其中窒息膨胀,氧气被层层挤压,重石压覆憋闷在心胸,无力装填,即将满溢四散地爆裂开来。

有限空间内越来越高的信息素浓度征示着沈文琅引以为傲的理智正迅速历经着节节败退,溃不成军,被拆解成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高途死死扣住床单,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像是凭借这点力道就能攥住最后的清醒。

他喉咙里溢出的喘息断断续续,呻吟不知要向谁人宣泄的控诉。自上而下的食物链压迫勒令他如同濒死的蜉蝣,硬生生被拖离水面,竭力张口却无法将氧分子真正吸入肺脉,汗珠顺着颈侧滑落浸湿了衣料,麦芽糖般黏腻的潮湿附着。沈文琅如玉一样冰冷的指尖在他皮肤上滑动着,更衬得高途狼狈颓蘼,不可自救。

他恪守着最后一分尊严底线,膝盖抵在床垫上用腹部发力,却被像被钢板钳制的牢牢钉死。

悬殊的体力差值令他由内到外的道心溃败了,心脉血液奔突鼎沸,洗尽铅华,敲骨吸髓,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好像都是为了栽培鸢尾作物的土壤,死去一轮又极乐新生,神经末梢只余哀鸣的悼亡啼血。

高途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他撑着胳膊回头望,只看到昏暗光线里沈文琅很冷淡的表情,注视他的目光如裁决审判的冰刀,俯视着目空一切。

焦蜜一样熬化了的甜腻空气生生被割裂成两半,只有他一人熔炼在七宗罪孽的深渊,来自地狱的烈火令他无所遁形。

沈文琅真的也在发情吗。

高途简直都要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是自己情态迷离产生的错觉妄想。

来不及容他展开细思,沈文琅已然覆身而下,指节扣住高途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迎合,侧身撕咬着要叼下他嘴巴一块肉那样刻骨铭心地亲吻。

他的口腔是与外表截然相反的高热,唇齿交汇着啃啮出高途心有戚戚的哭喘,口衔间溢出的津液黏腻顺着脖子蜿蜒,在锁骨划过冰凉反光,没入被单,一滩深暗水迹呈堂证供着两人交尾不可湮灭的罪责。

高途被羞耻心挟制,一心只想转开脸规避沈文琅冷心冷肺的注视,却被那只扣紧的大手牢牢控住角度,逼迫他视线所及,只剩下沈文琅近在咫尺的眉眼。

沈文琅从裤口探手进去摸他,已经湿得完全不像样。

转瞬即逝的一声轻笑飞过耳畔。

是轻蔑呢,明牌瞧不起他这屈服于情欲没出息的贱样,还是挟丛了浮花浪蕊的轻佻,高途捉摸不透其中意味。

从没听过沈文琅这样的笑声,外头春雨绵绵地浇着冻土,地平线下却喧起滚滚惊雷,脑袋撞钟般轰鸣,从此听不见外头的声音。

第二根手指挤进来时高途已经去了一回,趴伏的姿势只有屁股布甸弹簧一样抖动着,被玩得像滩逐渐融化的非牛顿流体,经此一役彻底沦为了只会黏在手掌间粘连的蹼,不可逆转的经历了性质化更改。

触碰到他臀尖的那枚手表,是这场肉体缠绵中唯一无法融入的固态。无时无刻不在警醒着高途,凡所经历的这一刻,不外乎是荒唐人世间从来不稀缺的冤枉官司。

一笔糊涂烂账,意乱情迷做不得数。

多大点事。

还是我赚了呢,第一次就睡到了垂涎十年的人物。

高途这样分心告慰着自己,面颊浮起柔柔的玛丽亚式普度众生的微笑,貌似心愿达成浑无遗恨,只余下慈悲,牵动眼底却滚滚不绝流下盈眶的热泪来。

太阳西斜照耀在高二教室后门的角隅,沈文琅也曾这样扣住过他手腕。

不合尺寸的成年礼物将沈文琅白净的腕骨磨得一圈通红,他利落摘下,紧握着高途的手,也不管他怎样惊愕的失措,自作主张就将那块造价不菲的名表端正戴在他身上,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预估找工匠要增加几节链条。

冰凉的钢锁像扣在心头的细线,吊着勒紧深陷进肉里,大夏天的高徒也一身冷汗涟涟,瞧见那蛛网般碎裂的表盘他更是陡然心惊,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造成更严重的损毁,那真真是将他举家卖光也赔告不起。

万人瞩目贵公子的优等生人物,吃穿用度再普通要被赞这是体贴民情的质朴,穿一袭标准规格的校服也是鹤立鸡群的格格不入。对旁人不留情面厌弃的拒绝只给他塑了又一层只可远观的璀璨金身,这样的人生来就不会与落俗共伍。沈文琅性格里头被压抑的劣根性,都完好保留给高途一人。

像算计好了永远在他快要放弃继续喜欢他的那一刻又伸出手带他脱离深渊险境,哪怕其中有一部分的困厄是沈文琅本身引来的,但那些痛楚也是高途飞蛾扑火一般靠近着肖想,咎由自取的苦果。

毕业后沈文琅跌破所有人预期的没接手偌大家业,转头自立门户,开生物科技公司白手起家也赚得盆满钵满。他喜好收藏名表众多,几乎到了像饰品一样随意搭配的程度。后来一同共事的同僚曾半真半假地与高途顽笑,打趣他尽心侍奉这么多年,其实只要能从文琅总手腕上摘下一块表,便足以抵清所欠的全部医疗账单。

这是夸张化的说辞,却未免真实的刺痛。从沈文琅身上随便捞点什么,已是你我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

这块不甚完整的绿水鬼在他一众数不清零的收藏里原本也算不得数,却因为母亲被赋予的意义而变得额外特殊起来。

现在这块渊源颇深的造物,正横卡着他的腿根软肉,沈文琅手上过分粗暴的动作将他磨得尖锐发麻,高途从鼻腔不自觉哼了一声痛呼的呻吟。

沈文琅舌头还与他纠缠着,重点却是抓很准,一下拿捏罪魁祸首,利落摘下手表给塞进高途裤子侧袋。

泛滥成灾的淫水将西装裤泡得湿哒哒,积怨拖欠前半生的情欲爆发惊人。沈文琅急急插入,令高途整个人被生生撕开地颤栗,身体像拉满到极限的长弓,绷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圆弧。他卸掉抗拒,权当春风一度的夜晚是偷来的,在心底一边谴责自己的卑鄙无耻,也无法真的割舍从这颗伊甸园窃取的罪孽果实。

昏暗厢房内上演的是人类概率学范畴都无能为力计量出一个确切结果的例外之事,高途衷心祈求每一秒都能无限延伸拖长,像幼儿时搓揉橡皮泥的旧日时光,那点刺鼻的童年罕有快乐足够他余生回味。

其实他是特别容易被满足的人。

只施舍他这么一点点就足够了,真的。

高途搂着沈文琅的脖颈,窄小的生殖腔都被完完全全塞满了,过激的快感超过边界化作严惩鞭笞,他在内心不自觉一遍遍地自责拷问:分明是我在被蹂躏使用,怎么心态上却是我做了错事,满心愧疚难当,自觉亏欠万分对不住你。

沈文琅——你认得我是谁吗?

如果得知此刻匍匐在你身下发情,贱得像头满脑子只知求欢的兽类的omega是我,你是否会比现在更多一分的纵情,还是会被嫌恶到即刻抽身。

眼泪流不尽,他分不清这是因为精神还是肉身上的凌辱让他像一条吸饱水的毛巾,碰一下都哆嗦着往外喷溅。整个人沉重得向下坠,一颗心也被倒不尽的酸水剖得坑坑洼洼,负罪感啃噬着四肢百骸,将他从头到脚泡烂。

数不清做了几回,沈文琅的性器就没有不是硬着的时候,射了又勃起,发疯一样将他小腹都填得微微鼓起,腔穴里挂壁的全是流不透又干涸的白精。高途每一秒钟都在被迫高潮,到了后面,他已经感知不到爽或是疼,麻木得如同承纳精液的性爱玩偶任由沈文琅摆弄。

趁沈文琅筋疲力竭陷入昏睡的空档,高途强撑精神,怀抱着绝对不能被发现事情原委的决心,纯靠意志力支配才架着两条合不拢的腿僵硬仓皇逃走,到家了才后知后觉自己顺走了沈文琅的遗物。

这只手表沾满他的体液,随褪去的皱褶布料静静躺在脏衣篓里,差点就被一股脑扔进滚筒洗衣机作废。深重的鸢尾与鼠尾草气味混杂附着难以挥发,而比那更难清理的是深埋在他生殖腔里的精液。

高途眼睛肿得像核仁,勉强探入手指伸进去抠挖,高肿的穴壁娇气得压根碰不得,纯粹引导的动作都让他险些又高潮了一回。他满腹委屈,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都不曾养出的坏脾气,怎么被沈文琅肏了一晚上就沾上了呢。骨血翻涌的痛不欲生是罄竹难书的烙痕,他跪坐在出租屋淋浴间冰凉的地面,任由水流冲刷着遍布青紫指痕的身体,如同砧板上拖尾的鱼,奄奄一息,直至天明。

被标记后浓烈的味道戕害得他压根出不了门,连着高烧几日,汗液湿透被褥,热度在皮肤上蒸腾却迟迟不退。勉强养好身子刚回去工作没多久,喉咙又翻涌恶心与剧烈呕吐,在员工卫生间待了引人怀疑的时长还是胃袋空空荡荡,什么也吐不出,只余下一股胆汁浓稠的苦涩,演化到食不下咽的地步,不得不挂号看诊。

机体反应远比外部的医疗器械更敏锐,早在还没拿到超声波测定结果之前,高途就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哪怕没有硝烟你也心知肚明血流成河的鏖战早已拉开帷幕,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化为摇摇欲坠的摆钟,像已注定死期将至的十字绞刑架,宣判他无从辩驳的罪行滔天。

高途在行刑前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不知在祈祷还是否认地悲噙:不会有的,怎么会呢。

只一晚,老天为何偏偏要这样戏弄我,致我于死地。

他凝视着彩印报告单上那模糊不清的涡轮,浩荡的波涛透过纸面快将他也溺毙了。

影像分析的图画中央漂浮一颗好迷你的扁椭圆状物什,像淘气挣脱豆荚的豌豆粒,黑洞般,将他周身的力气与思考都吸真空。它理直气壮,仿佛与生俱来就应该在他的生殖腔存在。

在动呢。

经验丰富的产科医生推着眼镜,将仪器挪了挪,更紧贴在左侧肋骨下方,很喜悦地告诉他,看到了吗,这就是小宝宝的心跳哦。

世界的诞生就是从一颗小小的心脏。

屏幕上闪动着弧线的光波,像一阵阵温柔潮水推拍出雪白的浪花。置身其间的,脆弱的,连血管结构都还没有生长完全,只有依稀的胎芽证明他确实拥有着与你我等同的生命,静静徜徉在羊水里呼吸。

高途忍不住隔着肚皮抚摸,却只碰到一手冰凉的消毒凝胶。他怔怔的还不敢相信,真的有一个还未发育的婴孩正安眠在他腹腔里。

那是属于他和沈文琅的小孩。

童年借阅室的故事书说: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

小小的高途对此难免抱持怀疑,父母无休止的争吵与被称之为家的满目疮痍令他难以信服这个武断的结论。如果世界上所有孩子都像童话写的在期待中降生,那我和妹妹又算什么。不受父母虔诚祈祷后送子鸟衔着花枝送来祝福,仅仅作为单纯动物繁衍的产物,对于没有选择权利自主决定是否要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小孩来说,遭受此后这一切无法由人力更迭的境遇,到底公平吗?

同等的叩问像个厄运深重的诅咒,如今被代际遗传到他小孩的身上。

但在所有疑虑郁垒冲垮贫瘠苍白的现实之前,高途从来没有过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要与这枚连个名字都没有取好的胚胎睽违。

被称之为母性的本能令他漫无边际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满腔柔情,漂浮在前途未定的尘埃,他浑身都发散着高饱和浓度的柔光滤镜,远隔八千公里看一眼也可以吹拂到春风的渡化,幻景奇观,万般皆不可去,唯有此间极昼,无声光明。

他确信自己必须要留下这个孩子,信念坚定到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去托举也在所不惜。

得到预料之内的结果,高途像个呆板的机器人在心里画流程图,依据沈文琅不同可能作出的反应来规划路径,错综纷杂但统统导向这个婴孩可以顺利诞生的结局。他连计划一下都不敢构想沈文琅会同他一起抚育这个孩子的微小几率。

第二天伴随他走入办公大楼被装在公文包里的除了要交还的手表,还有他委托律师连夜协同修改的法律文书,旨意铺垫自己不曾图谋觊觎过沈文琅身家巨额的财产。

“孩子?”

沈文琅一袭西装冷面靠坐在办公椅,浑不在意,像又听到了漫长的十年里高途问他的再平常不过的白痴问题,眼神古井无波地盯着大屏跃动的数据点,脑子里还在投入计算当天股市损益,敷衍的语气难掩讽刺。

“当然是打掉了。”

高途不知道自己捂着小腹保护姿态是否过于明显,沈文琅只是上下抬眼扫视都令他绷紧了神经。直到今天,乐乐早已不在肚子里了,如他心诚则灵地许愿顺利长成身心都健康的满分小孩,可他在讲述到这一刻还是下意识地防御躬身,骨血激惹的保护欲让他杜绝哪怕微乎其微会伤害到孩子的可能。

沈文琅听高途牵了个开头,方才回过味来。

视力不能见的黑暗里他长久沉默着,毫无声息。高途都开始误会猜疑是否自己的陈述太过无趣,平铺直叙的流水账才会让沈文琅像孩童听故事书一样轻易就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感察到一同垫着软枕上悄无声息蔓延开潺潺湿意。

竟然是沈文琅哭了。

他不可置信,抻长手臂将小夜灯拍开,照出沈文琅双眼闭着的脸上两道真切的泪痕。

高途呆板地眨着眼睛,认知较之现实还滞后一大截。相识了人生多过三分之一的岁月,他不曾见沈文琅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哪怕重逢也是懊恼愧疚的检讨多过遗恨悲伤。

沈文琅永远坚固,永远内化,和人间一切绝缘,永恒如如不动地光芒万丈。

十四年来,这是沈文琅第一次向他如初生婴孩般赤裸裸坦诚脆弱。

他受了魂灵层面的极大震撼,手背翻过去笨拙伸着替沈文琅擦拭。泪腺涌流出的液体是滚热的,在心头并蒂烫出焦裂烟疤,像一盆水泼在桑拿房里烹烤滚热的炉石,在被极速飙升的情热湮灭肉身之前,裹挟水蒸气的白烟已经催人沉醉烧断心弦。

摧枯拉朽的熔岩浆泉将他一并碾碎了骨头,气闭声竭活埋进这绵绵不绝的万江奔流里。无限的眷恋在这一刻迸发,欲语泪先流。透过光与影的缝隙他们如此深刻地看见彼此,两厢对望,似水柔情,密密麻麻缝纫着交缠到血肉模糊的宿命,倦鸟投林,钟情于一败涂地。

沈文琅将高途圈在怀里,确定抱着的是真实而非意识求而不得幻想的全息投影,实质的重量压在身上令他少许心安。他下了很重大的决心,装得面上一派平和,实际已是方寸大乱:“我一直很想问你,但又很怕结果令我也心碎一回。”

“高途,你幸福吗?”

“从什么时候你才开始幸福?”

“或者说,现在的我能够令你感受到哪怕一点的幸福吗?”

纳斯达克撞钟的时刻他也不曾有过这样心绪纷飞的忐忑,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稍有不慎,满盘皆输,生死一锤定音。

高途掖了掖被角,将两个人更严实裹进一席的温暖,白开水一样温吞,理所当然地回复道:“一直啊。”

沈文琅,从遇到你开始我一直都很幸福。

如果说幸福与痛苦伴生着无法分割,那我也不要因为无法承受痛苦而如此轻易就摒弃掉来之不易的幸福。

再痛苦也好过无情,单向隐秘的暗恋是向外抛掷的微小粒子,一片混沌中,依据敲击与反弹途径探索你的宇宙物理,呕心沥血,置身谷底被朗照着万物也不忌惮一颗仰望的心。无情却只是无情。

从遇到你的那一刻起,从河水和风的流动我感受到的幸福就是这样生生不息。

如今,我终于被渡到彼岸,对于对岸的悲欢离合已经没什么痛觉,作壁上观前尘往事,靡靡阴雨没办法再将我淋湿。很安全,从此我有家了。不是走遍所有道路前后对比反复思忖定夺下来的事情,而是我一看到你,就知道再也不用往前走了。

我到家了。 ​​​

东亚人的含蓄内敛令他不曾受过爱的教化,可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词句比所有潸然泪下的文学作品总和还要更动人。

沈文琅眼底的泪还没全干,从抽屉里又拿出那支与他们命运相牵着一同辗转流浪的腕表,郑重其事,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块滴答计时的钟,而是真正可以圈套住指节的素戒。

夜灯下他眉目温柔得让高途从喉咙到肺叶都酥酥烂烂皱成了一团,微生物杂质不尽过滤,细小的颗粒卡着脉络阻隔着血液,连呼吸都骤停。

一如十多年前黄昏的高中教室,这一次高途依偎在沈文琅的臂膀,双人紧挨的距离连睡得乱糟翘起的头发都盘缠纠葛,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绿水鬼被宽松晃荡着搁置在高途腕骨的关节,像一场往日重现的旧梦。原封不动的冷铁不再能激起他分毫彻骨的胆寒抑或是自卑的疼痛,清脆咔嗒一声,锈斑的锁扣阖起,如未曾分离过那般终于完好归位。

十七岁的高途想象不到三十一岁的自己会被沈文琅如此拥趸和煦地爱着。

仿佛从来如此。

仿佛本应如此。

此前种种只是命运同他们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玩笑,慈悲的神祇终归不忍两个彼此相爱的人真正分离,千万条错综复杂的路径也会在最后关头指向殊途同归的长厢厮守。

乐乐在隔壁蜷缩拽着被子,窝成凌乱的一团,微笑着向外吐口水泡泡,沉浸在美梦里依旧熟睡,通天彻地,踏碎凌霄地呼风唤雨。

明天醒来他要和妈妈一起给小院空置的花圃栽桂树的幼苗,而洁癖的爸爸会用铲子卖力挖好一个滚圆的深坑,再用脏兮兮的手把他的脸也一起抹花。

妈妈一定又是那样无奈包容地笑,拿他们很没办法。又从内厅回廊拿来消毒湿纸巾,无可奈何的任由他们俩争先恐后抢夺,看是谁独占鳌头,新科登胜,第一个揽获温柔的照拂,被妈妈全情关注地收拾妥当。

那棵尚在秋风里颤巍巍的齐膝树苗,终有一日会锦簇成参天的碧冠,遮蔽连绵阴云与焦躁夏阳,风霜雨雪,丹桂飘香。

正是人间路短,所幸儿女情长。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