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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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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11
Updated:
2025-11-20
Words:
13,245
Chapter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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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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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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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

【奖励】1974,我在北方坠海

Summary:

他是一棵树,
他见过大海结冰。
老实糙汉江大海x下乡知青李沛恩

Chapter 1: 01

Chapter Text

01

 

黄土,稻田,灰尘。

拖拉机轰隆而过扬起的黄色风暴席卷如幕布一般从头而盖,女孩被风沙迷住了眼,惊呼一声就感觉眼中刺痛,路也走不得了,几个女孩围在一起泪眼婆娑,他们一行六七人,不得不停下脚程休顿。

一望无际的稻田,土地辽阔,也干燥的令人瞠目,一点虚风都能引起一场弥漫的沙暴,李沛恩跟在队伍最后也吸进了不少,鼻腔连通食管咽口水都能感觉沙土的颗粒粘在喉咙磋磨得叫人难受。

一路长途跋涉,舟车劳顿,就连男的都有些吃不消,更别提女同志。

他们原地休息,直到知青点派人来催。

成西捶着已经酸麻几乎没知觉的小腿低声埋怨:怎么也没个车来接呢...不是说盘牛村条件还算富裕的吗...

他们是下乡插队名单上最晚一批到的知青,正赶上忙的时候,那人肩上还扛着翻地的锄头,稍带挤兑的笑道:“你们来的太晚了,队长说你们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积极,不肯借牛车给你们,让你们走着去报道,赶紧走吧,走到了他们也都下工了。”

队伍脸色都不大好看,他们都是城里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这个莫须有的嫌疑表达了抗议,但该赶路还是要赶,只能咽下苦水埋头而行。

北大荒的残阳出奇的红,血一般的艳色,像一抹胭脂点水化开在天际,成西热爱中世纪欧罗文化,这样的场景无比满足她所阅读过的罗曼蒂克向往,如果没有漫天的尘土和无际的农作,她一定会追逐这道残阳红河,舞动裙摆的绚烂,可现下她的脚掌磨起了水泡,梦想的裙摆不敌生存的现实,不能缓解她走路钻心的疼,知青点的女生宿舍是用木头搭成的房屋,一条大通铺留给她的位置就在风门边上,成西和伙伴欲哭无泪,扯掉胸前戴的大红花,心里都是委屈和牢骚。

另一头男生宿舍情况更甚。

他们这一批人到的晚,和那些早来的知青就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两个营派,他们下了工,坐在炕上斜着眼睛打量,男宿舍的床位紧张基本要靠抢,其他人一路过来都差不多相熟选择相互抱团,独留一个不合群的李沛恩。

李沛恩这一路都很沉默,曲高和寡,和旁人说话也是不热不冷,这样的性格不讨喜,更重要的是,听说李沛恩家庭成分问题,他是参军政审没过,不得已才下乡。

李沛恩的身份他们心知肚明,也默契的已经同仇敌忾,对他这个疑似问题分子进行了斗私批修。

李沛恩被孤立出来没床位,知青点的自发队长王海洋鼻孔朝天,将他又堵在了门外,让他去村长家凑合一晚,第二天上报给革委会再安排。

李沛恩也不生气,他只是定定的看了王海洋一眼随后拎起包袱就往外走,这会天黑的很彻底,盘牛村的农户集中在距离知青点两公里外,他自己带了手电筒来,打着光沿着泥巴路往农户区村长家去。

盘牛村其实也穷,土坯房掉土,篱笆院漏洞,坑洼的泥巴路,但即便条件如此,也是大姐找姐夫打点关系才将他安排到这里,费尽周折也只希望他下乡能松快一些。李沛恩理解不明真相的群众对他的讨伐和特殊针对,但他始终不理解,他爸十五岁就参加红军,积极参加过无数大小战役怎么可能跟封资修有任何关联,党和国家对他们的不信任让李沛恩觉得委屈不解,临行前大姐叫他照顾好自己,等组织对爸爸的调查结束官复原职就找机会调动他回去。

大姐还怀着孕,他能做的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适应下乡生活,不让大姐和父亲记挂忧心。

知青点和农户区之间有座桥相连,李沛恩刚踏上就听见桥下水声淅淅的,这个时节北方已经降温的厉害,河水更寒,李沛恩正奇怪,手电往下一晃,就见河沟里一具白花花的躯干。

宽厚优越的颈背就那样没有遮拦的袒露,背阔肌像鹰翼直穿腰际,惊人的倒三角身型无比符合李沛恩在医学书上看过的人体组织分布示例图,男人察觉到光束的侵袭,那背部肌肉瞬间像两张帆鼓拉满的弓,接着迅速转过头来,眼睛极快的锁定在他的手上的光源,李沛恩被那锋利的眼风惊的心头忽跳,他下意识的关上了手电筒。

黑暗,又不全是黑暗,头顶的明月像手电未褪去的残晖,风声呼啸刮的满鼻子都是尘土味,李沛恩能看到男人从河里起来,能看到他朝自己走近,能看到停在面前像狼一样的瞳孔。

“你是什么人?”

男人比他高,比他壮,走近不亚于一座山的倾倒。

李沛恩抿着唇没回答,目光直白的审量着这个陌生男人,这片月光洒落的朦胧,但一点也不含糊,照在两人之间,李沛恩除了被男人壮硕的体格震惊外,更撼动的这张脸的优越。

北边的黑土居然也养得出这样俊俏的人。

对于李沛恩的沉默男人也不恼,看他的穿着恍然大悟,“哦,是城里来的知青吧,是不是迷路了?”

男人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头发捎垂在额前还在滴水,刚才尖锐的眼眸警戒的神情都仿佛是光线太暗的错觉,那双浓密的眉毛舒展开,亮白的牙齿露了一排,笑得质朴,甚至傻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他,像李沛恩在湖南养的小土狗,最喜欢冲人呲牙咧嘴的笑,尾巴好比螺旋桨。

李沛恩不答,他就睁着眼睛干巴巴的等。

“...我找村长。”

夜里九点,李沛恩在村长刘三根家里睡下。

村长和媳妇儿闺女睡一个屋,李沛恩带着刘二小睡另一个,光屁股蛋的小子也不认生,睡姿豪迈,在炕上四仰八叉的不分熟陌,前半夜热,满炕上滚,后半夜冷了就往李沛恩身上凑,李沛恩拿掉撂在身上的黢黑黑的小脚丫,转过身,面抵着墙始终睡不熟。

他听村长管那个男人叫“大海”。

大海热心肠的给他带路,一路领着他到村长家,拍村长的门,叫村长给他弄点吃的,甚至这张炕都是大海去另烧的,不知道这个大海是傻还是缺心眼,始终看不到村长好几次阻拦的手,更是无视村长媳妇已经垮下去的脸,他反客为主替李沛恩张罗,借着煤油灯的光,李沛恩也更清楚的看清这个人的长相,骨相好,五官很端正,再偷偷的比量了两人身材上的差距。

电筒光滑过河水,冰冷的银波摇荡在男人的腰腹下,那饱含力量的肌肉线条强悍的叫人无法忽视。

终于,越想越烦的李沛恩扯过被子蒙过头,紧着眉,觉得心里钝钝的,不痛快。

如果他有那样的身高体格,或许参军的机会能更大一点,家里也就能好过些。

第二天一早,李沛恩就被村长带回了知青点,王海洋说的煞有其事,表明了就是不想让李沛恩住进来。

“村长,他家里啥情况你不清楚?我们都不想跟阶级分子同住一个屋。”刘三根急得跺脚,“你在这里抓瞎啥,组织上都没敲章定罪的事让你咧咧,你是国家领导人还是开批斗会?再胡闹我就报告主任让你去农场反省!”

屋子里吵的火热,李沛恩在院子外抽烟。

他就坐在院里用柴墩垫着屁股,抽的烟是好烟,领导干部才能的牡丹。

离家前,他申请会面,十分空旷的房间,一床一椅一桌就是全部,他爸坐在床边叹气,什么也没说,从抽屉里翻给他几包香烟。

这烟抽了几根都没能让他提起精神。

村长唉声叹气的撩开门帘,瞟了他一眼也没吭声抉择他的去处,背着手就往外走,李沛恩也不开口叫,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后就烟头碾在土里起身回屋。

王海洋还一鼻子闷火,正眼都不打算给他一个,李沛恩从包里掏出几包没开封的烟和十张粮票丢在桌上。

“我跟你们换,给我一个铺位,这些都归你们。”

大姐教他,人总要学会在适当的时候低头,他曾经不以为然,如今倒真该他吃这个教训,他自个活该。

秋收最忙,村里除了老病残,就是村长家的刘二小都在地里掰苞谷。

刚来那会天气还算尚好,有刮风但有太阳白天也不算特别冷,生产队让他们这批知青从最简单的扒玉米开始学,苞谷地能遮一半的阳,可是他还是黑了好几个度,成西有天忽然看了他好一会,最后抿抿嘴一笑,说他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李沛恩有时也比着胳膊的色差想,无非是黑了。

李沛恩不习惯身上带着尘土的感觉,下工后几乎每天都要用水擦身,宿舍人多不方便,李沛恩只能提水去漏风的茅房洗,回回都冻的不行,王海洋看不惯他,当着面的说他事多,浪费水,浑身金贵病,时间一长矛盾眼看又要激发,李沛恩忽然也不折腾了,很少跟王海洋正面发生冲突,王海洋得意,在他看来李沛恩就是知青点的硬茬子,他非要把李沛恩收拾服了才能服众,他的话语权才不会被质疑,给李沛恩找不痛快,他就痛快。

他当官有瘾,李沛恩稀得搭理他。

李沛恩每天上工干活,下工回宿舍,除了每晚听革命讲课和众人聚在一起,平日就爱独来独往,也不怎么交朋友,王海洋上报革委会,说李沛恩没有无产阶级思想,公然搞特殊化,不肯融入劳动集体,让他又被叫去公社谈话。

他和王海洋的斗争无声,大多都以李沛恩的沉默告终。

那一堆男知青看他不惯,想着法子给他使绊子,但很意外的,李沛恩极受女同志欢迎,成西带着那群女知青没事就爱来找他闲聊,李沛恩虽然不主动,但好歹是个合格的倾听者,她们说他就听着,最后小姑娘们说完高高兴兴的走了,他还得抹着额头的汗,完成定额记工,经常最晚一个从记工员那回来,到宿舍了也少言寡语,一个月来,就和他邻铺洪爱地聊的上几句。

李沛恩来之前,洪爱地就是受欺负的,他胆子小,也不敢反抗,可看到李沛恩也遭遇不公,还是暗地里对他释放善意。

他像终于找到同类,相互依靠取暖,在王海洋的管辖下彼此照应。

这夜吹了灯,洪爱地凑在他跟前商量,能不能明天陪他去找东边头的江家,李沛恩问他去干什么,“要给马换马掌了,村长后天要去县里要用马,以前修蹄子的老豇病了,已经有俩月没来了,去镇上要请假就算了还要折腾一天来回,东边头的江大海有铁匠手艺,可以找他帮忙对付一下。”

李沛恩想起一个月前帮他领路的大海。

“这村子里有几个大海?”

洪爱地嘿嘿一笑,“那可海了去了,红海威海地中海,那王海洋不也是海么。”李沛恩想了想,嗤笑一声,他算个屁的海,顶天了一泡尿。

第二天两人下工了才去,李沛恩穿着上工的粗衣挽着袖子陪洪爱地进农户区,上回天暗他什么也没看清,这回来倒见着村委院还栽了棵长的不错的冬枣树,洪爱地牵着马一路跟李沛恩聊,聊哪家俊闺女待嫁,哪家老人无儿女,谁家的男人最容易鸡头白脸,毛楞三光他都如数家珍。

他说江大海家不难找,是村里少数修屋里生外熟还筑缝了的。

洪爱地比李沛恩早来半年,对风土很是了解,“里生外熟就是土坯房外面砌了砖的,这样的墙更坚固也更美观,但弄的不多,一是怕被说形式主义,二来嘛,舍不得,贴个砖都能顶小半年的收成。”

在一众土黄不平的墙堆,篱笆栏的矮平房中,砖块砌成的院就显得格外扎睛。

两人走近见院门敞着,院子不小三房式,还养了鸡,里面收拾的很利索,秸秆柴堆都规整的靠在草棚下的墙边,另一边就放着扎捆好的苞谷,垒成一摞摞的,不难看出户主今年的丰收和勤劳。

李沛恩也逐渐习惯了这里腥灰色的树,土黄斑驳的墙,除了贴墙的毛主席语录和每天升起落下的太阳是鲜红外,好像没有什么色彩是足够浓郁能够停在他眼中的。

洪爱地把马栓好试探地叫了一声“大海哥!”

里面“哎”了一声,接着就见人高马大的身影弯腰出来。

李沛恩想,是那个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