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深夜来客

Summary:

游戏之国后日谈的后日谈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凌晨刚睡下不久,你接到一个电话。

         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点扰人清梦,还是在你前半夜加班到很晚的情况下。手机铃声把你震醒的时候,你甚至睁不开眼,一万辆不存在的卡车从你身上碾了过去,“头疼”这个念头占据了你全部的感知。你挣扎着,想要掀开被子,向床头的方向伸出手去。

         但是很快,你发现你连抬起一只指头的力气也不能发出。太见鬼了,怎么这时候被鬼压床了呢?循着从前的经验,你在刺耳的铃声里试图转动眼球,焦躁地等待外周神经系统复工。然而,一个反常的事实让惊惧替代了那种焦躁:你的眼球也脱离了你的控制,你不确定它们现在是怎么在你眼眶里摆放的——但总之它们不动了,就好像它们从来都是不会动的那样!

        一种纯粹的、粘稠的黑暗潮水一样地漫过了你的躯体,绑缚了你的意识,你被挤压着,连不安和恐惧也遗忘了。

        你没意识到铃声渐渐消失了。一个声音在你脑海里响起:“醒了吗?”

        你还没反应过来,那声音就又轻轻笑了起来,继而叹气似的:“要找个人说说话真麻烦啊。我太久太久没有找到过一个人了。”一片虚空里你疲累的大脑被强制唤起,只能被这声音牵引着,“你会陪我待上一会吧?”

        这是一道年轻英朗的男声,富有魅力,然而过分热情,以致于带着一股诡异的兴味。他说着一种你没有听过的语言,不知怎么的,你越过了语言的屏障,理解了他要表达的内容。

       显然他没有指望你的回答,也并不在乎一个半夜被打扰的可怜人能否消化这样反常的遭遇,他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讲述。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庞大的国度——故事似乎都应该这么开始讲,苏丹厌倦了他能接触的一切享乐和暴虐游戏,于是他接受了一位异国女术士递来的一盒卡牌。这倒霉的卡牌分为杀戮、纵欲、征服、奢靡四种类型,有金银铜石四个品级......”

        他的叙述有一点杂乱,如果是旁人来倾听,或许就要大叫一声“不知所云”了。但是很巧,你是省博物馆的一位工作人员,读研时选择的课题涉及到中东历史,这位夜半来访的不速之客用语言就轻易唤起了你的记忆。

        奥斯曼金血王朝的最后一位君主,达玛拉苏丹在这场荒唐的卡牌游戏里残杀治下的臣民、放逐久在身侧的伴侣、践踏临近的邦土,不论是尊贵的帕夏还是卑贱的仆役,莫不道路以目、战战兢兢。这些点燃了苏丹残虐之火的卡牌究竟来自何方,历来众说纷纭;与卡牌相关的一切,都在口耳相传里笼罩着浓重的神秘色彩。不过人们最喜欢提起的,还是因为劝谏苏丹而不幸卷入漩涡中心的权臣阿尔图......

       “我果然没找错人,你知道的还算不少哩。”他的声音变得快乐起来。他能捕捉到你的想法,尽管你发誓自己主观上绝没有向这个侵入你脑海的、没礼貌的存在分享想法的意愿,但他就是做到了。你似乎应该感到害怕,然而你的从业与你的兴趣激发了你巨大的好奇心,你继续听他说下去。

      “是的,是的,我想不该再让他继续了,他折完了一整盒的卡牌,那十四天里血已经流得够多了。他永不会满足,谁也没法想象再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他停顿了一会,“于是这个游戏就变成我来玩了,我的生命被该死地划分成一个又一个七天。”

       “第一次,我抽到了一张石品级的征服卡。我找不到什么折断它的契机,我只能想到攀爬城外的那座高山或许可以算作一次征服。不过那时我的体魄不够强健,我的行囊也不够充足,还没能望见山顶就合上了眼,仅仅给苏丹提供了一点乐子。”

     “我得承认,这很失败,甚至失败得很无聊。不过‘第一次’总归让人印象深刻......”

       等等,这好像不对。你接受了他称自己为阿尔图,不过你清晰地记得,在你阅读过的史料里,这位大人的游戏天赋令人称奇,他行云流水地销去了大部分的苏丹卡,未有失手。

       你似乎感到他轻哼了一声,对你的疑惑嗤之以鼻:“你应该安静一些,这是倾听时的礼貌。”

      “每当死亡掠过我的头顶,三刻之后,我必然会睁开眼再次面对皇宫的青金石地面,重新来过。

        类似的游戏失败重复了很多次。杀戮卡是最让人头疼的,对于那时的我来说。看着追随者们的脸庞,所谓良知牵拉着我的手无从举起屠刀,犹豫间期限已至。

        啊,纵欲卡也未必好到哪里去。我向苏丹讨要他的宠妃,她索要的东西足够让任何人倾家荡产。什么样的人能在七天内凑齐如此数目的奇珍和金币?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你是不是也觉得结束这个游戏才是一种选择? ”

         你猜他其实并没有在向你询问。

         果然,他自己说下去了,抬高了音调:“我试了。我向我尊崇的至高的苏丹请求停止游戏,他会笑吟吟地捅穿我的心脏,不管我是不是刚才还向他献上了不菲的财宝;如果我在开始时就拒绝这个游戏,那么很快我就能看到我脖颈喷洒出的血泼溅开来,告诉我对命运给予的一切都是不能说'不'的。”

        末了,他自己评价道:“真是狗艹的游戏,我不是玩家,我只是玩家手里的提线。”

         你感到他对你没有明显的恶意,似乎真的只是想“说说话”,于是你斗胆问他:“那么您为什么不尝试不去劝谏苏丹呢?”反正今夜你已无法入睡,你认为与这位超自然的“阿尔图”谈话也算一种消遣。

        他没有回答你。过了一会,他才阴郁地开口:“你真的是太吵了。”

        即刻你发现你失去了你的思维,唯一能注意到的仅有他发出的声响——你被他“封了口”。

        这下你没办法打搅他了,他满意地继续了:“我很自然地想,结束这个游戏的方式也许只有杀了苏丹,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的家人、朋友、下属,他们的血涂满了进入青金石宫的道路,苏丹抬一抬他的手指,我的血也铺在了这道路的末端。”

        “这可不行,接下来我开始尝试接触更多的人,数不清的轮回让我明白了更多的朋友就是更多的帮助、更多的可能。我的政敌,奈费勒在书店给我留下了一张纸条,上一次我发现他在纸条所写的地址等我时,刚好在为一张银纵欲发愁。

       为什么不呢?这个家伙从第一次踏入苏丹的王庭时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和我作对,他和他养的鹦鹉一样的牙尖嘴利,连我小时候逃课往老师脸上丢甲虫的事情也不放过,天知道他怎么这么热衷于给我惹麻烦。

        他说他怜悯我。他怎么不先怜悯怜悯自己呢?鹦鹉学舌还能博取苏丹的两枚金币,他发出的所有谏言有哪怕一句得到过苏丹的认真对待吗?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得厉害,长久的心力交瘁造成的乌青在他眼下就显得更刺眼了,突出的骨头抱起来都硌手。”

       “他专门准备挑了一本政治预言留下字条,找了一处宅邸等了我好些天,甚至还泡了一壶薄荷茶,总不会是真的在等一张纵欲卡。我突然很想知道他究竟想和我说什么。”

       这位来客的声音突然诡异地柔和起来,他今夜第一次被回忆攫住,很快放松了对你大脑的控制。你又可以挣扎着聚集起你的思维,像从深水里抽回四散的丝线。你本能地觉得这位没有在历史中留下太多记录的奈费勒大人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幸好我还有机会,这可是轮回唯一值得我感激的地方。我再一次找到他的时候,他在枣椰树下看一本书,阳光透过叶缝洒了一点在他身上。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在光下是一种特别纯粹的黑色,他和我说,他希望与我合谋弑君。真够疯狂的,然而并不让我意外。

        让我感到惊奇的是接下来一发不可收拾的一切。在他又一次向那些饥肠辘辘、瘦骨嶙峋的人们施粥后,他写信询问我穷人到底需要什么。一个沉重又轻盈的问题,他的思想渴望飞过这片土地的天空,尽管他的羽翼在这牢笼里已早早地被剪去了。

         在苏丹注意不到的地方,我们合资建设了苗圃,一所愿意收容所有贫苦孩子的学校。只有面对这些年幼的脸孔时奈费勒才会露出一点和‘快乐’沾边的表情,他看着他们像母亲甘愿用自己的一切哺育孩子,看他们代自己起飞。

        那表情真够迷人的,我心甘情愿与他同路,杀了苏丹也不知足,冀望求得一条让人民的福祸不再和苏丹贤明与否挂钩的道路。我们走得太快也太远了,直到反被人们,我们费尽全力去救助的人们缚于刑架,长矛穿体而过时才自知。他最后看着我的眼睛疲倦已极,仍然在说他不后悔。”

        “所以你又一次重来了?”你问他。他的故事此刻已然吸引了你,发自本心,你顺畅接受了故事里“轮回”的设定,“一切背后的主宰,嗯,神明希望看到你们创造一个完美世界吗?”

        现在他不嫌弃你的“吵闹”了,颇有耐心地告诉你:“又一次睁开眼面对苏丹的戏弄时,我是这么想的。你不会知道我为了这样的完美重复了多少次,直到我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命运的网脉刻进我的灵魂。”

        “我知道如何获取军队、官吏、国民的支持来为我所用;我知道对付苏丹的万逝戒至少有三种方法;我知道如何尽可能多地积聚起我的军队,蛮族、异乡人、激进的青年,许多人都可以为我奔走——闭着眼我都知道该怎么做。

        我还知道苏丹的妃子们为了逃离他的凌虐情愿置身险境;铁卫们对他的忠诚有着不可忽略的缝隙,顺着那缝隙我大有可为。再驯顺的狗也可能另择他主,因为恐惧带来的忠诚是不坚的,正如痛苦带来的信仰。

        后来我又明白了如何在分配果实时震慑和安抚与我作对的贵族,明白如何操纵宗教的信仰为我们的改革铺路。做这一切的每一次,奈费勒都在看着我,用他那双漂亮的、沉静的黑眼睛。”

        “终于我们建立了一个理想的国度,井然有序,人人饱暖。皇宫的一扇花窗通往前朝的玫瑰园,苗圃的孩子们有时来这里游玩,他们的笑声会穿过窗台感染坐在我身边的大维齐尔,我的奈费勒。

        他称这是他能幻想出的最美好的未来。那么这确实堪称一桩伟业了,毕竟他原本是多尖锐的一只牛虻啊。再挑剔的神明也该满意了。”

        确实,确实。听到这里你感觉自己的心也轻盈地浮动着,愉快得想唱起歌来,仿佛这不是个被打搅的无光的夜晚。谁都该满意了。

        “阿尔图”却并不愉快:“还是没有用啊,朋友,你在替谁高兴呢? 白发苍苍时我闭上眼,不期又醒来看到令我作呕的所有。”

        你的心伴着他的叙述下坠。

      “不论是什么神明躲藏在这个游戏之后,祂都该死地完全不打算放过我! 

        我祈求纯净之神的降临,祂的净化于毁灭重复的游戏没有任何作用,那么我就弑杀神明。据说密神的神力古老深邃,我又不惜一切代价迎接祂的腐化,依然无效。神明的威能施展不到此处,这一点祂们与我无二。”

      “最后的最后,我终于明晓了万物的真理,这只是一个彻底的完全的没有意义的他妈的游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把故事突兀地转向了一个你意想不到的方向,古老宗教里神灵的尊名砸满了你的神经。他持续的笑声里释放出无尽的癫狂,那让你很不安。你想,这就是一个可怜的、无所归依的、在幻境里疯了的魂灵。

      “哦,朋友! 事实确是如此! 一切都不过是游戏! 难道你不曾在一个哪怕最微小的瞬间里感到自己生活在游戏里吗?难道你不觉得我们的对话就发生在轮回间的某个罅隙里吗?哦,你是多么傲慢啊。”

        他肆意取笑你,戏谑你的无知。

       “既然我的命运是一场游戏,那么就让它只做游戏吧,唯有这样一切才稍可忍受。苏丹卡的注脚,那些流淌的血、交缠的躯体、哐啷响的金币做为游戏的环节,自然也谈不上是什么罪恶了。

       我厌倦了我过去的所见,我想看看别的。那些重复了的笑脸、赞美已经无法牵动我的身体我的心,当然他们的泪水和叱骂也不能。”

       故事逐渐贴近你的历史认知: 阿尔图在这个卡牌游戏里为自己赢得声名狼藉。他的讲述荒唐奇诡,你辨不分明你是触及了一点不为人知的真相,亦或是如同他所说的,你正处在一个游戏的幻象里。你走在两者之间的边界线,犹疑着。

        “哈哈,我的追随者们如何所料,让我看到了一些,新鲜的东西。”他快活地停顿了一下。

        “我的好女儿,鲁梅拉时不时要从她正在阅读的书上挪开眼睛看着我,认为我是什么值得她研究的课题;我的妹妹阿图娜尔来到我身边又离开了我,啊,连我刚为她置办的首饰也没带走;法拉杰试图刺杀我,好像从前非要跟在我身边的人不是他一样,用的招式还是我从前交给他的呢。”       

        “我的妻子,我的好梅姬,没有哪一次我回到家她不曾伴我身侧,她在倾世大雨里抱着我说‘你没有做错,我的爱’。现在她也离我而去了,跟着一个厨子。说实在的,我不应该早点察觉吗?每当梅姬一皱起眉头,他就马上上前大献殷勤。

         梅姬,我的梅姬,直到今天我还是能听到她在我耳边叹气。”

         讲到这里,他意兴廖廖。

         “不过奈费勒,他总是不太一样。不论我做了什么,只要我远离了闹市也远离了其他人的声音去见他,他就在那里,抬头看我,和我交谈。他始终没有变过,是每一个夜里都会升上空中的月,不曾转移的恒定目光和他的苍白瘦削一样让我惊叹。”

        “你不难理解我会控制不住地去想,我如何对待这个游戏、又做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他的目光现出裂隙。”

        他的话语里溢出了一种复杂难言的东西,邪念、执念? 难以分辨。你感到悚然。

        “在抽出一张金品级的征服后,我发动了兵变,轻车熟路杀了苏丹——他应得的,死在自己的游戏里,这不有趣吗?

        像他一样只顾着自己玩游戏,这多没意思,多自私。我发行了‘乐行券’,任何人花上几个金币就能加入这个游戏;任何事物都可以被划分为金、银、铜、石四个等级,一切都简单明了啦!谁都该夸赞我天才的想象力。

        我照旧任命奈费勒做我的大维齐尔,我迫不及待要欣赏他脸上值得一张金卡的精彩表演了。可惜这一次他却宁死不让我如愿。据说车夫在等候他整整一个钟头后,猜测他孱弱的身体没有经受住舟车劳顿,也没有想到他早早地割开了自己的喉咙,用一把匕首。我得到了一只永不会再啼鸣的鸟。”

        他说得越来越快,急促地喘着气——为什么你会想象一个幽灵喘气?

        一件物品穿过你纷繁的记忆堆积浮现出来,惊雷似的击中了你: 那是一把匕首,典型的奥斯曼坎查短剑。它采用错金银装饰,刀柄缀有三颗硕大的祖母绿宝石,环以碎钻;刀鞘两侧有珐琅质与珍珠母拼接为成群的飞鸟,堪称珍品。它是一批出土不久的奥斯曼帝国文物中的一件,两天前到达了首次世界巡展中的一站,也就是你工作的博物馆。

        正是为了这次巡展,你前半夜加班进行了展览的最后准备工作:固定和调试照明设备、确认展柜内温度湿度的监控,如此种种。对于这把匕首你印象深刻,不仅仅因为它精美的外观,还因为每当你靠近它的展柜,总会耳鸣般地听到一串嘶嘶的喘气声——那时你还只当是加班让你的精神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阿尔图”低低笑起来,字面意义上拽回了你分散的心绪。他问你,执着得像个残忍的孩子:“这只是一场游戏,本来就是。游戏怎么会让人痛苦呢?为什么掀开车帘时我觉得很疼呢?”

        你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这超出了你的经验范围。“未到任的奈费勒帕夏自刎后,阿尔图和他的游戏统治也没能长久”,大学的奥斯曼通史课堂讲到这一段时,你都还在昏昏欲睡呢。

         “哦,他们是推翻了我来着,喊着暴君当受死刑什么的——哈,我也这么喊过。非要说我的乐行是罪过,他们做得就比我好吗?为展示权柄叠戴四重金冠就不算奢靡吗?王子们登顶前‘合法清洗’手足就不算杀戮吗?”

        显然这其中还是存在很大不同的......你尝试和他分辨一二,但是他很干脆地打断了你。

        “他们还喊着奈费勒乃是殉道先行的贤者,他的五脏也是红宝石一样光彩照人,他的血液散发着蜜与乳一样的甘甜芬芳......说得好像我的维齐尔是什么可口的美食。

        其实没什么不同嘛。他的五脏和血液与其他人,嗯,平民的、妓女的、贵族的,殊无分别。血就是血,肉就是肉。”

        他话语里传达出来的暗示让你有些作呕,你终于想起来这是一个深夜入侵你精神的厉鬼,绝不是无害的吟游诗人对你讲故事。恐惧又找到了你。   

        “不过他们愚蠢的吵闹声还是让我感到好奇: 我的血比之他的血如何呢?那把匕首,你见过的,我也用它来割断自己的颈项,能不能知道他阖眼的那一瞬间在想什么呢?我确实那么做了。”

        那把匕首的影像在你脑海里频闪。细看之下它美丽的刀身有数道顽固的深色污渍,和烈火焚过后变形的缺口。你曾奇怪于它同时带给你迥异的两种感受,海一样沉的哀伤和邪火的癫狂,现在这不谐的融合似乎有了解释。

        可“阿尔图”还没有得到他的答案,你直觉他今天找上你这个倒霉蛋就是为了这个,他不会轻易罢休的。

        “他为什么甚至不愿意见我......他曾说过会永远做我的政敌修正我的道路,直到我自己宁愿杀了他......为什么?”

        “可是我又为什么要在意这个?为什么一个游戏让我这么难受......一种纯粹的疼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渐趋狰狞,不顾你的感受翻搅着你的意识。他一定要你给他一个答案。

        你头痛欲裂,即将被撕碎灵魂的恐惧让下你开始胡言乱语:“一般来说,只是一般.....一个人因为另一个人的离开痛苦......或者反过来, 大概就是因为爱他......”

        静默。

        “哈,怎么可能?”他习惯性地要嘲讽你可笑的回答。

        他没接着说下去就沉默了。你知道这沉默里有一种行将刺破黑暗的东西。

       “其实也说得通吧。”最后他留下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更像是在自语。

        然后又是静默。

        过了很久,束缚着你的、属于黑暗的粘稠的潮水终于退去了,你重又感受到自己的四肢躯干,它们安稳地平靠在床上。你睁开眼,喘着粗气掀开薄被,差点跌下床去。

        房间里的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轮血月伶伶悬在天上,静静地与你对视。

 

 

Notes:

依然是以前写过的东西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