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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名律师。
谦虚来讲，是的。就像拍烂片的导演和传世名作的导演都统称为导演一样，你就算坐着金办公椅，也是一名律师。你喜欢自己的职业，喜欢赚钱，看着各个账户里的数字翻滚上涨时，你比看美区畅销脱口秀还开心。
而你的合作伙伴涵盖各行业顶尖，作为一名小手不太干净的律师，他们总会在事情陷入焦灼时想到你的名字——然后你就如同超级英雄一般落地，救你的伙伴们于水火。
不客气，账单晚些寄给你们。
你一视同仁，在这名利场里混得自如。但是最近你觉得合作伙伴之一——暗影公司的老板Graves有些不对劲。
在这时候，你总是会先想点儿玄学因素。你宁愿相信Graves被鬼上身了，也不相信他的心思不在赚钱和开拓疆野上，这几乎比自己持有的美股一片红还可怕。
股票跌了还有翻盘机会，和自己一样热爱赚钱的同伴可难寻。
你看着Graves发给你的私人消息，控制着脸上的表情，避免表情管理失败。他约你下周去某米其林就餐，预定好了座位，缺席也不能退定金。你不知道此类霸王条款是为了触动自己的律师本能，还是逼迫自己挤出一晚上的空档赴约。
但是你知道Graves这个人应该是有要事相谈，什么事？
他不直说，发个邀请过来是希望自己做他肚子里的蛔虫吗？叹口气，身为一个律师，你只能捏着鼻子干活，容忍合作伙伴们的各种灵机一动怪癖。
不光是进餐邀约，Graves还寄来了一份礼物，打包精美，让你猜不出里面装着C4还是一份借条。好在两者都不是，真的是一份礼物。上次Graves给你送礼物，还是他独立出去开公司，你给他初始投资的时候。
他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转头带着一堆诉讼回来了。钱左手倒右手，又回到了你忠诚的银行账户中。
你打量着这份礼物，你的签字笔是钢笔，平常用的最多还是中性笔，方便还轻，减少手部负担。长期办公室生活的人都有类似困扰，不是腱鞘炎就是腰肌劳损。所以，为什么Graves又送了你一支钢笔？
他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不直接和你说，还需要拐弯抹角送礼物和约饭。
“帮我把下周三晚上排空。”你和助理说，大律师有小助理很正常，她应了一声，然后问道：“老大，你有什么安排吗？”
“暗影的老板约我就餐。”你回答。
“嗯？”助理疑惑地发出一声，还是老老实实写上了。你把新钢笔盒塞进抽屉里，和其他包装盒放到一起。你偏着头又盯了一会儿，把抽屉合拢回去。工作还有很多，日子排得比被鸡娃的学生还紧。
毕竟学生顶多排上课业，打工人可是从出席庭审、阅读卷宗、还有走访开会，到晚间商业酒会排满，像个连轴转的陀螺。等你脸颊发红，婉拒了又一个献殷勤的男宾，走到宴会厅外时，已经是漫天星光，时间晚得不能再晚了。
这个点怎么回家都有些危险，还好你提早让小助理来接你。你再度庆幸自己的深思熟虑，安排妥当。走下台阶，四处张望下却没见到自己的爱车。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辆化作灰都能认出来的限量宾利停到你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你合作伙伴Phillip Graves那张状若纯良的脸。那双蓝眼睛在炫目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如同最漂亮的蓝宝石——同时也是最贵的。
他状若不经意露出一个笑容：“你怎么在这？要我载你一程吗？”
“不了。”你冷静地拒绝，说实话你可以和异性朋友滚到一起，但是Graves这种人不行。他笑得纯良，和最普通的美国男人没什么区别，可若是因为这个笑而小瞧他一会儿，准会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不然怎么一手把暗影做大做强？
你只是爱赚钱，不爱处处留情。你看Graves眼睛还在滴溜溜转，绝对没存什么好心。
从小挎包中取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喂？十分钟不出现，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不用十分钟，三分钟一过，你自己那辆保时捷就急刹车在台阶之下，Graves依旧保持着笑脸，还问了一句：“真的不用我送你吗？”
你有些奇怪地上下打量一番Graves，嘱托道：“你如果喝多了就别开车，实在不行我送你回去。”
局面翻转，Graves脸上露出一个不知道应该回应什么的表情，旋即恢复你熟悉的表情，冲你摆了摆手：“不逗你了，回见。”
“回见。”你情绪稳定地冲Graves摆了摆手，坐进车后座。车辆启动，你闭目休息，过了一会儿，开口道：“Graves给了你多少钱？”
小助理差点一个急刹，她哆哆嗦嗦地回答：“……两百……两百刀。”
“你也太便宜了，宝贝。”你没睁眼，只是懒懒道，“两百，这个词只会用于形容他的员工数量，从来不会和金钱扯上边。没有下次了，看在你来找份工作不容易的情况下。”
你需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因为你是合作伙伴们的好律师，不代表他们互相友善。友商的本质是竞争对手，Graves来找你可能和前阵子你给另一家公司打了官司有关。
其中弯弯绕绕人情世故都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你们之中，因为你下班了。Graves越界了，你转头去看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呼出一口气。
等回到你的公寓时，已经是深夜。你脱掉高跟鞋，冲洗完毕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夜景，想起多年前到处投资的自己。彼时Graves刚自立门户，两只小手别说干净，简直是一屁股烂账。
你看他雄心勃勃的眼睛，在其中看到了野兽一样的野心，想了不过几分钟你就拍板——成，你这个项目我跟了，另外之前那些……
这就是你和Graves刚认识时的事情，一转眼过年多去，你们的事业蒸蒸日上，你们的合作依旧频繁。他做他的各类灰色生意，你负责检查工作是否有程序上的漏洞。
旁人说你们真是一双罪恶好搭档，你说别侮辱我们纯洁的合作伙伴关系。
伙伴就是伙伴，伙伴是不能成为夫妻的。
工作生活依旧，你和Graves好像恢复了正常的人际交往——指沟通基本在工作邮件，偶尔私下交流。谢天谢地，占据你生意伙伴身体的鬼玩意下去了。
你和Graves着实没有别的东西好聊，工作上交叉的部分有限，认识那么多年，该在什么范围里聊天，说两句也够清楚了。不是刚成年的异性朋友，说两句就能有喜欢对方的幻觉。
人际圈里其实到处都是漏网，比如某男CEO在外面和同性厮混，不出两天全社交圈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过没人去触霉头。像那句著名的话——你只需要吃鸡蛋，不需要认识下蛋的母鸡。
换到你们身上就是，了解他公司的市值上升就行，不需要去掰人家屁股。
因此你和Graves真的只是表面熟悉，私底下关系还不如和各自公司的保洁团队紧。你把他的异常抛之脑后，看了眼日程安排，赫然发现再过两天就是Graves的邀约。
好吧，你把他的异常重新拎回眼前，修剪圆润光滑的指甲不耐烦地敲击着实木大办公桌，一时半会理不清头绪。索性抬起头，看着办公室发呆。
你的办公室相当优雅，不光硬装得体，樱桃木开放式大书柜上放满了近年的卷宗，空的那边则是各类表彰奖杯，不算小金人，也算是对你这么多年来的工作耕耘的一种肯定。
保洁每天都会擦拭这些奖杯，保证它们在展示柜中闪闪发光，和你本人一样光鲜亮丽，在这办公室里熠熠生辉。目光一转，落到墙上的装饰画上。和所有有了点小钱的新兴富婆一样，你的保险柜就在装饰画后头。
也不算装饰画了，画廊几万美金买回来的作品，怎么说都应该是现代画家的作品。虽然不看右下标签，你也忘记了作者和作品的名字。更别提Graves有次来找你，他直言道：你买这画用来洗钱太明显了。
够了，Graves，滚出去。
你记得自己当初是这么毫不犹豫回答他的，男人只是笑笑，耸了耸肩就在你办公桌前坐下。他知道你嘴上不饶人，可自己带着工作来，你就不会让他真的倒退走出这扇门。
你们是在黑暗中并排行走的豺狼两只，知道彼此人模狗样背后是光腚还是血呼啦扎。所以你从来没有把他的想法往庸俗方面着眼，你真的只是纯粹想：Graves如果惹了大麻烦，自己是接还是接呢？
当然没有拒接的选项，要吃饭的，总不能砸了老客户饭碗。思及此，你又把Graves相关的异常抛回脑后。这动作实在太像抛打排球，正好有两分钟空闲的大律师回想起之前去运动放松心情。
你对高尔夫兴趣缺缺，一帮人惺惺作态在初始点打两杆就开始装作忙碌地接电话，让运动场变成另一个办公室。而Graves问你去不去打枪？
他的公司基地坐落在郊区，你想了想不够来回就拒绝了。他转而问你提出打室内排球的邀请。打完那一次后，你发誓再也不和Graves折腾了，你的手臂都被排球撞得通红，一场结束下来你给助理打电话都是颤抖的。
什么人啊这是。你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在笑后迅速收敛了笑容。左看右看，合上笔记本带着往外走。今天在楼上还有个会，关于另一家公司连环串似的金融纠纷。当年就不应该信他们说金融相关好歹比刑事轻松，看这帮没事干的家伙一年能创造多少新鲜词汇吧。
在你等电梯时，有一条新消息进来了，你看了眼居然又是刚才在想的这位先生：Graves，不由得有些诧异地抬起眉毛。他发来的消息是，后天xxx餐厅，别忘了。
你走进电梯，懒洋洋编辑消息：“我当然不会忘，每一天我都安排妥当了。”此人在接触荣格测试时毫不犹豫地说，其他维度不清楚，最后一项一定是J。
哦，是吗？彼时你正在尝试暴力破解一个个人账户，半晌反应过来，什么J？扑克牌？
他没继续说，你没继续问，日子正常一天天走。此刻你靠在电梯里的扶手旁，看着消息转了两圈，在电梯门再度打开时才显示发送。你想问Graves你搞砸了什么？
又担心互联网也不够安全。毕竟在美国，手机安全性这个事情也算众所周知。Graves没继续发消息，你便没管，简单对着旁边镜子整理了鬓发，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你们都不是什么老钱家族，往上三辈可能还在美洲南部做淘金客呢。所以算回来，你和Graves体面的外表都是一种伪装，装得优雅混入其中，假面贴在你脸上时间久了，就像真的。
Graves则是利用自己南部人的家乡特点——装作普通热切，靠近。就像普罗大众会认为的那样，他怎么会骗你呢？他真诚又热情，就算把人卖了，对方也是感激涕零数钱的。
嗯对，Graves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Graves知道你的底细，仔细来说，现在的社交圈里只有他知道你的底细。换个人一定会威胁你，抓着你不放敲骨吸髓式的奴役，可Graves没有，此人只是笑着说：感谢你相信我。
你当然知道那个眼神里是放长线的得意，可当时你也需要一个大案打响自己的名声，所以你欣然接受。把你和Graves更紧地绑在同一艘船上。
在你逐渐出名后的今日，你不太光鲜的履历和家族荫蔽关系都在暗影的关系网操作下逐渐修缮。事到如今你也能面不改色说自己是常青藤毕业生了，多亏Graves。
如此想着，你离开会议室，准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路过办公区时，就听到了下属在谈八卦。你本没想听，却听到了自己和Graves的名字。他们把你和Graves的故事传的有鼻子有眼，就是不相信这世界上存在适龄男女的纯友谊，一定要牵扯进一些爱恨情仇。
连多年前破产的倒霉朋友都要在其中出演男配角色，为你们的爱情故事添砖加瓦。你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只能认为一定是最近接到的案子太少了。
轻咳一声，你在一片鸦雀无声中抬起脸，诚恳地对着格子间里的下属们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我的八卦？没通知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