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NOTE
听说元宵节是中国三大情人节之一,普京贴心地给徐建平送来一份礼物。一箱红茶,小小巧巧十二个玻璃瓶装在一个满是玫瑰花瓣的盒子里。最上面是一张月白色花筏,用俄语和中文分别写着 “ True Color ” - “ 真色”。
真色 Part I
1.
二月十五,星期二,林克清坐在他对面淡淡笑了,“ 就当是放我一马吧——看在这十五年的份上。”
在两人独处的场合,他已经有许多年没对他这样笑过,“ 好,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林克清本来移开视线垂眉看向桌面,闻言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他。
话出了口,从早晨醒来就时隐时现压迫着他心口的苦涩被移开了一些,徐建平清了清嗓子,“ 有些事-还是想和你谈一谈,算是帮我一个忙。今天晚上你能再过来一次吗?下午剩下的时间我都排满了。”
林克清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徐建平不动如山,虽然他的心跳得要飞出胸膛。
“ 行,只是今天是元宵节,我约好了去见老领导,回来得是八点了。”
“ 没问题。那就说定了,我等你。” 徐建平看着林克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陈向岚近来回京养病,在医生的建议下尝试轻断食以控制血糖,所以过午不食,一起来的几个人也无心思吃饭。大局已定,剩下的不过是一些讨价还价,林克清没待多久就告辞回海里。一路上他沉默不语,踏进勤政殿中办的大门,他决定这是最后一次。一生事业任凭后人褒贬,他既已放手也无需再维持和徐建平面子上的和谐。他和他从此一别两宽。房门打开的时候,他甚至有力气微笑,我对你再无所求,徐建平,你赢了。
因为林克清怕冷,他让人把房间里的暖气调高,但,是不是太高了?徐建平站在书桌前等人莫名的烦躁。他有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有一刻他甚至想要抽烟。门开了林克清走进来,他穿着大衣围着围巾,薄薄的双唇抿起,笑得叫人难受。徐建平心跳再次加速,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尽可能语气轻松地招呼他坐下,同时顺手接过他的大衣围巾,看了看四周一抬手扔去自己的书桌。林克清默不作声,徐建平的声音较平日低沉,他或者有心事或者是在紧张,嗯紧张?
“ 你把衣服也脱了吧,”
“ 什么?”
“ 啊我是说你的外套。”
林克清手按在行政夹克的拉链上,犹豫了一下,在徐建平灼灼的目光下,决定还是脱下下午特意换上的厚外套。这个房间也太热,他有些洁癖,不喜欢出汗的感觉。
“ 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 想和你,谈一些,关于未来的想法。你喝茶吗?普京送的元宵节礼物…红茶。” 徐建平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
林克清这时才注意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摆了一套西式的茶具,还是皇家阿尔伯顿经典的乡村玫瑰图案。徐建平给他倒了一杯,递过来。勤政殿里喝红茶?虽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还是接了杯子。陈向岚那儿言不由衷,气氛阴郁得他没想起来喝水,现在坐在这个温暖的房间,他开始觉得口渴。刚入口有些涩,很快回甘上来,还能品出花香。他舔舔嘴唇,一气儿都喝了。
年纪上来后,除了有些老花,他远视的视力依旧完美,一帧不落地捕捉到舌尖舔过嘴唇的画面。薄薄的下唇现在水润润的不再冷漠…,咕咚,这是他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徐建平赶紧拿起他面前的那杯也喝了一口。“ 你对下一届总理的人选有什么看法?”
哦?林克清眉眼一挑回之以讽刺的笑。他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拿在手里人往后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 总理人选是吧,让我想想,建平同志中意谁呢?这次总得选个他信任的。”
“ 克清,找你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真心话,我们嗯一转眼十几年了,你,真的这么想吗?” 徐建平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应该庆幸。无论如何能看到林克清如此放松自然的阴阳怪气也是值得的。拿着骨瓷花花杯子的手,骨节分明匀称修长,如果可以,…
“ 那当然,” 林克清又抿了口茶,似笑非笑地望着坐在他斜对面的徐建平。“ 还有,请您不要直接喊我的名字,听着不习惯,还是叫同志比较好”
“ 可是当初我们,” 徐建平说了一句“当初”,后面一噎自己也接不下去。
“ 当初如何,现在又如何?” 林克清慢悠悠把杯子放下,人随之向前倾,“ 徐建平同志,你天天学习了吗?我在紫光阁日日夜夜都在想怎么才能紧密团结在你的周围,现在终于不用想了,可是,你知道那有多难?”
徐建平背靠着沙发一动不敢动,他看看林克清再看看他刚放下的空茶杯,消极怠工的大脑亮起了应急灯,两杯!怎么办,会不会太多?
林克清眼中的徐建平仍是一脸平静,他叹了口气,倒回座位以手扶额,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热,从内往外地热。
“ 克清,你,” 徐建平开口想说什么,他关切地看着他、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
人们说总书记的情绪管理堪称是铜墙铁壁,他们只是看的表面。依他的想法,徐建平是天下第一无情之人,敌人也罢,同志也好,只是他生命中的一粒沙尘。我将无我,不负人民,这话刚出来的时候,连一向厚道的 陈言秋也是不以为然,认为是躲在幕后的老贺想出来的新马屁,徐建平能说的脸不红心不跳也是个本事。只有他夜半醒来反复思忖 —— 太多人都看轻了徐建平啊。回首勤政殿的第一次见面到今天,十几年的光阴物是人非,…也好,自古情深不寿,徐建平既要成就不世之功业,无情实在是个优点。
林克清压下无来由的伤痛,拿出认真谈话的态度,“ 能拿到常委会上讨论的人选,资历才干俱是上上之选,选谁我都没意见。实话说个人的格局眼界远比中枢的经验重要…,但是你自己想好了,”
一个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林克清停住没往下说。那个人的名字和自己只有一字之差。或许名字和命运之间是有着神秘的联系,下午沈浪当着他的面开玩笑,说是全怪一个“克”字,有些人忌讳听不得,一旦拿掉,自然事事顺遂有求必应。他当时笑着说,我现在改名还来得及吗?不,永远来不及,因为他们两个人从一开始就错了。胸腹之间似有火烧,强烈的难以分辨的情绪洪流让林克清忍不住发抖,他伸手去拿杯子,想给自己再倒杯茶。没想到徐建平嗖的一下跳起来,过来按住他的手。他低头问他,“ 你觉得怎么样,为什么皱眉?”
林克清气血翻涌人越来越难受,看着徐建平凑近放大了的脸,更是压不住的火。真想一拳揍上去,他要把这个可恶的男人推倒,压在身下,他让他受了多少折磨,他要…, 林克清终于觉察到不对,身体隐秘处传来的异样让他又惊又怒,声调都变了,“ 你给我喝了什么?” 俄罗斯那个地方根本不产茶叶!
“ 真的是莫斯科红茶,” 徐建平急忙分辩,“ 呃稍微特别了一点点。只有一点,我反复确认过。”
“ 徐建平!” 林克清急怒攻心,他站起来一把揪住面前徐建平的衣襟,只是陌生的热潮朝一个地方汇聚,质问的话堵在喉咙口,他一咬牙想推开徐建平转身往外走。
“ 不,不要走,” 又一次能够跨过同事的距离,和眼前梦里的林克清离得这么近,徐建平血热如沸,情急之下只好一个熊抱连胳膊和腰一起扣住。“ 克清,你别激动,这个东西很安全只是为了让你放得开些,虽然说是在床上效果更好,但是我,我想知道你的真…,”
林克清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反而是被越抱越紧。“ 徐建平,你 - 无耻!”
林克清的声音不知为什么低下去还带上了呜咽。听得徐建平一哆嗦,不好,这和他原来设想的不一样,但是,他的大脑从怠工转成罢工,拒绝思考哪里出了岔子,他整个人的心思意念已完全被怀里的人所占据,他的总理好瘦啊,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样样都好,连味道都好闻?而自己大概率是无耻的,心底隐秘的渴望被触动,千真万确,自那天意外抱住了晕倒的林克清以后,他就想…?
其实徐建平抱着他只是在他脖颈鬓边嗅来嗅去,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可是林克清已然受不了。来自徐建平的热烈的气息和拥抱犹如点燃了一个引信,须臾之间,已是如火焚身, 他素来清心寡欲对床第之事一直淡淡的,此刻无力挣扎急得哭出了声。
“ 徐建平,你的党性呢,”
“ 你不能这样欺负人,”
对,就是要欺负你,而且是只欺负你一个人!徐建平醍醐灌顶,只后悔没有早一点明白,“ 林克清,我喜欢你,一直都是,”
什么?林克清一个恍惚,已被抱着压倒在沙发上,徐建平摘了他的眼镜往后一扔,然后扑上来亲他。这次是真的完了。林克清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大型猫科动物按住的猎物,难逃被吃掉的命运。在绝望的最深处,他悲伤地想徐建平究竟有哪里好,回答是不知道。束缚了他十几年的枷锁被逐一打破,他含着眼泪回吻他,你这个傻瓜连接吻也不会,舔得他满脸口水。
“ 呜—,” 春江潮水连海平,南海岸边的勤政殿 - 风月无边。
2.
“ 卿卿,”
“ 别!” 林克清大喝一声,声音大的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压低了声音,“ 徐总,徐建平,我们向前看,昨天哦不,前天的事情大家都忘了吧,全当没发生过,”
“ 克清,长江黄河不能倒流,睡过了不承认可不行。”
…
林克清合上电话怄得要吐血。他洁身自好,骄傲了一辈子,都准备卷铺盖离开这个权力的黑洞,却被徐建平拖住,鬼迷心窍和他上了床。
林克清是真正的君子,吾一日三省吾身,他心里明白,普丁的红茶确实有问题,可是更大的问题是自己。十多年的“克己复礼”终有尽头,元宵节白天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在把他往悬崖边推,以至于最后没能抵挡诱惑失控了,当然还有徐建平这个混蛋,满口胡话趁人之危!昨天他生平第一次在家装病请了一天假,想要一个人静静,头绪没理清,徐建平打电话说要来看他,吓得他对着电话喊,你敢来我就报警。今天早上一脸憔悴地走进大办公室,众人看他的目光都写着明晃晃的同情,他强装镇定和大家打招呼。走到门口,两个署长在后边小声议论,一句 “权色交易” 飘进耳朵,…。
下午徐建平就从程勤那儿听说了林克清走路不小心撞门上的消息,“ 仔细问了,只是撞坏了眼镜,人没事。” 徐建平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可恨临近换届,他这儿川流不息排满了谈话会议,等腾出手来,天色已晚,他直奔紫光阁。徐建平是到了以后才打的电话,一开口,他的总理还是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但是不管是他的怒气还是低声恳求都能踩到他的心尖上。藏不住真心的林克清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是在招惹他,长江黄河不能倒流 ,徐建平再也回不到无欲无求的过去。
开国的第一位总理绝对是个人物也是个妙人,他当年安排设计的这个特殊通道是为什么呢?是为了方便今日的他们?徐建平穿过一个隔间,推开虚掩的侧门,外面就是总理办公室,他的可怜又可爱的林克清没有坐在办公桌前而是满脸愁容地站在窗前发呆。徐建平难得起了促狭的心思,他放缓脚步,走到人家身后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问,“ 你在想我吗?”
“ 没有!” 林克清断然否决,然后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尖叫,“啊—”
“ 嘘,轻点,别把警卫给招来。”
怎么办,他就是没有办法抗拒他的拥抱,林克清恨得想给这个无耻男人一个耳光,“ 都是你害的,”
两天前,他踏进勤政殿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了,命运给他开了一个玩笑,他爱惜如羽毛的清誉跌得粉身碎骨。徐建平竟然还不放过他,他们两个纠缠的事传出去,他以后怎么见人?他夜宿勤政殿的事说不定已经传开,想想同僚,故旧的侧目,下属的议论 —— 过去了的两天两夜里,林克清饱受煎熬,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在推开徐建平的同时,又想紧紧抓住他。
“ 你还笑!我不能见你,我们,我们,啊呜,”
“ 你别哭,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保证我这里不会传出去一个字。” 徐建平毫不费力地再次抱住他的总理,如钢似铁的意志早已化为绕指柔,他想还好是你,所以一定是你。
“ 至于前天晚上,我已经安排好,过几天你就会听到从南边传来的流言。我们为了人事安排大吵,我被你气得吐血。你是怕我出事才在勤政殿待到深夜。我今天来找你也是为了告诉你一声。” 流言蜚语不能禁,只能用新的“传说”覆盖旧的。
林克清靠着他的肩慢慢平复,“ 你吐血?听上去也太,”
“ 如果是你吐血,那我就真成了暴君,万一有人要为了你揭竿起义怎么办?” 想起上星期一集体学习后的一幕,徐建平收紧了胳膊。
“可是,你是流鼻血了啊,” 想起当时的场景,林克清竟然有了心情想笑。
“ 你别操心细节了,我都交代过,一句话,口不择言血光四溅,具体编成什么样不重要。”
徐建平学着林克清那天的做法,亲吻怀里的人,拨开尖锐对立的刺,他的总理脆弱又甜蜜,完完全全合他的心意。我将无我,徐建平一生执念无关个人私欲。谁能料到他终究还是有了——不是总书记想要——而是徐建平个人的衷心所求,林克清,我知道有太多的压力,太多的顾虑横在你我之间,但是请不要推开我,不,是求你不要拒绝我。
没有了特殊红茶,徐建平低头亲他的时候,林克清意动神摇反而觉得更为甜蜜难耐。徐建平得寸进尺又把他抱上床,和兵荒马乱的第一次不同,这次两个人多少有些经验,金风玉露销魂之处也难以细述,总之第二天早上,林克清好像是回了血,神清气爽意志坚决地把徐建平赶下床推出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新世界里,他是那个任性的君王。此后直到两会结束,徐建平尊重他的要求没有去北边找他。当然会前会后也有几次被总书记喊住拉进办公室。无奈两个人都忙,好不容易独处也只能是亲一下抱一抱,浅尝即止。
四月三日星期天,林克清照例还是来了办公室,下午徐建平准时给他打来电话。林克清敷衍了两句,看着电脑屏幕一角的日期,心中一动,农历三月初三今天是上巳节。虽然徐建平同志大概率不知道什么上巳节,当他邀请他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林克清 心软答应了。徐建平生怕林克清变卦,六点不到就跑来总理办公室。晚饭之前,先来一份甜点?于是这顿饭从紫金阁延至勤政殿,从办公室到卧室,从床下到床上。
“ 呜,徐建平你个没人性的混账,人在做天在看,你说话不算数!”
“ 乖,说好是今天最后一次,可是你看现在过了12点,新的一天开始啦。” 更妙的是因为清明节调休,星期一国务院是放假的,他们至少还有一整天,勉强可以弥补过去一个月的损失。
林克清找睡衣的时候顺带翻出一个精美的盒子,盒盖被碰掉在地上,他探头看了一眼,“ 真色?”
林克清捧着盒子去找徐建平算帐。徐建平已经昏昏欲睡,看到盒子的瞬间清醒一半,但是他也不怕,“ 原版的说明书在这儿,你看我没骗你,真的只是加了些帮助人放松的吐真剂,改良型…”
“ 是,情人节特供的改良版!” 林克清打断他,不依不饶。
“ 因为太放松了也不行啊,所以要改良,” 徐建平从他手里抢过盒子往床头柜里塞,“ 太晚了,睡觉,你前面不是喊累吗,”
林克清被拉着坐在床沿,他想了想又把盒子拿出来,果然,盒子空了一半,简单估算可以得出结论,“ 你还给别人用了?”
林克清双目炯炯地看着他,徐建平一个激灵全醒了,“ 没没有,” 他努力回忆,终于想起来,“ 哦,我自己喝了,就在和你那次 谈话的前一天,因为想你身体比较弱,我自己先做个实验,看看有没有副作用。喝完我就睡觉了,嗯,也没什么就是,睡了,一夜,” 林克清觉得徐建平有所隐瞒,但是他还是信他的。
枕边人的怀抱厚实温暖,林克清很快放松,“ 你不是想听真话吗,还有几瓶,你不拿到常委会上分了?”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尾音上翘透着孩子气。徐建平挨近了,亲吻他的脸。政治是妥协的艺术,有些真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但是所有人里除了你,因为我们之间不讲政治。
“ 那不行,万一他们冲上来抢你怎么办,除非你帮我,——永远和我在一起。”
3.
林克清手术后搬去西三所静养,徐建平每天来看他,后来索性搬来和他同住。不知不觉,他习惯了徐建平的陪伴,两个人言和意顺好像一对相知一生的伴侣。林克清准备好迎接惊诧的目光,鄙夷的微笑,但是意料之外什么也没有。该来看望的差不多全来了,每一个言谈真挚,表情自然,哪怕遇见徐建平会议间隙回来看他,似乎他们两个在一起天经地义理所应当。林克清猜徐建平做了什么,他决定装聋作哑。生死关头走了一个来回,许多事情都看淡了。
徐建平乐见林克清不闻不问,真要问起来他也没做什么只是放话,事关林克清,十八大这条时间的保命线不作数,人前人后如果有半点让林克清伤神的闲话,倒查二十年,而且是“诛九族”,他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姑息一件违法乱纪的小事,所以由南至北全体同仁不仅自己谨言慎行,还彼此督促共同进步。
一片和谐里也有那么一两个不和光同尘。连海交了辞呈,自觉已是槛外人,他虽然膈应徐建平,但是和林克清多年的情谊也是十分牵挂,原本是约了个合适的绝对不会碰到徐建平的日子来看望他。徐建平倒查二十年的狠话传到他这儿,连海一声冷笑,让秘书打电话说家里有事就不来打扰病人。林克清听了没说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有感伤但不遗憾。七月底他恢复得差不多回紫光阁继续主持国务院的工作。转天在陈言秋办公室遇到了连海。连海见了他态度矛盾透着犹豫尴尬,林克清纳闷,连海人如其名,性子里有一种浪子的混不吝,他这是怎么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就问徐建平,徐建平很想说不知道,他是总书记不是知心大姐,连海的心理健康他管不到,但是自从搬来和林克清同住,他们之间不知不觉养成的默契信任让他不想有隐瞒,而且他也不愿意林克清为不相干的人事操心,心里七八个念头打转,说话就有些支支吾吾。林克清捧着茶杯,大眼睛盯着他看不说话。
” 他的女儿女婿一家出国了,” 徐建平一脸无辜, “ 他不是还没退吗,成了裸官当然尴尬。要我说他是活该,你别操心。“
“ 还有呢?“ 林克清有点生气,但是不知为什么又有点想笑,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端着。
徐建平叹了口气,“ 金融领域的腐败前几年被忽视了,新一届的纪委要考虑专业领域的反腐败工作怎么展开。"
“ 所以?”
” 所以什么?只是有这么个想法,八字还没一撇呢,“ 徐建平两手一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有些人纯粹是想多了,他真的什么也没做。什么?有“好心人” 提醒。啧啧,年轻人交友不慎。
林克清晚上做睡前瑜伽的时候,灵光一闪,难道全麻真的对大脑有损伤,差点被徐建平糊弄过去。以十八大为分水岭是上了报纸的,徐建平当年金口玉言保证,除非是叛国乱党,其余的只要收手既往不咎。没道理连海一家子要为当年在广东时的一点鸡零狗碎吓成这样。他去书房找徐建平。徐建平在打电话,他站在门口听了几句准备离开,徐建平看见他连忙摆手示意他别走,他自己匆匆挂了电话,走过来埋怨,怎么光着脚,地上凉啊。徐建平让他站着别动,自己去卧室拿拖鞋。
林克清听话地站在原地,他很想说今天最高气温28度,红木地板一点不凉;
桌上的分析报告堆的有一尺厚,比我那儿的还高,昨天交的预案在里面吗?
和你通话的是上海的林清?他是支持放开快速过峰的那一派, 晚上找你是?
欸,只有你来下这个决心,如同当初的封城,
林克清最后什么也没说。八月三日星期三,农历七月初六,今日宜祈福,宜嫁娶。他穿上徐建平放在他脚边的拖鞋,抬起头对他微笑,徐建平为这笑容所动,忘了原本想说的话。夏夜的微风吹过走廊,他们温柔地拥抱,亲吻,他环抱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谢谢。或许不用等到明天,他已完全准备好告诉他自己的心意,过了十五年,还是不知道究竟你哪里好,但我偏偏…就是喜欢你,一直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