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喂。"
"二等兵 金虔佑！"
"你有女朋友吗？储物柜打开看看。"
"报告！我有一个交往了六个月的女朋友！"
"女朋友长得他妈的真漂亮啊，你这小子，长得一副小白脸样。"
那天，金虔佑因为有女朋友，被狠狠干了一顿。原本不是都说一入伍被打就是“入队洗礼”吗？结果唯一的一个同期兵却被免了。毕竟，比起那个戴着眼镜、怂得发抖的死宅，抬着头、还他妈有女朋友的顶配新兵，明显更适合当猎物。不是说现在军队里早就没体罚了吗？操。真他妈的，有够离谱。
"1号洗衣机里，没放舒福蓝柔顺剂、乱塞别的东西的那逼是谁？"
"二等兵 李智勋！"
"喂，你这他妈的狗杂种。你知不知道我用的是纱芳？知道还是不知道？纱芳那个“丝绸花香”一旦跟别的味道混在一起有多他妈恶心，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都到现在了，军队生活还他妈过成这副鬼样子，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对不起！"
"行了，教成这样的混蛋是谁？"
"是，是金虔佑一等兵！"
‘我什么时候说过？’因为‘粉色花香（Pink Blossom）舒福蓝’那档子事暴怒的老兵，根本不在乎事情是真是假。他一把揪住刚入伍的新兵崽子的衣领，猛地扭过头来，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算是撞我枪口上了。结果等到只会挨操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肩章都挂上一等兵了，金建宇还是照样被狠狠干了一顿。
脸都被揍开花了、顶着一双死鱼眼蹲着抽烟的时候，李智勋畏畏缩缩地凑了过来。还没问他为什么，他就自己全招了——说是吓得不行，下意识喊了平时对他挺好的前辈的名字。接着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往下流，低着头连声道歉。带着这么个该死的INFP废柴后辈，金虔佑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军队真他妈的操蛋……
"智勋啊。"
"二等兵 李智勋……"
"把你那张脸给我凑过来。"
从那次事件之后，他那套“可以骂人，但绝不动手”的信念彻底崩塌了。到此为止，这就是“恐怖的金虔佑
”诞生的来龙去脉。
到了上等兵，才算是慢慢被当成“吃过点兵饭”的人。这时候起，比起挨揍，更轮到揍人的阶段了。从兵长一路传下来的那套“下压式辱骂”的狗屁不公，谁敢反抗，直接被同期排挤。金虔佑的目标只是安静把军生活熬完，所以选择顺从这套脑残一样的结构。
"二等兵 郑夏岚！"
"入伍入得真他妈晚。下一个。"
"二等兵 金曼度！"
"这家伙名字怎么叫曼度（饺子）。你爸是打着瞌睡给你起的名吗？"
"报告，是为了让我长命百岁，才特意用食物的名字取的！"
"行了，下一个。"
"二等兵 安信尼！"
"这他妈是唐人街吗？就你们这帮狗东西，直接开个中餐馆都行了。你他妈只有名字？报官等姓名是连姓都要报的，废物死中国佬废柴 。操……理解力真他妈低到爆。"
明秀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周安信的胃口上。安信双臂抱着肚子，轻轻咳了两声，连一点被吓到的表情都没有，很快又恢复原样。刚入伍的新兵们之间，谁都不敢大口喘气。安信止住咳嗽，脸上依旧一片木然。
"喂。"
"二等兵 周安信。"
"周安信？发音给老子发准点。"
"二等兵 周安信！"
"废柴。"
"明秀啊，用着小米耳机的家伙说别人是废柴，你这未免也太双标了。"
"对不起，金虔佑上等兵！是我的教育方式过火了。"
金虔佑轻轻拍了拍明秀的肩膀。
" 他是来替别的国家服役的，别太过分为难人。打成这样，连保密规定都不遵守，马上就会被关禁闭。"
"我会牢记在心的！"
虔佑粗粗扫了一眼那群二等兵的脸。一张张看着就像马上要冒汗味的脸里，偏偏夹着一张挺好看的。要不是脸上还留着挨打的痕迹，说这是新兵队，还不如说是从哪儿拎来的练习生。下巴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他却还是把手背在身后，姿势站得规规矩矩。——这小子，军旅生活估计能混得不错。
正如虔佑所料，周安信在军队混得确实非常出色。
“戴上之后拉紧两边的绳子，然后大喊‘毒气、毒气、毒气’。明白了吗？”
“是，明白了！”
毒气，毒气，毒气！
“跑进去！快跑进去！”
一进防化训练室，四面八方就传来了咳嗽声。一些没戴好防毒面具的二等兵已经开始晕头转向了。刺鼻、潮湿的气味仿佛穿透了面具的缝隙，和外面的空气完全不同。
前排的教官大声吼道：
蹲下。
起来。
蹲下。
起来。
“现在，拆除防毒面具的滤毒罐。”
“啊！”
体会到空气的可贵了吗？不，是体会到了军队有多么操蛋。难以忍受气体而冲出去的同期越多，教官那气疯了的咆哮声就越大。周安信真想捂住耳朵。他反复做着蹲起，直到大腿快要炸裂。
泪水流个不停，每呼吸一次，肺部就火烧火燎地疼。周安信在模糊的视线中拼命寻找平衡。他真想就这样一头撞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在苦苦支撑下，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时间终于结束了。列队走出来后，教官指示大家摘下防毒面具用水洗脸。周安信解开腰间的水壶，把水泼在脸上。
这时，有人扑通一声倒在旁边。那人拼命抓挠着防毒面具想摘下来，看起来魂飞魄散，根本没法顺利脱掉。吵死了。周安信走过去，粗鲁地扯掉了他的面具。
面具脱落的瞬间，志焕一头栽在地上呕吐起来。破碎的食物残渣洒了一地。那是肉饼、芝士、面包。看着那半成型的呕吐物，周安信想起了午饭时吃的军队汉堡。
远处传来了教官集合的声音。看志焕根本缓不过劲来，周安信便替他在脸上泼了点水。如果不打起精神集合，我也会跟着挨骂。听说是连带责任。
两个月后，周安信和曼度被并称为“中华二人组”（顺便一提，曼度是韩国人），并成长为了队里的王牌。起初那些因为周安信是外国人而无视他的老兵们，也逐渐开始把他当人看了。
“喂，今天中午是什么？”
“二等兵 卢志焕！报告，菜单是米饭、泡菜、炒鱼饼、麻婆豆腐、豆芽汤，报告完毕！”
“麻婆豆腐？那今天的食堂勤务就让那‘中华二人组’都去吧。”
就这样，两个人被捆在一起，越是一路往上飞，反倒是先入伍的卢志焕，一步步坐实了“废物兵”的位置。
“你那些直系后辈一个个都被叫成一生活馆的王牌，你他妈怎么就混成这么个废物？！”
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也许是觉得他因为从一大早就开始의 跑步训练而摇摇欲坠的样子很碍眼，明秀一记膝撞直接顶在了他的名门处。志焕本能地捂住心口，蜷缩着身体发出了干呕声。走廊的那一头，周安信和曼度即使被分配到了食堂勤务，也在前辈们之间热络地打着招呼。
看着最初因为名字而被嘲笑的两个人现在如此吃香，一眼就能看出这种生活是多么容易被颠覆。志焕在远处望着那一幕，狠狠地咬紧了嘴唇。起初，他深信自己处于优势。看不起外国人，嘲笑他们的名字是不是中华料理套餐……
周安信每次接受训练时都很沉着，动作比任何人都要迅速高效。曼度则有着像他那滑稽的名字一样出色的社交能力，手脚也快，前辈们总是先找他。
志焕在他们身边不断落后。只要出勤务就会出差错，直到现在还叠不好被子的棱角。体力更是无法与那两人相比。明秀狠狠地拍了一下志焕的后脑勺说道：
“被后辈踩在头上好受吗？真他妈清醒点吧。那帮家伙也是一路低声下气熬出来的，靠本事爬上去的。你现在被当成废物的原因？没别的，就因为你他妈就是个纯废。”
自卑感逐渐满溢. 比起自己爬上去，卢志焕更想把那两个人拽下来，以此获得认可. 哪怕自己跟着一起坠入谷底也无所谓. 而映入这样的志焕眼帘的，是体格相对较小的周安信.
“吃袋装泡面吗？”
这种时候应该说“您吃吗”。
“位置不对. 那里是防弹帽。”
话都说不利索，还敢教训后辈。
“不认识外面的零食. 我是中国人。”
去面会都不给前辈买零食回来的混蛋……！
“熄灯。”
荧光灯熄灭的一瞬间，四周变得死一般寂静. 卢志焕死死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嘎吱。
安静的内务班里传来了咬指甲的声音。
嘎吱。 嘎吱。
指甲被撕裂，鲜血随之流了出来。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志焕从位子上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咬牙切齿地想道。
我要把你变成一个被废柴给睡了的死基佬……！！！
他只能依靠窗外路灯投射进来的微弱光芒。从窗缝中透进来的那点光线实在太稀薄，让他的行动有些受限，但还没到无法进行的程度。卢志焕的手掌在冰冷的地板上摸索着挪动身体，终于，他抓到了一只手臂。他猛地压低脸庞，确认这是否就是自己寻找的那个目标。
他的直系后辈，周安信，正陷入熟睡。
看着周安信微微翕动着双唇入睡的模样，卢志焕的动作愈发大胆了起来。他干脆直接跨坐在对方的腹部，一把掀开了生活服，那单薄得甚至有些羸弱的胸膛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卢志焕用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开始在那白皙的胸口上肆意摸索。
“唔恩....”
周安信的头轻轻偏向一侧，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卢志焕见状，急忙伸手死死捂住了周安信的嘴。明明是想要被发现才做出的举动，可事到临头，他却还是感到了刺骨的恐惧。卢志焕把脸凑了过去，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然而，身下的躯体依然像一滩烂泥般瘫软着，卢志焕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家伙，怎么连这种地方也是粉红色的。卢志焕一边揉捏着周安信的双乳，一边将视线移向了那软嫩的乳尖。他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乳尖狠狠捻弄，瞬间便能感觉到那里变得硬挺了起来。现在，只要指尖轻轻划过那片胸膛，就能触碰到那颗挺立的乳珠。
“啊....”
硬了。看着这张平时最让他感到倒胃口的脸，他竟然勃起了。而且是彻底的勃起。那根胀得发疼的阴茎，隔着布料在周安信的腹部一点点磨蹭着。
原本真的没打算做到这一步。虽然确实是因为被自卑感冲昏了头脑才爬上来的，但他并没想过要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真实的高潮。他原本只是想随便扒开他的衣服，然后让别人发现，最后给彼此都扣上一辈子摘不掉的“死基佬”帽子。可现在真的扒开了看，这张脸蛋确实漂亮，乳头也是娇嫩的粉色....
就算是男人，这家伙不也挺能让人起感觉的吗？或许是伴随着极度的勃起，连大脑也跟着充血膨胀了，看着周安信均匀的呼吸，卢志焕的心底竟涌出了一种名为“欲望”的情绪。
他伏下身子，死死抱住了周安信。紧接着，他把那根完全挺立的器物抵在周安信绵软的地方，开始疯狂地挺动腰肢。卢志焕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甚至已经无法控制从嘴角溢出的喘息声。作为权宜之计，他一低头含住了周安信的乳尖。
舌尖在那一点上快速搅动，那颗硬挺的乳头被压得东倒西歪。直到刚才还没什么反应的周安信，似乎也因为这过火的刺激而感到难受，一边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一边试图推开卢志焕。在一遍又一遍侵犯着意识模糊的对手时，一种微妙的征服感油然而生。卢志焕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呵，说白了你也就这点水平。
他像一只发了情的野狗一样疯狂地挺起腰腹。感觉再过不久就要射出来了。卢志焕从乳头上移开双唇，开始对着他的胸脯用力吮吸。在那片原本像白纸一样干净的胸肌上，红色的吻痕就这样赤裸裸地留了下来。那粗重的呼吸声已经变得毫不掩饰。
再一下。
再稍微来几下，妈的....
砰！！！！
左下颌感到一阵剧痛。紧接着是右肋，然后是心口正中。卢志焕踉跄着后退，试图抬手反击。不，他是想抬手的——前提是对方得给他反击的时间才行。在他抬手之前，划破虚空的拳头便精准地砸了下来，卢志焕彻底放弃了反击，只得缩起身体护住头部，祈求少挨几下。
“对、对不……”
话音未落，一只柔软的袜子便死死地塞进了他的嘴里。对方用手指将袜子狠狠捅到底，随后若无其事地将指缝沾上的唾液在卢志焕的脸颊上蹭了蹭。
紧接着，对方揪住他的衣领，开始执拗地往他脸上招呼。起初只是瞄准颧骨、下巴、鼻梁这种硬处，后来连嘴唇和眼睛这种柔软的部位也无一幸免。虽说军队里少不了霸凌，但这种只往脸上死命打的情况极度罕见，因为暴露的风险实在太高了。
卢志焕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不仅是鼻血，连嘴里也裂开了，混合着唾液的鲜血渗过塞嘴的布料，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那男人蹲在卢志焕面前，凑到他耳边低声呢喃道：
“想死的话，直说就好了吧……”
说完，他跨坐到对方身上，双手交叠拽紧军牌链条，开始死命地勒住对方의 脖子。卢志焕发出痛苦的干呕声，为了活命拼命挣扎着。纤细的链条比预想中还要结实，无论如何都扯不断。他的瞳孔开始向上翻白。
真的会死的。
这家伙是真的打算杀了我。
救命，不管是准都好……
啪的一声，荧光灯亮了。四周豁然亮起的同时，卢志焕终于看清了勒住自己脖子的那个人。鲜血流进眼眶，在模糊发红的视野中，周安信的身影浮现了出来。那张漂亮清秀的脸庞，此刻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肃杀。
“喂，快拦住那家伙！”
军队就是疯子的集散地。
并不是疯子选择了入伍，而是只要入了伍，谁都会变成疯子。
这处名为军队、本该履行国防义务的地方，哪怕是正常人也会被逼成精神病。曼度死死贴在周安信身后拉住他，周安信竟出乎意料地轻易被甩了出去。从那一刻起，卢志焕再次变得气势凌人。他“呸”地一声吐掉了塞在嘴里的袜子，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不就是舔了几下乳头吗，至于这么发疯？操，你竟然敢打长官？老子非把你送进禁闭室不可。”
在社会上理应被视为犯罪的同性性骚扰，在这里，舆论却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认为“再怎么说打长官也太不像话”，另一部分人则觉得“性骚扰确实过火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下克上，周安信刚才确实是想要了卢志焕的命。
这次事件绝不是关几天禁闭就能息事宁人的。卢志焕和周安信如果互相咬着不放，一旦惊动中队长，全员的假期都会被取消。尤其是金虔佑，他早就约好这次休假要去见女朋友，无论如何都必须出去。
金虔佑站起身，甩了周安信一个耳光。尽管周安信再怎么能打，面对绝对的体格差异，身体还是晃了晃。看到这一幕，原本还大声叫嚣的卢志焕瞬间闭上了嘴。随后，金虔佑迈步走到卢志焕面前蹲下，像是让他清醒点似的，在他脸上轻拍了两下。
“哥的假期就剩一周了。咱们和和气气地过吧。明明是救了你这条狗命，你这小子竟然还……”
确认卢志焕咬着嘴唇垂下眼帘后，金虔佑向周安信使了个眼色。“你，跟我出来。”
“为什么要那么做。”
“……”
“不想说吗？趴下，把头磕地上。
在练兵场后方的吸烟区，金虔佑坐在长椅上命令道。周安信一言不发，顺从地将头抵在地面上，双手交叠背在身后。金虔佑叼起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烟雾被深深吸入肺部，又被缓缓吐出。
听完卢志焕的话，他大致猜到了原委。平日里积压的自卑感爆发变成了性骚扰，结果被这家伙发现，才被打成那样。看那脖子上的勒痕，周安信确实是动了杀心的。
不过，那家伙竟然想睡了他。金虔佑从头到脚打量起周安信。虽然早就知道他长得漂亮，但这么仔细地盯着他的身体看还是第一次。
瘦得像根柴火，腰却细得过分，屁股也平瘪瘪的。
要是捅进这种身板里，怕是直接会出人命吧……
妈的，看来是真的太想女朋友了。竟然会对一个长着同样零件的家伙产生这种念头。金虔佑左右摇着头，甩掉了脑子里荒唐的想象。他将烧到过滤嘴的烟头掐灭在地上，再次开口道。“起来吧。”
“你也不想被边缘化吧。知道那是滋味吗？就是谁也不跟你搭话，直到退伍那天都被当成透明人。”
“是的，明白。”
“到了我这个兵龄你就会明白，这才是代价最小的解决方法。你要是进了禁闭室，假期就全泡汤了。反正你家也远。”
金虔佑集中攻击周安信的上半身。周安信默默忍受着殴打，没有丝毫反抗。
这顿毒打完全是演给别人看的。性骚扰归性骚扰，下克上归下克上，各领各的罚，以此维持军队体系的秩序。金虔佑心里清楚，这件事全错在卢志焕，也知道这种处理方式并不正确。
但那又能怎么办呢。
谁让这里是这该死的军队……
小队内的“自残行为”。这次事件就这样拉下了帷幕。
在中队长的面谈中，尽管对方百般盘问自残的原因，卢志焕却守口如瓶。这是因为周安信身上由于殴打而留下的淤青，时刻在刺痛着卢志焕那微薄的罪恶感。
发生了这种事，军队依然照常运转。周安信很快找回了自己的节奏。他本就适应得好，虽然打了高참确实过火，但终究事出有因，而且在受罚后也没有任何怨言，依然表现得勤快利落，这为他挽回了不少评价。
“忠诚。上等兵金虔佑、二等兵周安信，因值班室事务前来报告。”
“行，行。好好检查生活馆温度。别打瞌睡。值班司令来了好好打招呼。”
“是，明白了。那个，能不能申请电视延灯？”
“看你想看的吧。但别吵。哥先走了。”
“谢谢，必胜。”
值班军官回礼后离开了。刚才还笑盈盈打着招呼的金虔佑立刻短暂地离开了位子，回来时，怀里已经塞满了零食和拉面。他将那一大堆吃的“哗啦”一声堆在桌子上，开口道：
“打你的事，对不起。虽然一直被教导不要向后辈道歉，但你是个例外。哥心里也一直挺过意不去的。”
“金虔佑上等兵。”
“说吧。”
“请抱抱我。我心里有点委屈。”
是啊。这孩子孤身一人来到别人的国家，还遭遇了那种事，该有多难过啊。金虔佑有些局促地张开双臂搂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贴近时，一股好闻的味道钻进鼻腔。是因为个子矮吗，抱起来简直像在抱个女孩子。
脑海里全是他刚才抱头顶地时露出的那截纤细腰肢。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话，老实说，我也……
“看这个。这是哥为了喂饱你特意去PX买的。因为好久没休假了，没有外面的零食。后辈们买回来的那些，我一转头就都给吃光了。”
感受到了某种“可能”的金虔佑慌忙推开了周安信。他拼命转换话题试图缓解气氛，可当他尴尬地笑着转过头时——嗯？操。
“安信，你干嘛呢？”
让他看零食，他却死盯着自己的胯间。
“二等兵，周安信。”
“你他妈的，前辈是真心在安慰你，你却只顾着盯着我的屌看。前辈在你眼里很好笑是吧。”
金虔佑平生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优越的基因。就像那傲人的身高和宽大的手掌一样，那个地方也宏伟得惊人。非要说的话，简直就是“大枣（大粗）”。即便军装再宽松，也难以掩盖金虔佑那根彻底勃起的阴茎那强烈的存在感。那玩意儿几乎要顶破军装斜刺出来。
“怎么，对哥的这玩意儿很好奇？想凑近点看吗？”
这是走卢志焕的老路吗。人极度慌乱时真的会变蠢。金虔佑一把揪住周安信的头发，将他的脸拽向自己的胯间。你应该不是死基佬吧。算了，干脆让哥也痛快地揍你一顿。周安信像是愣住了一般停止了动作，紧接着，他立刻伸手抓住了金虔佑的大腿根，用脸颊轻轻磨蹭着那个部位。
“……你是基佬吗？”
“仅限帅哥。”
现在是连“打那卡（军腔）”都不想用了是吧。部队生活还真是变轻松了呢。
这一切可不是虔佑的错。要是能定期排精，肯定不会发生这种意外。把人关在这种地方两年，连打手枪的时间都不给，谁不疯啊。精液一直堆积着，妈的。并不是因为我是死基佬。
他把周安信按倒在桌子上，接着把手指塞进他嘴里。被捅到喉嗙而干呕了好一阵的周安信逐渐平静下来，开始细致地吮吸。唾液顺着流下，打湿了手掌。虔佑用指尖挠着他的上颚，他似乎觉得痒，想把脸往后缩，虔佑却执拗地跟了上去。
“唔，诶诶…… 唔嗯。”
他发出笨拙的呻吟，摇着头表示拒绝。讨厌？明明不讨厌吧。再次用力按压上颚。周安信扭动着腰想要逃离，虔佑便用身体轻轻压住。因为绝对的体格差异，现在就算怎么扭腰也无济于事，只会让胯间的硬挺在臀缝间磨蹭得更厉害。
周安信流着口水，用舌尖抵着指尖。那触感软绵绵的，只让虔佑觉得更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屁股正被那玩意儿顶着，也不知道那触碰手指的舌头让他变得多么狂躁，只是一味地挣扎。虔佑凑到他耳边。
“安信，哥的屌要炸了…… 努力吸。男人又不会湿。”
“唔，嘿诶 唔，”
周安信点了点头。为了忍住那种麻痒感，他全身都在颤抖，但还是强撑着意识继续吮吸。虔佑看着那一幕，满意地勾起嘴角。
他轻轻咬了咬眼前那只耳朵。顺着耳轮舔舐，然后把舌头伸进耳孔。唔唔嗯。被压在下面的身体发出了哭腔。嘴里发麻，耳孔湿热，快疯了吧。
猛地抽出手指，唾液拉出一道长长的丝后断裂。虔佑同时剥掉了他的内裤和裤子。体毛很淡，这让他更觉得兴奋。他在紧闭的穴口“呸”地吐了口唾液，然后开始揉搓入口。能感觉到那处正随着急促的脉搏在色气地收缩。
中指一点点挤了进去。感觉到那股紧致的阻力，虔佑微微皱了皱眉。
“放松点。”
“唔，那个我也没办法，哼，控制不住。讨厌……”
讨厌的话，就别把那玩意儿往桌子上蹭啊。虔佑在内壁各处抠挖，当中指抵到指根处时，触碰到了内壁深处一个凸起的东西。他集中攻击那个部位，周安信立刻并拢大腿，像是求他别再进入一样死死咬住手指。
“对卢志焕也打算这样吗？不过可惜啊，你没跟他一起洗过澡吧。那家伙短得要命，埋在肉里都看不见。”
“不，唔，不是的。”
周安信用生涩的发音再次摇头。似乎是觉得羞耻，他把脸埋在桌子上动也不动。刚才还往哥那里蹭脸呢，现在倒装得像哥在强奸你一样…… 虔佑再次火大。他多加了一根食指，快速地抽插起来，动作大到连皮肉都在颤抖。
哈啊，呼，虔佑…… 虔佑上等兵。他像过度换气一样连话都说不全，只能低声呜咽。或许是刺激不够，他迟迟没有射出来。看着被夹在桌子和身体之间受尽折磨的那根东西，都让人觉得可怜了。金虔佑上等兵决定对这个没礼貌的后辈施舍一点慈悲。他用手圈成一个圆，套住了那里。可笑的是，还没等虔佑开始套弄，周安信就先主动摆起了腰。
“唔，啊啊，唔呜呜嗯。”
他猛地向后仰头，射得很是狼藉。白色的精液溅了虔佑一手。为什么这家伙这样也不让人觉得恶心。感觉到他双腿发软快要滑到地上，虔佑用力捞住了他。他把精液涂抹在后面，翻过他的身体重新推回桌子上。
这下终于能看清他的脸了。也能看清那根变软的东西。虔佑掏出自己的器物夹在臀缝间磨蹭，对方显而易见的紧张起来。不是说是基佬吗，怎么表现得像个纯情处男一样。
把龟头对准那已经被撑开的洞口一插进去，立刻闹翻了天。他下意识抬腿想把身体蜷起来，被我按住不让动。结果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喉咙里咔咔作响，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军队生活倒是应得挺好，到了上床这事儿却一点免疫力都没有。
不断在眼前胡乱挣扎的双臂让人看着心烦。金虔佑一把将周安信紧紧抱住。问题只有一个——身体贴合的瞬间，金虔佑的鸡巴正好狠狠顶在了周安信的前列腺上。兴奋到从头顶炸开的周安信拼命想要挣脱。要不是双臂被束住，他肯定早就把人推开了。
“你比女人还紧。”
听到这种色气的话，他的身体敏锐地颤抖着。每当虔佑挺动腰部，周安信的内壁就像是不舍得放手一样紧紧吸附上来。上面虽然脑子已经熔化只会流口水，下面却诚实得过分。虔佑逐渐加快了速度，对着最舒服的地方不停地顶撞。周安信的脚趾死死地蜷缩在一起。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忠诚，第9师团炮兵大队值班兵，呃，上等兵金虔佑。”
“啊啊…… 唔，哈。”
“勤务中无异常。明白了。”
金虔佑猛地挂断了电话。
“你想被发现吗？”
“唔，啊，不是的。唏。是因为你……没停下来，哈啊。”
“呼…… 操。”
“要射了，唔，好像要射了。好舒服。嗯，喜欢哥哥的，好喜欢……”
眼神都涣散了，还哼哼唧唧地说鸡巴好爽。谁看了都知道他爽得不行。跟吃了伟哥似的，前列腺液哗啦啦往外淌。“我们这新兵水挺多啊。”金虔佑一动，挂在脖子上的军号牌就一下下敲在周安信脸上。周安信到底知不知道，没人清楚——只顾着吐着舌头，忙着摆出一副阿黑颜。
看着那张脸，金虔佑不仅没有泄气，反而像只发了情的野狗一样疯狂地往里顶撞。直到龟头完全退出后再重重地撞进去，周安信的阳具里立刻喷射出精液，弄湿了他的上衣。内壁像高级名器一样不断地产生痉挛。金虔佑拔出器物，瞄准周安信的脸，快速套弄着射了出来。
精液粘在了睫毛上。周安信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在那急促地喘着气。随后，他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角，接着就那样把手塞进了嘴里。
“不好吃……”
“毕竟是精液嘛。”
金虔佑用湿纸巾仔细地擦拭着他的脸。周安信像个被妈妈照顾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乖乖地躺在桌子上接受着金虔佑的动作。真的只是非常听话地躺在那儿而已。但问题在于，军队果然是个不给打手枪时间的地方，金虔佑哪怕射了一发，那根东西依然没有萎缩的意思。他又一次用力分开了周安信的双腿。
“再做最后一次吧。”
没听清？
2편
“你要是能水都不喝吃完这一整袋干饼，哥就请你去服务社。”
这话音刚落，周围的上等兵们便齐刷刷地哄笑起来。“那家伙又开始了。”“哎呀，快闭嘴吧你。”在一阵阵不怀好意的笑声中，金虔佑直到此刻还没明白这话背后藏着的深意。就在他一脸茫然地伫立在原地时，远处的一位老兵像是不耐烦似的，随手“啪”地扔过来一袋干饼。
饼干袋精准地砸在金虔佑的脸上，随后沉甸甸地掉在了地上。“喂，不捡吗？”“是！”金虔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低下头，像抢夺什么宝物一样把那袋干饼紧紧抓在了手里。当时的二等兵，哪怕只是踩到服务社的影子都免不了一顿修理。上等兵们总是黑着脸警告：“老子当年连肉汤拉面的味儿都闻不着。”要是敢在附近晃悠，绝对会被折磨得半死。对于二等兵金虔佑而言，服务社简直就是如梦似幻的存在。
不仅给了去服务社的特权，甚至还说要亲手买吃的送他，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诱惑。虔佑甚至恍惚地在想，是不是因为前几天把他打得太惨，那帮人心里生出了一丝微薄的愧疚。
“现在开始计时三分钟。开始。”
金虔佑在整整一分钟后，才真切地明白了那群上等兵为什么会笑得那么恶劣。
这是一种在部队里薪火相传、被戏称为“希望拷问”的传统游戏。第一，先用“服务社”这个词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期待。第二，递上一袋外表看起来极其小巧的干饼。这种干饼形状坚硬，包装里的氮气填充极少。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意味着它金玉其外，拆开后里面的分量多得让人绝望。第三，就是聚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欣赏新兵没脑子地往嘴里猛塞干饼的蠢样。
因为一次抓起五个往嘴里猛塞，口腔里瞬间干得像是要冒出烟来。干饼贪婪地吸干了所有的唾液，哪怕咬得再碎，也像是卡在喉咙里的砂石一样，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就在他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咀嚼动作时，刺耳的闹钟声猛然划破了空气。
“虔佑啊，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行？”
现如今，这种没有润滑剂的男男房事比那所谓的“希望拷问”还要磨人。金虔佑一边回想着前辈玩过的那种“希望拷问”，一边确信周安信那处比起当初塞满干饼、滴水不进的嗓子眼，还要紧致艰涩得多。
自从值班室那次之后，金虔佑和安信便经常私下帮彼此“解决”。说来也怪，每当安信主动靠近，金虔佑就发现自己很难推开他。他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男人的后面和女人的身体其实没什么两样。当然，这只是因为他是“上等兵金虔佑”才能得出的荒唐结论。
在军队这种精神病集散地兼强制戒色房，原本清醒的金虔佑也不断做出错误的选择。比如在洗手间里搞这种事。如果是“直男金虔佑”绝不会做的行为，因为是“上等兵金虔佑”所以一切皆有可能。哪怕用唾液打湿指尖，也很快就会干透，进入变得异常艰难。
因为离开太久会招人怀疑，必须尽快解决，但每次都要重新开拓后面，这确实是个麻烦。就在趴在隔间墙上哼哼唧唧的安信和蹲在后面努力抠挖的金虔佑都感到疲惫不堪时，一直咬着手背忍耐的安信像是下定决心般开了口。
“直接来吧。”
他转过头俯视着金虔佑，请求他直接进去。眼角明明已经因为疼痛而变得红肿，却还要强撑着，甚至伸手向下稍微扒开了那处。略微张开的穴口在那儿一张一翕，像是在催促着快点结束。金虔佑咬牙低声咒骂了一句，站起身，将器物的顶端抵在入口处磨蹭。
“呃，哈，唔…… 哈啊。”
“很疼吗？”
强行破开紧闭的通路，让安信瞬间有些失神。明明是他求着让进去的，现在却又五指抓紧、指关节泛白，不停拍打着金虔佑的大腿想把他推开。为了躲避那东西的侵入，他的胯部本能地向前躲闪，结果不小心在冰凉的瓷砖上蹭到了自己的老二，惊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唔唔。他摇着头喊疼，场面一度陷入了混乱。
如果是平时，金虔佑肯定会退出来好好哄哄他，但眼下根本没那个余地。从刚才起就几乎要顶破军装、硬得发疼的欲望，已经彻底占据了他的理智。他死死搂住安信不让他乱动，伸手恶狠狠地揉捏起他的乳头。
“要是光流点骚水就好了，起码能舒服点……”
金虔佑把舌头探进安信的耳孔，对方反射性地扭过头。“清醒点。”他在安信耳边轻声呢喃，反复吮吸啃咬着他的耳廓。安信像个刚出生还不会呼吸的婴儿一样急促地喘息着，终于渐渐卸下了力气。硬撑着捅进去，倒也真的成功了。
接下来的动作就驾轻就熟了。只要对着那个凸起的部位猛攻，安信就会扬起脸扭动腰肢。那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太爽了。前列腺被过度顶撞时那种灭顶的快感让他无所适从，只能拼命挣扎着想躲开。金虔佑把他按得死死的，听着他哭腔里的呜咽，继续横冲直撞。
与女人的柔软不同，这里只会从根部到顶端机械地紧缩。每당这时，金虔佑才真切地意识到身下的人是个男人。这让他产生了更强烈的破坏欲。那个把卢志焕打成病号的家伙，现在却因为被男人上了就流着口水投降……他在外面到底玩得有多乱？金虔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进出这里的基佬们的影子。
为什么心情变得这么差。
是因为自己也成了这该死的基佬中的一员，还是终于对女朋友产生了迟来的愧疚感？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快让金虔佑一把揪住了安信的头发。疼吧。既然疼，为什么还要主动勾引一个有女朋友的正常前辈上床？安信的头被迫向后仰，两人视线撞在了一起。
在笑？
这小子。在这种充满异味、卫生堪忧的破地方被开了后门，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哪怕被揪着头发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有什么好笑的。看着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金虔佑确信这种情绪就是“不爽”。
踏、踏。
吱呀——
“喂，在生活馆见到前辈的时候别贼眉鼠眼的，把头给老子抬正了。”
“二等兵 宋保允！是，明白了！”
“这废柴，刚进来就想找靠山啊，在那儿瞎晃悠什么。”
金虔佑停下了动作，屏息倾听外面的动静。水龙头的流水声传来。上等兵明秀似乎是为了整顿新兵的军纪，一路跟到了洗手间。这家伙，训起人来没完没了。紧接着是几声巴掌扇在头上的声音，还有拧抹布的声音。万幸，他们没往隔间里看。金虔佑撩了一下头发，重重地松了口气。
“唔……”
半闭着眼的安信开始缓慢地摆动起屁股。他自己主动仰起头，让那处深深顶在最敏感的地方。毫无防备的金虔佑喉间溢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你是真的想在值班室被抓个现행对吧。看着他那快要翻白的眼珠，金虔佑知道这小子已经快断片了。
但看到他死死咬着嘴唇忍住声音的样子，似乎还剩那么一丁点理智。金虔佑揽住他的腰，用力将他搂在怀里固定住。那是让他别把前辈当成自慰棒，先消停会儿的意思。显然，安信并没领会这种意图，反而不停推搡着金虔佑的手臂。军装之间摩擦产生的窸窣声从门缝里漏了出去。
“谁在里面？”
明秀大吼一声。
“喂，你没听到什么动静吗？”
“二等兵 宋保允！报告，我没听到！”
“靠，妈的……不应该啊。”
明秀开始从最近的隔间踹门确认。
哐！
踏、踏。
哐！
踏、踏.
千万别过来，求你了……
咚咚。
“里面有人吗？”
听到明秀的声音，安信浑身一抖，猛地锁紧了内壁。金虔佑也随之咬紧了牙关。
“我会等到你出来为止。”
“……”
“草，喂！还不出来？”
金虔佑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必须想出一个不招人怀疑且最合理的借口。否则，他就会被贴上部队头号基佬的标签，和安信一起被边缘化。金虔佑只想安静地退伍。再过不久就要升兵长了，妈的。简单点，想简单点。
比如……这种借口。
“明秀啊。”
“到！是虔佑哥吗？对不起。”
“哥正看黄色杂志呢。别打扰我，赶紧滚。”
“是！知道了。喂，快滚。”
吱呀——
门关上的同时，周安信猛地并拢大腿，紧接着一滩颜色发稀的精液溅在了厕所地板上。第一次发生关系时还是又浓又浑的东西，但随着次数增加，逐渐变得稀薄起来。金虔佑也把性器抽出来，在臀沟上来回蹭了几下，没多久便射了出来。
看着安信腿软得快要摔倒，金虔佑放下马桶盖，亲手扶他坐好。他粗鲁地扯下廉价的大卷卫生纸，耐心地帮他清理身体。哪怕面对的是个男人，基本的礼貌还是得有的。顺从地张开双腿接受照顾的安信突然开了口。
“你对女朋友也这样吗？”
“金虔佑上兵，快递到了。”
“行，放这儿前面。”
“又是你女朋友寄的吧？熊信有一个就够您嘚瑟的了，报告！”
“可能吧。我都让她别寄了，可她还是老往这儿送。”
金虔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明秀按照虔佑的吩咐，把快递箱放到了储物柜前。
“周末也没训练，要不要去踢场球？”
“啊……今天不想流汗。”
“别呀，虔佑哥。您也知道得您去了人才聚得齐。部里虽然人多，但踢球的总凑不够数，您一定得来。”
“下次去教堂领了巧克力派记得分哥一个，那我就去。”
“一言为定！”
明秀嘿嘿笑着回答。性格爽朗的金虔佑在男人堆里也极受欢迎。他会关照那些被上兵们训斥的一二等兵，踢球时也不会为了进球就蛮横冲撞或是出口成脏。简单来说，就是极具体育精神，绝不是那种输了球就发作一整天的小人。
单凭这一点，就有足够的理由叫他出来。金虔佑用湿纸巾擦了擦柜子，站起身揽住明秀的肩膀。“说好了啊？”“那当然。我会求得比苍蝇还快。”“今天口才不错嘛。十五分钟内把那帮小子劝好，演兵场集合。”“是！”
金虔佑和明秀推开生活馆的门走了出去。此时，屋内只剩下一个人。确认门关好后，安信睁开了眼。他坐起身环顾四周，随后猛地冲向金虔佑的座位。那个所谓“女朋友”寄来的快递箱，个头挺大，差不多有一个手臂那么长。安信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嘶啦”一声，胶带被无情地扯开。包装纸跌落一旁，安信翻开里面的东西。看到里面的巧克力派，他心底泛起一阵嘲讽：真没创意。这种东西连二等兵都不稀罕了。也不是什么稀罕的零食，全都是这儿的服务社（PX）能买到的。没当过兵果然不懂啊。安信粗鲁地拨弄着那些饼干，翻到底部时，一张粉色的信封映入眼帘。
信封上贴着一张可爱的兔子贴纸。安信用指甲盖轻轻刮蹭兔子的耳朵，贴纸微微卷起，脱落了下来。
- 给亲爱的虔佑哥哥 -
虔佑哥哥~ 离退伍就剩几个月了呢
打不了电话，真的想死你了 哭哭
这次休假能见面的吧？
约会路线我都规划好了，你快点出来呀
爱你哦~
信封里还塞着一张汽车旅馆的名片和一枚避孕套。厚厚的包装纸上，红色的字体醒目地写着“浮点型”。玩得还挺野啊。安信面无表情地把信纸原样折好。他撕下粘在手背上的兔子贴纸，重新贴回信封上。用力一按，略显褶皱的贴纸再次粘回纸面。就在这时，生活馆尽头的门响了。安信顺手将信封塞进了口袋。
“喂，你干嘛呢！”
同期的馒头吓了一跳，“哐”地一声关上门。他飞速冲过来，确认快递单上的单号。后来安信才知道，这家伙当时在心里祈祷了千万遍：千万别是那位大神的。
收件人：金虔佑
馒头像是无法置信般揉了揉眼睛，随后一把揪住安信的领口疯狂摇晃。“你疯了吗？啊？竟敢拆虔佑哥的快递！这里连胶带都没有，怎么补啊！”馒头像玩俄罗斯方块一样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零食塞回去，而安信则大摇大摆地往后一躺。
收拾好东西后，馒头抱着头尖叫道：“这可怎么交差啊！”看着这小子哪怕作为同期也没直接甩手不管，反而在那儿急得团团转，倒还有几分感人。安信依然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行政班那儿不是有胶带吗。”
“报告……晾衣架的腿好像断了。”
馒头战战兢兢地弯下腰。安信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当值军官。“你这腰挺硬啊？”军官话音刚落，馒头就狠狠戳了一下安信的背。安信也学着馒头的样子，九十度深鞠躬。即便盯着地板上的纹路，他的脑子里也一直在反复咀嚼着那个词。
“哥哥”。
明明我只能管他叫“哥”。
虔佑哥哥，虔佑哥。哥哥，哥……
洗手间……从睡梦中惊醒的安信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推开生活馆的门走进走廊，便看见倚在墙边不停打瞌睡的馒头。安信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双手用力朝他的肩膀拍了下去。
“二等兵 金馒头！”
“馒头，我去趟洗手间。”
受惊的馒头本能地喊出了官等姓名。等看清是安信后，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别睡了，我马上回来。”安信用手随性地拨弄了一下刘海，迈开了步子。好困……走廊尽头透出一抹亮光，他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然而，迎接安信的并非清晨凛冽的空气，而是一个正把揉皱的纸条往“心灵信箱”口子里塞了又拔、拔了又塞的秃头二等兵。信箱也会搞这种事吗？那家伙似乎还没察觉到安信的存在，正拿着那张纸在那儿像活塞运动一样反复抽送。安信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啊！”
二等兵惨叫一声，双手捂住屁股。安信单手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是前几天刚入伍的新兵宋保允，安信的后辈，也是同个生活馆的。保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安信的大拇指上。真脏。安信嫌恶地往裤子上蹭了蹭手，随后用下巴点了点信箱。
“写谁了？”
安信并不是想通过询问来感化对方。他只是觉得，只要不牵连到这次要休假的自己就行。既然同为二等兵，还是个平时没怎么交流过的外国人，保允应该不会写自己。他猜纸条上写的不是那个整天把后辈当畜生训的军纪班长明秀，就是那帮喜欢吹毛求疵磨人的上等兵。反正与他无关。想到这儿，他若无其事地拉下裤链准备排解。
“为什么不说话？”
“……”
“回答我。”
“是……写了崔明秀上等兵和金虔佑上等兵！”
“啊哈。”
水声戛然而止，安信提上了裤子。直到那一刻，宋保允依然背着手低头站着。安信走到洗手池边，用肥皂仔细地清洗着指缝。拧开水龙头，冲掉泡沫。在部队洗手间，热水是奢侈品，冰凉的水激得他的手隐隐作痛。
踏、踏。
宋保允的视线里出现了安信的那双黑色阿迪达斯拖鞋。白色的条纹处沾了污垢，显得有些邋遢。就在他还在发愣时，一只修长的手指在他面前勾了勾，示意他抬头。保允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准确地说，三秒钟后，保允的脸就狠狠砸在了洗手间的瓷砖上。因为安信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右臂，同时伸脚将他绊倒。保允本能地伸出左手撑住地面，虽然头没直接撞上去，但从肩膀到胯部都传来了剧痛。
安信松开了抓着保允的手。那只无力垂下的右手被那双黑色的阿迪达斯拖鞋死死踩住。就是这只手，写下了那封告密信；就是这只右手，握着廉价的圆珠笔一字一顿地控诉。随着拖鞋发力来回碾压，痛苦的呻吟声在洗手间里回荡。
“不不, 那样可不行。”
“啊！呃……您这是什么意思……”
“把金虔佑的名字去掉，重写。”
计划被打乱了。微微抬起脚，红肿的手背赤裸裸地显露出来。后退了一步，然后就蹲了下去。保允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安信。眼睛里布满了水珠般的泪光。手指伸出，沿着手背上留下的拖鞋印描了下去。保允似乎有些痒，指尖微微一颤。
“保允。”
“是……”
“去拿双筷子来。”
趁着宋保允跑回生活馆的空档，安信倚靠在洗手池边。几天前在这个洗手间里发生的荒唐事，像烟雾般在脑海中升腾。隔着薄薄的木门渐渐逼近的脚步声，还有那个敲门确认里面是否有人、几乎要戳破秘密的前辈……
如果不是虔佑哥，那天肯定会被抓个正着。
安信想成为金虔佑人生里的变数。就像在一直平稳播放的画面中突然卡死、反复跳跃的坏帧一样，他想在金虔佑那完美的人生里植入一种名为“安信”的病毒，让他刻骨铭心。毕竟，如果一直像高级床垫一样平顺舒适，生活一定会很无聊。
“快点喜欢上我吧。”
“您刚刚说什么？”
猛地推门进来的宋保允喘着粗气，接了一句安信的喃喃自语。
“筷子呢？”
“在这儿。”
保允递过来一根木筷。安信挑眉看着他：“给我干什么？”“是什么意思？”“你拿出来。”
“忠诚！上兵金虔佑等六名，奉命于2012年10月12日进行休假报告。出发前请指示。”
“好啦好啦，去好好休息，按时归队就行。”
安信也夹在其中。这是新兵慰劳假。入伍大概一百天，给那些拼命干活的新兵一个喘息的机会。如果是那种像废品一样的二等兵，可能会因为扣分而不得不取消休假，但被誉为部队“精英”的馒头和安信，并排迎来了他们的第一次休假。
他们领回了入伍时上交的私人物品，走出了卫兵所。衣服大多是部队提供的，也没什么行李，全部家当就是一个手机和一个紫色背囊。一走出卫兵所，馒头就用兴奋的语调凑了上来。
“真的太爽了。安信，你要去哪儿？在韩国有家人吗？”
“没有。但我有计划。”
这是一个吊人胃口的回答。虽然安信没细说，但馒头听说他的家人都在国外，大概是觉得他有点可怜，便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安信看到馒头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噗嗤一笑，停住了脚步，馒头也一脸纳闷地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忘带东西了？”
“其实，我有在等的人。”
“哟~ 看来也不是完全没人见嘛。”
馒头轻轻撞了一下安信的肩膀。馒头说他的家乡在釜山，因为部队分配得稀里糊涂才跑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以前他一边用牙刷使劲刷着运动鞋，一边抱怨釜山太远，结果被安信一句“比中国还远吗？”给怼了回去，从此再也不抱怨了。毕竟论孤独，离乡背井的安信肯定更甚。
“那我先走啦！得快点坐上大巴回老家。”馒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跑远了。看他那副样子，真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在陡峭的山路上摔一跤。也许是抑制不住兴奋，他中途还蹦跳了几下，然后转过身，用力地左右挥手。安信也淡淡地挥了挥手。
怎么还不来。
为什么迟到？
等待的时间越长，不满就越像杂草一样疯长。安信撅起嘴，无聊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每隔两分钟就拿出手机确认一次。就这样等了大概三十分钟，远方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虔佑哥。”
“你在这儿干什么。”
金虔佑本是个极度沉稳的人。每当有人问他优点是什么，他总会说是“心理素质”，他的精神内核极其稳固。新兵时期，刚进部队就有一个兵长因为弄丢了面霜而死缠着他不放。当同期的战友们都被训得脸颊红肿、抹着眼泪时，唯有金虔佑一脸平静地回答“没有那种事”。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穿着军用棉袄的兵长突然放声大笑，指着金虔佑说：
“喂，你这小子，合老子胃口。”
安信走向金虔佑，抬起头打量着他的脸。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如果头发留长一点，恐怕会被误认为是女人。金虔佑虽然个子不高，却绝对不显得软弱。他比安信军衔高，年纪也大三岁，加上国籍的原因，安信原本应该更难适应这里才对。而且……
而且，他是女角色啊。
从整体情况来看，安信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处于优势。金虔佑也是这么想的。他觉得掌握主导权的人应该是自己，从这段不洁的关系开始的那一刻起，弱点就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我父母都在中国，没地方睡。帮帮我吧。”
啊……又来了。安信这种炸弹式的发言总能让人瞬间从错觉中清醒。这口吻仿佛在说：“你以为睡了几次，你就真的占上风了？”金虔佑感觉像是有人在自己美梦正酣时泼了一盆冰水，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金虔佑死死盯着安信的眼睛。明明阳光这么灿烂，安信那漆黑的瞳孔里却映不出一点光亮，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凉意。不能被他左右。这种反常的行为，在部队里做就足够了。
金虔佑配合地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如果我拒绝呢？”
没必要再听下去了。金虔佑快步绕过安信。速度快到安信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金虔佑沿着下坡路踏、踏地走着，身后也传来了同样频率的踏、踏声。啊，操……耍我呢。金虔佑皱起眉头，转过身去。
他按住安信的肩膀，深深叹了口气，近乎请求地说道：
“哥，我都不想连休假都在部队里看到那个烦人的脸。”
“是。”
“给哥配合点，行吗？”
“啊哈。”
“行了，明白了吧？那我走了——”
“可是我想见你。”
这小子是二等兵当腻了，想被叫成“废品”安信吗？金虔佑完全看不透安信的心思。金虔佑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事物。在值班室一时的冲动，以及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维持这种畸形的关系，这一切都不符合他平时的行事准则。他理智上知道该打住了，但无法控制的情绪却成了巨大的压力。这种感觉，就像坐在了一辆刹车失灵的车里。车速开始失控地飙升，方向盘在预见到的碰撞结局面前无力地空转。
对金虔佑而言，周安信就是一场如灾难般的不可抗力。
整个用餐过程中，金虔佑都食不知味。蔡妍笑着说的那些日常琐사，此刻竟化作锋利的碎片，一寸一寸地刺痛着他的良心。每当她温柔地递过纸巾，指尖触碰的瞬间，金虔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洗手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非正常的燥热，这让他只能不断地吞咽着干涩的唾液。
“哥哥，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很差。”
面对蔡妍满是担忧的询问，金虔佑强撑着勾起嘴角。实际上，此时面对蔡妍那张纯净的脸，对他而言简直就像在直视内心最深处的污泥一般痛苦。他有些逃避地舀起一勺早已放凉的饭菜塞进嘴里。
这一顿饭，折磨着金虔佑大脑的并非眼前温柔的女友，而是几个小时前在卫兵所门口，那个用无所谓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安信。金虔佑不由自主地再次拽出了那天早晨刻骨铭心的记忆。
“可是我想见你。”
那句话像是一根尖锐的钢针，反复刺戳着金虔佑所剩无几的理智。他当时下意识地观察了四周。万幸，馒头已经走远了，而且因为地处偏僻，周围连一个路过的平民都没有。可金虔佑的后背还是渗出了冷气。因为和安信并肩站立在这个空间的本身，对他而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错误答案。
“适可而止吧，这儿是部队外面。”
金虔佑压低声音警告道。然而安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旁若无人地整理了一下背囊肩带。紧接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球，在金虔佑鼻尖前晃了晃。
“这个，是这次进来的新兵写的‘心灵信箱’告密信。上面写了哥哥的名字。”
“……”
“我费了好大劲才用筷子把它夹出来的。为了不让哥的假期被取消。”
金虔佑静静地看着安信手里晃动的纸团。他既没有因为惊慌而去抢夺，也没有追问上面写了什么。他只是低头确认了一下手表，随后用一种近乎枯燥的冷淡语气开了口。
“是吗？辛苦了，拿出来不容易吧。”
金虔佑那出人意料的反应让安信的动作僵住了。金虔佑叹了口气，像是平时鼓励得力后辈的前辈那样，伸手轻轻掸了掸安信肩膀上的灰尘。
“但是安信啊，哥其实并不害怕假期被取消。不管是去关禁闭还是受处分……那都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你没关系吧。”
“……”
“拿着这个会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吗？那你自己留着吧，不用给我。”
金虔佑覆住了那只抓着纸团晃动的手。掌心的温热传递到了安信的手背上。金虔佑既没有推开那团皱巴巴的纸，也没有夺走它。他只是将其视作空气，露出了一个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我有在等的人。不能再迟到了，我先走一步。休假愉快，回部队见。”
他故意装作游刃有余的样子拒绝了对方。他原以为自己拒绝得非常完美。可现在，坐在这家气氛优雅的餐厅里，听着女朋友温柔的话语，金虔佑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好转。明明那一刻掌握主导权转身离开的人是他，明明是给了对方一记反击，可为什么随着时间推移，他却越发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入安信布下的蛛网之中？
在警卫室前被拒绝时，安信脸上露出的那种奇妙表情——并非惊慌失措，而是带着一种“那你就试试看吧”的悠然眼神，此刻正不断与餐桌上的画面重叠。
“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紧张？这种地方还是第一次来吧？”
蔡妍拿起放在床头的手铐，调皮地笑了。若是平时的金虔佑，大概会笑着反问一句“你喜欢这种调调吗？”就算了，但现在的他，即便搂着女朋友的肩膀，也总是忍不住注意到别的地方。
“确实挺新鲜的。”
金虔佑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他轻轻拨开枕头边的手铐，顺势握住了她的的大腿。那是与男人完全不同的、柔软而细腻的触感。他拼命尝试将感官集中在指尖的触碰上。
“能这样待在一起真好，对吧？”
蔡妍环住金虔佑的脖子凑了过来。金虔佑嗅着她发间的洗发水香气，缓缓闭上眼。仿佛一切都在重回正轨。那个名为“周安信”的错误答案，似乎已经被永远丢弃在了卫兵所的门外。
就在这时。
哐！哐！哐！
“怎么了？这种时候……”
蔡妍被吓了一跳，更深地缩进金虔佑怀里。金虔佑也皱起眉头望向门口。撞击声大得仿佛连门板都在颤抖，那是一种极度粗鲁且无礼的力量。
“可能是哪个醉鬼走错楼层了。别理他。”
金虔佑拍着蔡妍的后背安抚着。然而门外的人像是故意的，紧接着又是一记重重的横踢。哐哐的震动声不仅在走廊回荡，甚至震得屋内嗡嗡作响。随后，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便是门把手被疯狂拧动的“咯吱”声。金虔佑不悦地啧了一声。
“哥哥，我怕……要不给前台打个电话吧？”
看着蔡妍不安的神情，金虔佑站起身。原本升温的气氛早已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虔佑扣上皱巴巴的衬衫纽扣，大步向门口走去。怒火直冲天灵盖。到底是哪个没教养的混蛋，喝成这样还敢独自来旅馆发疯。他解开了门锁。随着“滴哩哩”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金虔佑猛地拽开了门。
“你找错房间了，适可而止吧……”
责难的话语尚未出口，便僵在了半空中。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摇摇晃晃的醉鬼。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安信一侧肩膀松垮地挎着那个紫色背囊，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阴冷，直勾勾地凝视着金虔佑。而在当值室曾见过的、那种带着腥气的笑意，正一点点在安信脸上漾开。
“……你怎么在这儿。”
金虔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甚至没听见床上的蔡妍在问“是谁啊”。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空白。他明明已经在卫兵所门口冷酷地甩掉了这小子，他没有理由、没有联系方式，甚至根本不该知道这个地方。
“啊，终于开门了。我等了好久呢。”
安信像是极其享受金虔佑那满脸惊愕的反应，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斜斜的弧度。他根本没给金虔佑反应的时间，那双破旧的运动鞋顺势挤进门缝，紧接着肩膀用力一顶，整个人便极其野蛮地侵入了房间。
他绕过僵在原地金虔佑，径直走进房间深处，在距离蔡妍仅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随后，他的视线锁定在呆坐在床上的蔡妍身上，那目光充满挑衅，从头到脚肆无忌惮地审视了一遍。
“我是虔佑哥的后辈，安信。”
“啊……你好。是哥哥的后辈吗？这种时间，怎么会到这里……”
蔡妍脸上写满了局促，慌乱中将手里拿着的手铐藏到了床单后面。安信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蔡妍的脸。眼角、鼻梁，还有因为惶恐而细微颤抖的嘴唇。那眼神执拗得如同某种精密仪器在进行某种比对。金虔佑急忙上前拽住安信的手臂，可安信纹丝不动，只是低声呢喃道：
“哇，哥哥原来是这种取向啊。”
他的语气中与其说是感叹，倒不如说是夹杂着一丝微妙的嘲弄。安信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金虔佑。他接下来的话，清晰到足以让蔡妍听得一字不差。
“看来和我长得不太像呢？”
金虔佑的心脏瞬间坠入深渊。冷汗如瀑布般顺着脊梁流下。安信的这一句话，不仅仅是外貌的比较。那是在嘲讽在部队里那场非正常的余热，以及在嘲弄金虔佑在抱住蔡妍时，脑海里依然会浮现安信的确定性。
“出去说。”
“啊，我的意思是，姐姐比我漂亮多了。因为在部队里哥哥总找我，我还以为我俩长得很像呢。现在一见，完全不是啊。”
安信又朝着床的方向逼近了一步。
“我一直很好奇，因为你寄了很多快递。”
金虔佑一把抓住了安信的肩膀。可安信即便被推开，视线也从未从蔡妍身上移开。相反，他像是很享受金虔佑的触碰一般，任由身体被拉扯，反而笑得更欢了。那黏腻而诡异的视线仿佛在舔舐全身，让蔡妍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先走了。哥哥，你回头再给我解释吧。”
蔡妍胡乱地将散落在床上的东西塞进包里。刚才还拿在手里开玩笑的手铐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一路滚远了，可她连捡起来的心思都没有。她顾不上挽留，径直冲向玄关。急促的皮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在走廊里如同尖叫般回荡。随着“哐”的一声重响，房内陷入了死一般沉重的寂静。
金虔佑木然地站在房中。比起冲出去追人的本能，那种内心最丑恶的底牌被彻底掀开的羞耻感，更像沉重的枷锁死死扣住了他的双脚。安信捡起掉在地上的手铐，套在食指上百无聊赖地转着圈。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地刮擦着金虔佑的神经。
“你怎么在这儿？”
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金虔佑的眼中交织着杀意与恐惧。他从未给过联系方式，也从未共享过休假地点。甚至这里距离闹市区也有一段距离。安信没有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封，朝金虔佑掷了过去。贴着可爱兔子贴纸的信封撞在金虔佑身上，然后滑落到了地板上。
“哪来的啊，那儿不是有名片吗。”
“哈……”
“那个快递箱，是我拆的。”
屋内的空气随着安信的坦白而彻底扭曲。金虔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茫然地站着。一想到自己出去踢球的那短短的时间里，生活馆里的安信竟然在翻动自己的快递、偷窥自己的信件，他便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恶心。
他原本完美设计的假期、深爱的女友，还有在军队里努力维系的声誉——所有的标准答案，都被安信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片彻底揉碎，扔进了垃圾桶。
“虔佑哥，现在的表情很棒。真性感。”
欣赏够了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安信慵懒地呢喃了一句，站起身来。就在金虔佑僵住的时候，安信理所当然地抓住了自己T恤的下摆，猛地向上扯起。衣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安信将上衣随手扔在地上，向前迈了一步。面对试图后退的金虔佑，安信毫无顾忌地将双手覆在自己的胸口。随后，他像是要在那具清瘦的躯体上强行挤出曲线一般，将胸肌向中央聚拢。
“刚才看着那个人，我一直在做比较。我在好奇，哥哥喜欢的难道是这样的”
“求你了……”
“怎么样，哥哥。这样挤一挤，不像女人吗？”
他的指尖用力按压着平坦的胸口，挤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形状。金虔佑像是呻吟般地闭上眼扭过头，可安信却粗鲁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安信的脸上，此刻正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愉悦感。
安信将聚拢的胸口紧紧贴在金虔佑的衬衫上。金虔佑感受到安信身上传来的滚烫体温，在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那种无法逃脱的压迫感让他双腿几乎发软。
“现在，忘了那个姐姐吧。反正她肯定再也不想见到你的脸了。”
安信转过身，捡起了地上那封粉红色的信封。那封盛载着蔡妍真心、支撑着金虔佑平稳日常的薄纸，在安信手中被无情地撕成了碎片。裂缝中，有什么东西“啪”地掉在了地上。
安信弯腰捡了起来。
“这个得用啊。我来叫你哥哥吧，好吗？”
那是那枚浮点型避孕套。金虔佑的理智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限，然后“啪”地断裂了。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不，是大脑已经在尖叫中彻底停止了思考。他像是强忍着呕吐感一般死死咬住嘴唇，猛地抓起地上的外衣。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安信一眼就看穿了金虔佑的状态，嘴角笑意更深。金虔佑虽然在强装镇定，但其实从指尖到头发丝都在颤抖，安信极度享受着这一切。他没有纠缠，反而走上前，亲昵地替金虔佑拍了拍衣服。
“手抖得很厉害呢。外面冷，穿好衣服再走吧。”
金虔佑强忍着想要掐住那张嘴的冲动。他感到一种恐惧——如果现在不堵住那张嘴，或者不推开安信，他似乎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场可怕的噩梦里。他像逃命一般拧开了门锁。手中金属的冰冷触感，在此刻显得如此不真实。
金虔佑逃跑了。那个孩子是个变量。是他人生计划之外的错误答案。而处理错误答案最完美的方法，就是拒绝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