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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

Summary:

苏联和德三都在期待春天的到来

Notes:

 战争失败后昔日帝国沦为伟大共和国的puppy,不听话的宠物真是让人头疼。为了提高宠物的忠诚度,伟大的联邦决定实践弃猫效应。

Work Text:

  按着月份早入冬了,德三蹲在路边,麻木地点上一根烟,裹紧了身上有些肮脏的单薄衣物,劣质尼古丁的气味混合冷硬的空气撕咬着他的肺泡,升起的青烟呛得他眼圈泛红。

他倚靠着一杆路灯,脚边有好几根燃尽的烟蒂,今天夜里的行人很少,他不知道抽了几根烟,才终于等到一个人上前。

“多少钱?”

德三抬眼看了眼面前人,随即张开五根手指。

男人把手伸到口袋里掏钞票,德三叉着手,微眯起眼,咬着烟蒂开口:

“如果是你,得翻倍。”

男人动作一顿,德三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囧态。

“……好。”

男人没有犹豫很久,将钞票全数塞进德三的胸口。德三接过钞票,露出一个谄媚的笑,主动上前挽住金主的手臂,男人把他的红色围巾脱下来给他围上,只让他露出来一双亮晶晶的水蓝色眼睛。

 

德三轻车熟路地带着他到了最近的旅馆,直接开了一间最贵的房间,反正不是他付钱他也不心疼。他哒哒哒快速上楼的样子就像个孩子,那活泼的背影与苏联几年前的记忆不谋而合。

等苏联到达房间,德三早已经等候多时了,他已经换掉了原先身上的旧衣服,取而代之的是酒店提供的丝绸浴袍,身着华贵丝绸的他坐在洁白的床上,水蓝的眼睛无波无痕,正平静地凝视他,像唱诗班里最虔诚纯洁的孩子,上帝最偏心宠爱的羔羊,他仿佛天生便是此般圣洁。

别人或许不知,但苏联可明白他这副纯洁伪装下的真实面孔。他走近床铺,德三便熟练地直起身,扶上苏联的腰,张开嘴拉开男人的裤拉链,熟悉的粗大性器在裤子解开的一瞬间拍打在他的脸上,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其勃发的欲望。

在德三将鼻尖顶上男人腹部时,苏联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高,细细端详起他的容貌。他比几个月前成长了些许,脸上的婴儿肥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青春期独有的流畅柔美的线条,那双蓝眼睛已然不复往日澄澈,而是像无风刮过的贝加尔湖深邃宁静。换言之苏联对他的惩罚很有效,比起前几个月德三张牙舞爪的怨毒模样,现在他成功地磨灭了法西斯的邪念,让恶魔乖乖屈从于社会主义的光辉之下。

“笑一个。”苏联单手掐住少年的双颊,两颊的肉手感很好。

德三很听话地扯开嘴角,笑得依旧很谄媚,苏联就喜欢看他这样。

他将双手钻进苏联的两只手中,无比主动地牵着他,引导男人压在自己身上,即使知道苏联早就有性经验了,但依然像对待第一次的顾客一样耐心。就算没有德三这般主动地引导,苏联也迫不及待地和日思夜想的人儿进行一场久违的深度交流了。德三被他压在身下,手灵巧地解开扣子帮他脱掉多余的衣物,而苏联也在扒他的衣服,虽说如此但直到到德三变的一丝不挂,苏联身上还有大半衣物。他看上去依旧衣冠楚楚,倒显得脸颊绯红,头发凌乱的德三像是在有意勾引,十分下贱。

苏联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德三也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他又开始颅内高潮了。曾经高高在上连片衣袖都碰不得的高傲的人,如今却雌伏在他身下瑟瑟发抖乞求他的垂怜,圣洁的天使从云端坠落,洁白的羽翼泡在烂泥里一遍遍蹂躏到最后腐烂发臭这种剧本百看不厌。德三从来也没觉得自己多高贵,但无论他合适与否,他已然成为了艳俗故事的主角。此刻他这副样子的意义,就是为了让苏联的身和心都感到愉悦。

“喂喂喂,叫点好听的。”苏联一口咬上他的脖颈,用力吮吻仿佛要让这块皮肤再次滲出血来。“…主人。”一开始难以启齿的词汇他现在能很轻易地说出口了,现实生存的压力很轻易地就冲垮了他所剩无几的自尊和本就缺乏的廉耻心。

“嗯,很听话。”苏联的嘴唇顺着锁骨下移,最后吻上他的乳尖,原本贫瘠的胸部如今微微有些隆起,雪白的脂肪堆积起来手感极好,但这并不代表他这些日子过得很好,毕竟他能察觉到身下人腰部明显的消瘦。

“呃,呼。”过分亲昵的动作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叫出来。”滚烫的鎏金刺痛冰蓝的虹膜,他感到窒息,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与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出现的琥珀色渐渐重叠。

“哈啊,嗯,你别……”

苏联把手指伸到他的身下,他的身体已经对性爱感到熟悉,只做了可怜的一点点的前戏便有了感觉,原本僵硬的身体正像拆礼物般慢慢被打开,他再也抑制不住呻吟。

“别干什么?”苏联如是询问着,阴茎已经抵上狭窄的穴口,他压根就没有什么做爱技巧,草草地自认为扩张完就一进到底。

“啊啊啊啊啊啊!”得益于上位者尺寸傲人,即便完成了开拓他依旧能感到明显的撕裂感,那烫人的物什在他身体里的风吹草动无时无刻不牵动着他的神经,他的眼角沁出一点生理盐水。德三徒劳地掐着苏联人的肩膀,但修剪圆润的指甲并不能在上面留下过重的痕迹。

“放松,放松,说了多少次了。”苏联一巴掌拍在少年雪白的臀部,白嫩的软肉霎时红了一片,看着德三脸上熟悉的屈辱表情,他不慌不忙地添油加醋:”这么多次了都记不住,你在这方面不是比起更有经验么?”

“呼….嘶…”德三其实已经说不上话了,去适应过粗过长的异物入侵已然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苏联也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他很快就摸清了这具身体的深浅,没给他喘口气的时间就开始动起来。

说实话他的床技差得出奇,一下接一下地一次比一次更用力地撞击着敏感点,好在他的阳具足够巨大,那也算是面面俱到,让整条肠道都能得到关照。渐渐地,一开始的痛感被取代,灭顶的快感如潮水般袭卷他的大脑,苏联人带着薄茧的手在细嫩的肌肤上肆意游走,手指所到之处像带着股电流,别样的刺激让他全身酥麻,他想发出声音,而苏联人带着冰霜味的吻迫使他将或反抗或享受的话语统统咽下。在几十次抽插后,苏联终于射了出来。他刚抽出来一点,里面的浊精便争先恐后地流出来。被操得糜烂的艳红穴口和奶白精液极具视觉冲击力,而德国人雪白的肌肤和上面明显的红痕同样令他心醉神迷。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又硬了。

而德三还在喘气,长久未进食的身体难以支撑这场激烈运动的消耗,他的指尖冰凉,原本清亮的蓝色眼瞳也蒙上了一层雾霾。他扶起有些晕眩的脑袋,眼睁睁看着那可怕的紫黑物什再次兴致勃勃地抬头,他便知道他的酷刑远未结束。此刻他本应该要继续起身迎合嫖客的,但他没有力气,苏维埃也大方地没有计较他的失职。再次欺身压上,阴茎很轻易地滑入尚未闭合的穴口,他拨开少年耳边的碎发,咬上圆润的耳垂:“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德三环住他的脖子,不自觉地往苏联怀里钻:“……还好,也就那样吧。”他的直肠很温暖,说出来的话却这么冰冷,他语气里的冷漠和疏离生生刺痛了苏联,“那,你想回去吗?”

“回哪?”

“回家。”

“……我没有家。”

“回我们的家。”苏联转头去看德三的神情,德三脸上还有情欲的潮红,表情却冰冷异常。苏联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感到有些慌乱了。

“我们没有家。”我们只有恨。德三回答得很快,不存在任何多余的感情,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谈话而不是在床上另一个人还埋在他身体里。

“我们在床上,你就不能讲得好听点吗?”苏联被刺痛到,语气里掺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听出来的乞求。

“啊,那真是抱歉。”这个德国人是出了名的心口不一。尽管苏联真的很不想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他用几百个辗转反侧的日夜来验证他其实并不希望德三离开,天真地幻想着被放逐的德三能够回来乞求他的宽恕,但他失望了。德三从来没有来找过他,从来都没有,他受伤,他生病,他堕落,苏联都看在眼里。他也知道苏联会在哪里出现,但他从来没有找过他。

不是他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他。

他浪费了半生才愿意承认这个他早该知晓的答案。

 

“跟我走吧,你以后不用再出来站街了,我会保护好你的。”苏联埋在他的锁骨里,语气很轻很轻,像是在恳求,那根炙热的物什也在轻轻地律动,他意欲用滚烫的情欲左右大脑的选择,如果他能做到。

“不可能。”德三回答得比苏联想得更快,还有他未曾预料的决绝。

“为什么?”这和他预先料想的效果不一样,将丢弃的小猫捡回来,难道不应该更加听话温顺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小猫。”德三面色潮红,眼神却坚毅异常。

“你只是在赌气对不对,你跟我回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吗?”苏联柔声细语地安慰,并且紧紧抱着他,本身身处下位空间就少,这样霸道的挤压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能将手抵在苏联肩膀上给自己争取一点生存空间。

“你看我像小孩吗,给个巴掌再给颗甜枣就会和你回去,别那么幼稚好吗。”

“可是,”苏联的手掐上了他嫩滑的乳尖,激的他全身止不住地一阵颤栗,带着薄茧的手指一路顺着锁骨往上滑过那还有一点婴儿肥的脸颊,最后插入那恍若新生般柔软的浅金长发,“你就是个孩子啊。”

“哼,知道我是孩子还来找我,知道我是个孩子还要坚持和我上床。”德三咬着牙偏过头,躲过苏联黏黏糊糊的索吻,“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苏联听罢顿了顿,将德三翻转过来,敏感的穴口软肉一寸寸描摹着硕大阳具上凸起的清晰痕迹,苏联喜欢这样后入的姿势,这样让德三回眸时的怒视看起来可怜的多,性感的多,他也怜爱得多,天生喜欢垂怜弱者的基因在作怪。像是不满身下人的叛逆,苏联狠狠往里一顶,德三便因承受了过多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射了出来。雪白的浊液溅到两人脸上身上,德三不自觉吐出半截软舌,但又很快用牙齿咬住,默默消化着风暴后的余韵。说不上温柔的性事稍稍缓和了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并附赠了情事特有的冲动与朦胧。

“呵,我是伪君子,那你就是真小人。”苏联扶上德三的肩膀,“我们分明就是天生一对。”

“你疯了吗?”德三下意识一巴掌抽过去,却被苏联抓住,细细摩挲过手心的每寸肌肤,顺便进入得更深,“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我爱你吗?”苏联像一个丈夫出轨的怨妇一样哭诉,“你知道我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但是我还是会来看你,在你身后默默注视你,你没钱我就找机会给你送钱,但凡你回头你就能看到我。”有温暖的水滴落在德三脸颊上,贴的极近的掷地有声的心跳让德三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吗?”

许久的沉默。

逃离的想法一直在德三脑海里叫嚣,但苏联人比他健壮得多,已经将他的双手高举过头顶紧紧箍住,像菜市场里被吊起来的开膛破肚的肉羊,连同呼吸间灼热的水汽,他的全部便以这样的方式献祭给苏联。

透过两扇心灵的窗,便能见到熊熊的业火在其中燃烧。肮脏又纯洁,真实又虚伪,顺着那根滚热的物什,从下身的连接处注入小小的冰冷的躯体,他紧握住身下人的指尖,希冀那偏远的末梢神经能再次因他而滚烫。

“爱?你只是恨我恨的入骨。”德三轻轻一笑,带着无边的苦涩,“你爱我,恨我,对我倾注了这么多的感情,像沉没成本过多的项目计划一样舍不得放手。用你自以为爱的方式来对待我,目的也就是占有罢了,与我所做的别无二致。这是我们的天性使然。”他注意到苏联的呼吸一下比一下粗重,身下的撞击越来越猛烈,一阵阵快感刺激得他几乎说不出话。苏联感觉到一股热流浇在龟头上,很舒服很温暖,是他想要的,就像春天一样。

“咳…”德三差点要吐出来,“我只不过是刚好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施舍了一点你最渴望的也最廉价的……。”身下的撞击倏然加快,强烈的快感如海啸般汹涌,德三不再讲话了,死死咬住薄唇,苍白的下唇几乎要滲出血,苏联则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衔住他的唇,蛮不讲理地夺取口腔中的唾液和氧气,在窒息的状态,强行赋予他一次过载的高潮。

“唔…咳,呵….”

苏联低头看向身下的人,德三大口喘息着,薄薄的胸腔剧烈地起伏,通体泛起樱花般的潮红,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四月。他将阴茎抽出来,水光潋滟的穴口发出啵的一声,德三也生理反射地抽搐一下,随后被堵在里面的乳白色精液就像瀑布一样急不可耐地涌出来。苏联好奇地伸手去触摸那小小的花园,小穴遇冷便止不住地微微收缩。

“不要再看了!”德三直接把腿并拢,一脚把苏联的手踢开,心中止不住埋怨,这头没有脑子的狗熊,他应该要把价钱收得再高些。

“…对不起。”苏联那张冷硬的脸微微裂开一条裂缝,猝不及防的道歉砸得德三有点懵。许久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苏联让他莫名尴尬起来,脸颊难得露出除开情欲而浮现的绯色:“下次别这样就好了……你还要继续吗,不继续的话我就去洗澡了。”说罢便挣扎着爬起来。但他却差点痛呼出声,刚才消耗的体力巨大,他现在全身酸软,行动显而易见地不便。

见状苏联主动地将他拦腰抱起,等浴缸里放满热水,再小心翼翼地把怀里人放进去。苏联将手伸入德三下体,细细地将精液扣出来,粗糙的手指碾过软嫩的内壁,德三被刺激地又射了一次。清澈的水一下子便被污染了,虽然彼此早就上过很多次床了,但德三还是有点难为情。“别动。”苏联的嗓音低沉,磁性中莫名带着些许压迫感。浴室里的水汽不断升腾,好像把人的脑子也蒸坏了,德三为数不多地遵守了苏联的命令,任由他清洗自己的身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苏联洗完前面开始给他搓背,他的脊背本身就薄,现在更是一摸全是骨头。压制在心底许久的后悔又冒出了头,但很快这种情绪就烟消云散,因为,他发现了一点东西。

“怎么?”德三疑惑苏联为何停下动作。苏联也不语,只是一味地擦洗那块皮肤。像是有意挑衅似的,那几个小小的黑色字母越是揉搓便越是鲜明。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冒,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你干什么!”德三终于忍受不了了,一把把苏联的手拍掉,“不会洗就滚出去。”

“这是谁写的?”苏联捏起那一小块被搓得通红的皮肤,眼底泛起一片猩红。德三吃痛,下意识的颤抖,这是苏联发怒的前兆。即便精神上曾被控制,身体依旧还会有应激反应。苏联一把掐上他的脖子,却被德三用力拍开。

“别碰我!”德三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没被关闭的花洒一直在淋,毫不留情地将他的金发打湿,一绺绺的湿发黏在脸上,身上的水珠衬得他身上的青紫更加狰狞恐怖,脸上拼命做出凶狠的表情,身体却不由自主缩到角落,像是一头在绝境中挣扎的困兽。他再次被桎梏于一方天地,抱住头拼命地想要把过去通通都摆脱。而恼怒的苏联则故意把浴室的灯给关掉,狭小的空间瞬间归于一片死寂。别无二致的黑暗,堕入深渊的绝望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身体,彻骨的寒从足底渐渐蔓延到全身。他费尽心思遗忘的驯养时期的记忆趁虚而入,如尖利的碎片,伴随着精神世界的崩塌卷入识海,还未来得及完全修复的灵魂再次被凌迟;好像海滩上的砾石,在他前进时深深嵌入足底,行走的每一步都浸淫着血与灰。

黑暗之中安静得可怕,唯有哗哗的水流声不绝,浴缸内部水位很快便涨到德三的鼻尖。肺部呛水的窒息感和求生欲迫使他抬起头,迎面正对上苏联灼灼的鎏金瞳孔。苏联倚着门框,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的丑态,不复片刻前的温柔,冷漠的声线包含不容置疑的意味:“和我回去,щенок(puppy),这是命令。”见德三不动,便上前捏着德三的脖颈把他拎起来。少年脑袋发懵,浑身赤裸,站在水里明显有些无措,高大的男人俯下身撩起少年耳边的湿发:“这里是我的土地,没有人愿意帮你,只有我有能够保护你,保护你不被其他人欺侮,”

像恶魔的低语。德三瞳孔猛缩,双腿止不住打颤。他几乎要跌坐进水缸,却被有力的大手抓住肩膀,即是扶助,也是威胁,耳边的呓语并未停止,“我不得不承认我真的舍不得你,不论你骗我也好还是过去现在,和我回去,我不会再让你被人伤害,你能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还有,”苏联话锋一转,搭在德三肩膀上的手猛然用力,“作为没有身份的黑户,从事这种非法的职业,很容易就会被弄到监狱里。当然,”他偏头望向那双盛满了恐惧的蓝色眼睛,“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不不不,他在说什么,他是在表白吗,德三的脑子像是一团乱麻,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碎开了。可笑的苏联人,怎么有人会贪恋这点虚假的温柔?还是说找不到承载恨意的容器呢?德三不敢细想,也无法去想。好了,好了,当务之急是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别再害拍,别再害怕……

 

沉默良久,德三重新搭上苏联人的肩膀,让自己站直了,努力控制住身体不再颤抖,他一字一句,誓要让自己的话语掷地有声。

“既然你早就选择了将我推至人前,那么你就要接受我不再属于你一个人。”他的脖子像是顶着千斤重,被训化的痕迹在作祟,但他还是奋力把头抬高,直到能直勾勾对上苏联那双阴鹜的眼睛。这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以这么看似平等的姿态对话。

“那看来你是不打算……”

“再给我一点时间!”德三不甘地咬紧牙关,锋利的目光像箭一般射向苏联,孤注一掷的悲鸣,落入茫茫雪原的孤独的火种。

苏联没什么表情,眉头间像落满千年不化的雪,他理所当然地感到高兴,与此同时内心深处也传来一道小小的隐蔽的杂音。十几分钟前的温存也许就是一场幻梦。他所竭力追求的希望的结局如此,事实上也是意料之中的必然,身为上位者,他只需要微笑着张开双臂,想要的一切自会像化冻的伏尔加河,流动着倾泻而来。

他拿出浴巾给德三披上,将他瘦弱的冰凉身躯再次揉进自己胸膛,“好好和他道别,替我感谢他长久以来的照顾。”粗糙的手滑过脊背,上面本来疤痕的结痂如今已经摸不到了,细腻光洁如初。在灯下仅能看见淡淡的粉红。

“…我会的。”德三无力再做解释,推开苏联走出浴室,跨出门的那一刻,他感觉并没有洗干净,但他不想再进去了,无边的疲惫如海浪般席卷了整个身心,他被压在浪底无法呼吸,或者说他疲于奔命到没有多余的能量去产生额外的情绪。床已经脏了,他便如没了骨头般瘫在沙发上。苏联也跟着走出来,脸上挂着和进去前一般无二的温和的微笑,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联从袋子里掏出钱,这个时候他又成为了尽兴的嫖客,“这将是我最后一次用这个身份与你相见。”苏联将大把的钞票塞进德三的胸口,钞票漫溢出贫瘠的胸部散落满地,德三恹恹地望着他,苍白的肌肤和着眼下的乌青让他看起来病蔫蔫的,暖黄的灯光,油画般的质地,锋利的眉眼赋予了他出尘的气质,让他看上去像一个腐朽的奢靡贵族,但他不是,相反低贱到尘埃里,只能也只会跪下虔诚地捡起散落一地的钞票。

“用不着这么小心吧,以后都用不上了。”苏联笑着调侃,“不好好珍惜钱,钱也不会珍惜你。”德三头也不抬地回答。苏联倒无所谓,转身离开房间。当德三抬头,房间已经回到令人安心的单人状态。

 

如果是在这之前的日子,他可能会选择小憩一会,但如今不同了,苏联说的对,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以这种身份相见,下次是什么身份呢,德三一点也不想知道,最好再也不见面。就像苏联说的,他是个该死的黑户,黑户就需要一辆黑车,应该被驱逐得远远的才好。

当他带上所有钱坐上那辆偷来的车时他是兴奋的,久别重逢的兴奋,像灵魂缺失的部分重新回到身体,他感觉自己变完整了。严寒的空气若带有自由的气息就不再只是苦味,灌进车的风雪在此刻仿佛变成了阳光,他觉得再也不会冷了。他甚至开始期待自己还能长大,能像哥哥一样高,躺在茂盛的草坪上,衣襟沾有泥土的芬芳;有一个属于他的家,能听咚咚的溪流,看湖水化冻,木船船桨划破水面,如果有杜鹃鸟叫就好了,光是晒晒太阳他就已经醉了。

雪渐渐变大了,车子在大风中前进发出痛苦的吱呀声,雨刮器乏力地摆动肢体,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他觉得眼睛刺痛,而前路还遥遥无期,一丝恐惧浮上心头,他可能开不出这座冬城。

幸运地,当他苦苦支撑时,前方浮现一抹流动的红,由远及近,一个高大的人缓慢地前进着,几乎变成一个雪人,远看像一个被雪覆盖住的高大的石碑,但脖子上的那抹飘扬的赤红却不曾褪色半分。他高兴地看着前方流动的色彩,心想这是上帝派来的救赎。

那人在车子快速驶过后就不动了,冰霜覆盖了他的脸庞,像一座真正的石碑,随着距离的远去,鹅毛般的雪将最后一抹异色覆盖。

德三是幸运的,又何其不幸,在他短短的曲折生命当中福祸总是交替地接踵而至。就像此刻他由衷地沉浸在这份天赐的救赎带来的幸福。
如果,他能多看几眼后车镜,就能看见层层冰霜覆盖下那一颗炙热的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