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月亮高悬在目标大楼的尖塔之上,光线足够照亮顶楼那颗将要被窃走的宝石,却穿不透人类铺开的光幕。光幕下卧伏着城市道路,但只有堂皇的大道总是亮如白昼,窄街陋巷照旧被推诿给了月亮。工藤新一从龟行的车流间脱身,抄着小道快速掠过行人;他的四肢修长,猎豹一样敏捷,投下的影子像一滩剧烈沸腾的黑墨水。
有人又一次端出了胜券在握的架势,但名侦探总有办法创造变数。
-
『 预告函
XXXXX……
另附:
「跋涉的人啊,
你是夜的富者,
亦或光的同侪?
谁在回忆里失所,谁有无尽的悲怀?
崇高的稚子重逢于蜃境的遗赠,
黄昏漫过长夜,
金色的顽童与白色的大鸟同在。
得失之隙乃是亘古长冬,
谁来撕开这无穷的节变?
将明未明之时,
山椿不堪摧折,
飞鸟绕过窗台。」
最后的挑战书
致 工藤新一
怪盗キッド』
怪盗基德再次现身,预告函一改过往的风格,除了时间地点的谜语以外,还附了首意味莫名的诗,最后又高调地点出名侦探的名字。至于“最后的挑战书”,是心血来潮的玩笑话,还是什么逃避对决的胆小鬼行径?
这一出好戏在夜色里被抛洒向整个东京湾,在它打着旋飘落在当事人的脚边时,他正受制于低烧的乏力,恹恹地抱着膝盖坐在工藤宅的阳台上透气。那预告函上花里胡哨地用金箔封了边,漫天撒下来,像是星星的碎屑。
还挺有仪式感。这就是告别的规格吗?工藤新一压着火气出了门,一面拨通了警视厅的电话。他要像十年前的初代基德那样退场吗?是否还要说,他至少指名道姓地向他最满意的那位观众专程道了别?
时间在拱卫着极少数传奇的同时造成了不计其数的遗忘和湮灭。撒下过星屑的星星,世人总是希望它能如他们所愿地长明。
但这些都不那么要紧,工藤新一想。他无视身体不适、不顾一切地赶往目的地,是因为怪盗基德还有未正之名、因为他们之间还有未了的恩怨。偷窃是偷窃,功勋是功勋,应当分开算。当时就不该答应那个小偷,把他帮助剿灭黑衣组织的重要一笔从公文上抹去。
“魔术师只在月光里献上最夺人眼球的表演。太阳底下的琐事,还是不要把我算进去了。”他看着工藤新一笑,一如既往地轻松写意。“名侦探,可以答应我这个请求吗?”
彼时他们正缩在一处视角至高的构筑物顶上等待增援,工藤新一紧紧捂着他血流不止的侧腰,艰难地点了头。
高处的大风呼啸而过,足以遮掩彼此的心跳、使他们互相靠近取暖,又利索地卷走他们身上的血气。
-
警车在大楼远处盘桓着,慢慢缩小了包围圈。
由于出门太紧急,除却诸如麻醉手表一类的日常配置,工藤新一的身上并没有带什么像样的防身工具。他已经和警方提前交代了不要轻举妄动,于是独自一人上楼,一路顺着基德破开的防线进入这个不对外公开的展厅——怪盗选择了比以往更为彻底的破坏方式,像是特地扫清了障碍,让他不必再耗费体力去和重重机关交手。对于身体状况不佳的名侦探而言,这甚至显示出了几分体贴。
“名侦探,不要轻易对别人卸下武器哦。获取信任也是魔术师的拿手好戏。”基德的脸藏在帽檐的阴影之下,他倚着玻璃穹顶的内壁,和工藤新一的来处正好拉开了一整个对角线的距离。承托着宝石的展柜就在他们的正中间。
“警方的人暂时不会过来,逃跑的时间很充分,基德。但是在此之前我有话要问你。”工藤新一忍着头晕直入正题:“既然你单独向我道别,我想我也有权过问你道别的原因。最后的挑战书是什么意思?只要你发出预告函,我总是会到场的。还是说你准备放弃基德的身份?但我知道那件事还没有得到解决,以我的了解你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你也早已经失去了全身而退的机会。”
“不要这么着急嘛。我才说了几句,你就咄咄逼人了一大段。我只是不想再和名侦探作对了,这就是全部理由。”
“你喜欢魔术和表演,精彩的演出不一定要借以对决的形式。”工藤新一开始勾勒他所掌握的筹码,“怪盗基德,”他略有些别扭地拧了拧眉毛,“我能解开你的谜面,能跟你出演对手戏,也能帮助你还原真相。你愿意真正和我并肩一次吗?”
“拒绝名侦探的盛情邀请真是一种罪过。但请不要多此一举,”基德突然正色道,“你是东京都的守卫者,我们的救世主。而我大概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他总算主动透露了一些打算,语气也称得上柔和与劝慰,却反而点燃了工藤新一的怒气。
“那这颗宝石呢?它被你选中的理由是什么?我以为注重节目效果的怪盗基德会挑选一个更灿烂的结语。”工藤新一忍耐着不去对基德的计划做更多探究——他们的距离一向如此,以无条件的信任作为每一次同行的注脚,不问来路、也不问归处——他的不快索性只能转嫁给那颗无辜的石头。
“它很特别,完全配得上名侦探的好奇心。‘未来海的遗赠’,连我也还没完全弄明白它的意义。”怪盗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不存在的手表,“我们可以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它身上。”
“这对见多识广的怪盗基德而言算不上什么,更了不起的奇珍异宝你见得多了。”工藤新一克制地回呛他,“你要用这颗平平无奇的石头结束你的月下传说吗?结束你一直热衷的发明谜题而后交给我解谜的游戏?你再也找不到我这样的对手了。要么你就脱下怪盗的礼服,回到你原本的生活。”
“名侦探也有这么直白夸奖自己的样子,真是难得一见。”怪盗依旧漫天遍野地转移话题,“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完人了,是很生动可爱的一面哦。”
但工藤新一不为所动。“回到你原本的生活,把那些人交给国际刑警调查吧,基德。哪怕你不愿意透露更多,我也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他顿了顿,又感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你答应我,那么这次之后,我们也没什么再见的必要了。”
“……最后一点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基德悠闲地向中央的宝石踱去,像是不愿意再留在原地做过多言语上的纠缠。
“你在等我来,我知道。你早就布置好了一切,随时可以从破开的天窗逃跑。”工藤新一嘲讽道。他指出的方向显然有一块早已被卸下的玻璃。没有什么风灌进来,这是背风面;但是一种隐秘而刺骨的寒冷早已钻进他的脊背,与之相对的,他的皮肤上同时升起了另一重灼意。
“既然我们没什么好说的,那么我的使命就是把宝石带到安全的地方。”工藤新一已经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抑制剂也许又提前失效了。他快步走到宝石跟前,探进那已经被摧毁的激光阵里。
“别——先别碰它!名侦探——”
2
黑衣人确实已经被一网打尽了,工藤新一向自己确认道。他看着眼前目不斜视越过他的琴酒,茫然了一瞬间,随即紧跟上去。
他又看到了他自己,看来这是他的一部分回忆。高中生侦探穿着那件绿色的外套,躲在建筑拐角处目睹了黑衣人的交易,随后被他们的同伙从后方击倒在地……这是两年前的梦魇,在多罗碧加乐园,他被灌下A药的那个晚上。
这就像是被拖入了一个并不由他本人做主的记忆宫殿。记忆是他的记忆,但他只是第三视角的看客;演绎者是两年前的他自己,重现这段记忆的又似乎另有其人。
基德的魔术造诣再怎么也不能达到这个程度。这是那块宝石的催眠作用?工藤新一朝自己的手臂掐了一把,并非全无痛感,但痛觉反应有些迟钝。不怎么唯物地说,就像是灵魂被抽离了一半,五感传达给魂魄时慢了半拍,整个过程拖泥带水。总之,这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梦境。
“名侦探!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基德的声音成功地从界外闯进来,但显然被削弱了许多。
“听我说,那块宝石有魔力,而且现在魔力不稳定。我没法确定碰到它会发生什么,但目前看来情况还不算糟糕。”
“我现在在回忆里的多罗碧加乐园,就是我以前被下毒的地方。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吗?”工藤新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他很可能更加虚弱了。
“很遗憾我不知道,而且我也被困在里面了。困在我自己的过去里。我进不去你的记忆。”怪盗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为了拦住名侦探他放弃了先前的百般谨慎——可惜最后也没能拦住。
“见机行事吧,不要到处走动,保存好体力。告别也不做数了,看来我们还得再见一面。你说对吧,名侦探。”
-
黑羽快斗难捱地在这里复习着那些他遗失的东西。比如他十七岁戴上假面,永远失去了对家人亲友的坦诚。比如他九岁,他甚至弄不清楚自己是失去了父亲的消息,还是直接失去了父亲。
他不耐地看着,以为九岁就是他记忆倒带的终点了——
夏季热带的太阳、东太平洋群岛的太阳,它过剩的热量将每一个无遮无掩的生物迎面浇透;但这里还有不止息的海风,来不及出声抱怨,那一点灼烤造成的烦闷就由海风捎走了。丛生的灌木一派欢欣鼓舞,人们的脸颊也同样受此灌溉,大都是饱满而娇艳的。
黑羽快斗正跟随妈妈在夏威夷群岛度假。他在沿岸的礁石上搭起相机,准备在光线最好的地方录下自己练习魔术的影像。开阔的泻湖携带了一点海洋深处的湿冷,把镜头吹得泛起雾气;他停下来去擦拭,于是在他的父亲将要验收的这份修习录像里,多了这么一张专注的、凑近的、桃子绒毛附着般的脸蛋。不出意外,这会是一段被所有父母记挂多年而时常复习的童年珍藏。
黑羽快斗站在红树林一侧的滩涂看着遥远的泻湖边、遥远时光里的自己。这一年他八岁,正是黑羽盗一失踪的前一年。他本以为父亲已经是他最早的遗失了,但现在看来,命运的转轮已经在更早的时候碰上了意外的卡顿。
一只贝壳嗖地从他的颈侧掠过去,打落他了面前那株银叶树的一颗椭圆形果实。
“哟,准头很好嘛——名侦探?”他回过头,在一个完全不可能的地方、不可能的时刻,他看到了缩小版的工藤新一。这是八岁黑羽快斗的回忆,名侦探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还是以那副小学生的模样?他的虚弱难道与抑制剂失效无关,而是因为解药的不稳定?
黑羽快斗的声音飘散在他们之间并不远的距离当中,他朝前走动的身影没有倒映在名侦探的瞳孔里,他的愕然也得不到名侦探恶作剧得逞般的嘲弄。没有任何回应,所以这是真正的小侦探,八岁的工藤新一。他们小时候曾在这里遇见过,尽管他对此毫无印象。
那么十九岁的工藤新一应该也在这里,他们的再一次见面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提前了。黑羽快斗远远看向开阔的泻湖一侧,那里果然有一大一小、一静一动、分属于两个不同时空的人影。这景象有种难以言明的和谐,如果不是
那两个人影突然朝着他的方向飞速放大起来——他这才注意到,似乎还有几个人紧随其后。
那些人他并不认识。他只记得八岁的自己在泻湖沿岸一边练习魔术一边录着像。后来呢?他在大脑里搜刮不出一丝痕迹。
但工藤新一知道,他刚来到这里就目睹了一切。遥远时空里那个站在礁石上的卷发小鬼头,他刚录好了他的修习视频,收拾好相机正准备离开,就被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堵住了去路。
工藤新一听到他们在向他索要相机,因为他的那些录像很可能记录下了他们的罪行。
他们带着潜水服,背篓里胡乱塞着暴力劈下的珊瑚块,其中一个桶里还装着一只生死不明的玳瑁龟。这是几个不怎么专业的盗猎者,可能是第一次盗猎经验不足,也可能是歹心骤起、兴之所至。好消息是他们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大概率没有致命的武器;坏消息是,这些人就像不学无术的混混,行踪不定目标不明、极有可能乐得耗费时间纠缠别人。
那孩子被他们围着,没有流露过多的情绪,很快镇定下来寻找突围的可能。在他背好相机的同时,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鸽子俯冲向盗猎者,惊起几声怒骂、搅乱了他们的阵型。然而这种程度的干扰只能充当奇袭,第二次就不再管用了。那小子一矮身,抓住鸽群挣得的机会从四个成年人的包围中脱身而出。他撒腿就跑,尚且还有余裕扭头嘲笑那几个不甚灵活的成年人。
他的上衣被呼号而去的海风拧出了好些褶皱,他在没有掩体的强光暴露之下熟练地闪避着那些没什么章法的乱石追击。金色的顽童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金石相击般的笑声也拍散在蓝色的海浪边沿。
工藤新一顺着他逃跑的方向追过去,那边是一大片高大茂密的红树林。红树林底部的滩涂往往十分柔软,也容易形成暗流,他来过很多次夏威夷,却并不常去这种地方……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小时候在红树林遇到过的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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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优作常年把年幼的儿子带到夏威夷“练兵”,父子俩一个什么都敢教,一个什么都敢学。有时工藤新一也离开训练场,就地取材是野外对抗的精髓。离开了现代社会的热兵器,海岛沿岸的红树林是他的其中一个靶场。
“往岸上跑!你甩得开他们,别去红树林——”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孩子大概第一次来,并不知道红树林的危险,只把那里当做密集分布的天然掩体群。但这里可真不是什么适合打巷道战的地方。
工藤新一暗骂一声,没什么犹豫地也冲了进去。进了红树林就不可避免地要经历频繁的折返跑,而那个卷毛小子已经在烈日之下消耗了好一阵子。“不要踩水也不要踩滩涂,多浅的水都不要踩!踩着树根走!”他大声警告道。红树林的滩涂太过柔软,几近沼泽,更何况水深不等,暗流涌动。这里险象环生,但好在银叶树的庞大根系是可靠的。
他跑在前面领路,强势地横插一脚加入追逐战,而卷毛小子似乎很快了悟了他的意图,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他踩过的地方。背后的四个盗猎者显然没有这样的默契,他们的步子有些慌乱,进而他听到了一个人不慎落入泥水的扑通声,以及他呼救的声音。小新一在一片混乱中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明明已经跑得有些气喘,仍心有灵犀地咧嘴朝他释放出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他愣了一下,也弯起嘴角回以安抚,两个人脚下都不曾停步。这个挑战可不小,你看起来很灵活,但最好还得是个耐力怪物,工藤新一想。
两个小孩甩开了盗猎者好一段距离,仍在穷追不舍的三个人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他们停下来商议片刻后,一人拎着赃物和部分装备朝岸上走去,看上去并不打算去救那个被困的同伴;其余两个人轻装上阵,手里抓着什么锐利的东西,小快斗回头时看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寒光。
那寒光在他们手上抡了几圈后,径直朝着两个孩子的方向甩过来。这一下勾住了附近一棵树的枝干,他们有了借力点,又卸下了包袱,追上来的速度比先前几乎翻了个倍,优势方似乎微妙地调转了。
“快走,那是攀岩用的飞爪!”黑羽快斗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焦急。这样跑下去没完没了了,两个小孩再怎么灵活变通,又拿什么体力去跟成年人拼呢?比起前方那个给他带路的男孩,他在夏日海岛高温的下午多跑了一大段路,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攀岩飞爪出现在他们身上也不算奇怪。这座岛的另一端是直上直下的断崖,断崖下的一段窄滩是海龟的栖息地,他们大概对那边也有些盘算。本事不大野心不小,工藤新一暗自嘲讽道。他正要回头去确认黑羽快斗是否还能跟上,却看见那金属爪直冲他背后而来——这两个人,抛掷飞爪的水平倒相当高,这一小片林子长得还是有些稀疏了,该往更密的地方跑才对——“小心!不要回头!”
他猛地把落在他身后两步的黑羽快斗拽到前头来,手臂大张护住那颗卷头发的脑袋,两人一同躲到一棵三人合围的粗壮的树干背后。
还是慢了一点。工藤新一背包一侧的带子被勾断了,但也不只是带子。
黑羽快斗面朝树干被身后的人紧紧贴住,他在刚刚听到了金属破空的声音、听到了什么东西被划破的声音、闻到了一点血腥味、又察觉到背后传过来的细微吸气声和抑制不住的颤抖。
攀岩爪,那是比鱼钩还锋利得多的东西,他在看到那东西的第一刻产生的惊惧幻想在此刻成为了现实。那爪钩在伤人之后并没有划走,而是凿挂进他们身侧的树干里。好在这似乎是盗猎者的最后一个爪钩;好在他们和盗猎者的直线距离中间有几处不浅的水坑,而爪钩只能让他们顺着绳索的方向借力,那两人有了前车之鉴,已经不愿再冒然淌水。
复杂的环境让追逐战在最险要的时刻被按下了暂停。黑羽快斗慌促地转过去回抱住仍紧贴在他身上的工藤新一,又徒劳地捂住他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那人保护性质的怀抱在此刻变成了脱力的、不由自主的倚靠。
“借你的弹弓用一用。”小快斗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朝新一背包里摸去。他让面前的男孩趴伏在树干上,又掏出一条发带缠绕住他渗血的肩背。不远处的盗猎者回归原始的穿行办法,他们尚未发现两个孩子的藏身之处,踩着树根四处张望,眼神里透露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背包里还装着一些质地坚硬的贝壳、树根和水面上有一些掉落下来的坚果状果实,是银叶树的果子。这就足够了。
黑羽快斗跳到了另一棵树后,拉起弹弓一击命中其中一个人的眉心。这一下不至于直接叫成年人晕厥过去,却也让那人好一阵哀嚎。他又故技重施地更换掩体,在下一棵树的背后击中了另一人的后脑勺。黑羽快斗有数不胜数的弹子,也有骤然爆发的怒火;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次次照着头打,如此反复,出手必中。
那两名盗猎者摸不准他的具体方位,又没有更多还击的手段,终究败下阵来。数发坚果的力道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他们勉强靠坐在树下,一个晕了过去,另一个则连连干呕。
工藤新一已经稍微恢复了一些,至少血止住了。黑羽快斗回到他身边,两个孩子废了好些力气把挂在树上的爪钩拽下来,只是对视了一眼,就了然了对方的全部计划。
他们将那两个不省人事的盗猎者用系挂攀岩爪的绳索捆起来,又将爪钩牢牢凿扣进大树的枝干中。
还有一个人往红树林外面去了,现在已经不知所踪;而他们实在太过疲惫,决定在原地稍作休整。小快斗脱力得很明显,他跑了太久太久,已经出现了中暑和脱水的迹象;小新一被挂下一小块皮肉、流了不少血,他的蝴蝶骨上从此以后大概要多一道不甚美观的疤痕。
黑羽快斗把自己浸入水中降温,依照工藤新一的嘱咐,他坐在一处水质较为清澈、一眼能望到底的地方,他的身体正好被保护在两脉粗壮树根的中间,屁股也垫坐在水下的树根上。工藤新一又拖来一根断枝,使它架在两侧高于水面的根脉上,再横过他的腋下。“相机我挂在树上了。我的衣服上浸了太多血,也得去树上待着,免得把鲨鱼招过来。红树林里有鲨鱼幼体,你知道的吧?还有这根树枝,不要挪开它,它能避免你无意识间滑到水里。我在树上可管不了你。”
工藤新一疼得嘴角都有些抽搐了,还能分出心神来和他说这么多话,他可真了不起啊。黑羽快斗应了一声,仰头笑着向他道谢。树上那个同龄人,语气是有些生硬的,眼睛却那样温柔而关切;自由的树冠与耀眼的阳光组成的纹样印在他的脸上,他也真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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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时间快要逼近日落黄昏,留守在外面的盗猎者等不到同伴,恐怕也独自卷走了赃物。不省心的卷头发小子看起来在树下昏昏欲睡,工藤新一一个人扶不动他,决定先走出去找大人来帮忙。而黑羽快斗自觉好了许多,低声自言自语着,又在琢磨着如何起头向工藤新一搭话。这么聪明漂亮又温柔的救命恩人,他应该永远记得他;他要送给他一枝玫瑰,作为终生礼赞的序言。
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太累了,背上又负了伤,从树上下来的时候手臂使不上什么力气,一脱手整个人砸在了他的身上,卷毛小子于是又晕了过去。工藤新一慌张地爬起来,却不敢直接晃醒他;他把他扶正,又把树枝重新架好,这才发现他怀里揣着的玫瑰花。
就当是我的慰问品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小新一安顿好他,理直气壮地顺走了这朵花。
十九岁的黑羽快斗和十九岁的工藤新一,他们没有踏入过红树林一步,却好像什么也都看见了。借助小快斗和小新一的眼睛看见了。
他们看到小新一火急火燎地找到工藤优作,指着远处的红树林一番比划,随即终于累坏了一般倒在父亲怀里。他看起来无所不能,但他终究只是个年幼的孩子。
名侦探的每一次以身犯险都做好了陨落的准备,黑羽快斗曾以为这是他成为侦探以后催生的觉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有的人就是这样与生俱来的保护者。他迂回智取、决策果断、出手坚定,他永远在下先手棋,他总是张开双臂把危险挡在身后、把安全区留给别人。
他让人想到山椿,这花是武士们的禁忌。山椿的凋零是齐梗断头的激进,它无所谓飘落的风采,只会在某个意料之中的日子一头栽进泥土里。无情的雨水在它的花冠上洒落下几滴,也就算作它死得其所了。他们的气质过于壮烈,他们来到人间,带着千秋万载的罡风与剑意,被庸俗者视为不详的死兆、又被盲目者视作非他不可的重器。
工藤新一,山椿一样坚定的、一往无前的工藤新一。黑羽快斗默念起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但每一次都比过去更加渴望与这个人推心置腹。什么地点、何种时机,他毫无头绪,但第一步应当是互通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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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的黑羽快斗趴在高高架起的银叶树枝桠上,他的大半个身体仍泡在水里,整个人被穿透树冠的一小块阳光温柔地圈起,醒过来时正和一条游到他怀中的角鲨幼崽面面相觑。
坏了,他想。玫瑰好像没有变出来,但他把他的救命恩人变成了一条傻鱼。小快斗还没从头晕中缓过劲来,稀里糊涂地推想着,越想越觉得事实如此、越想越生自己的气,在黑羽千影闻讯赶来之际,他哇的一声哭出来,惊走了那条不识趣的角鲨,也搅散了周身的那一池流金。
黑羽千影咯咯地嘲笑起快斗,拨开他腋下横跨的枝条,将他从水里拔出来;她一手拎着相机,一手提着儿子,一面自如地走着,还歪头夹着手机向工藤优作道谢。
“关于那块宝石,我猜得没错,它是一个‘遗失’的集锦。”黑羽快斗望着那对远去的母子,语气里有些故作的轻快:“现在你知道了,怪盗基德其实也弄丢过很多重要的东西。它可以成为名侦探未来的生活里不可多得的谈资。”八岁的他还保留着很多稚气,尚未从激动、惊恐和羞愧中平息下来。而他的父母大概会在不久的将来对他进行催眠,为了不使他留下对魔术的阴影,这段记忆将被埋进大脑深处,覆上一层无垢的霜雪。副作用是,小小的、勇敢保护过他的名侦探,也被这皑皑一色抹去了踪迹。
无论在哪里,无论是哪一个“初遇”,他和名侦探的相识注定是不平凡的。只是在他们毫无知觉的时候,有些缘分就这样悄然溜进了时空的裂隙。
没有过去的人也是没有未来的。‘未来海的遗赠’,名侦探,你现在明白它的意义了吗?它把人们遗失过的所有东西复现出来,要不要争取、能不能争取,这是后来的事了。这一生遗失的一切,有的你已经艰难地重拾了,有的尚能在偏离的轨道上侧过身来向你传讯……还有的,那些最深最远处的遗失,没留下一根得以攀附当下的触须,它就那样静默地淌走了。没有人与物的证明,没有记忆的留声,假如我们都没能收到这份馈赠,相遇就不曾存在过。
他们不再走动,站定在视野开阔的一大块礁石上,海浪与夕阳之外是有些无措的平静。黑羽快斗在那些玩笑话之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这让工藤新一也有些慌乱起来。他的晕眩一直没能得到缓解,身体也阵阵发软,以至于他没法确定他过速的心跳是否与旧事有关——这出遥远而真实的、关于初相逢的大戏。它比钟楼和天台更加久远,无关怪盗与侦探,只是黑羽快斗和工藤新一的初相逢;它被描述为光阴里险些轶散的旧局,却又是如此精彩卓绝的奇遇。
“再天赋过人的小孩也很难处理好这种混乱的发展和过载的情绪。忘掉大概是种自我保护。不管怎么说,我也忘掉了。”工藤新一安抚他,也安抚着自己,“这一次我们也打了平手。”
“你救过太多人了,名侦探。”黑羽快斗得到了名侦探的宽容,又得寸进尺地抱怨起来:“我看得出来,从小到大你都是周围人的守护神。我在你保护过的人里大概不算是特别的那一个。”
“但你是保护过我的人里最特别的一个。别人救不了的危险境地,你可以用飞的。”
“如果你非要计较的话,”工藤新一沉默了几秒钟,忍耐着羞耻心,还是顺从心意地将当年囫囵吞下的惊艳转述给他听。“一袭斗篷、一顶礼帽,带着单片眼镜,逆着光看不清脸,却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降临在我面前的怪盗基德——不会有比这个更特别的了。”
可是这样的怪盗基德,他游刃有余的假面马上就要戴不住了。名侦探回避着他的眼睛,略微绷直脊背,脸上的颜色也被海岛的晚霞照得那么好看……黑羽快斗觉得再也没什么可犹疑的了。他取下单片眼镜,继而在名侦探诧异的注视下摘下礼帽:“你好工藤新一。我叫黑羽快斗,家住在江古田,近些年在独自调查父亲的下落,等我们从这里出去,我会向我一直仰慕的名侦探寻求帮助。现在的光线很完美,你能看清我的脸了吗?”
工藤新一的脸颊至此已经彻底被染成了晚霞的颜色。他的鬓边泛着一点汗意,眼里也水汽蒸熏,与保护别人时的坚定殊为相异。两种模样都在他身上,一种是漂亮的、锋利的、招蜂引蝶的,一种则叫人怜爱、珍重而生敬意。
他闻起来就像是泡在集满山椿的房间里足足过了一整夜。这气味还伴随着一点蒙蒙水汽,水汽里藏匿着深海般的压迫感,给紧挨着他的黑羽快斗造成了轻微的窒息。
在被激起更多反应之前,黑羽快斗意识到他们已经回到了大楼顶层。那颗石头,‘未来海的遗赠’,它仍在原来的位置,闪烁着柔和的光泽。而名侦探太久没作出指示,警视厅的人已经自作主张将大楼围起来,他听得到高速电梯上行时拉索发出的声音、楼梯间的脚步声也毫不避讳地轰响着。而工藤新一浑身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眼角飞红、呼吸急促、后颈滚烫,是亟待疏解和非标记不可的模样。
“那我就自作主张了,名侦探。”
黑羽快斗打横抱起工藤新一,确认他的双臂已经在他脖子上挂稳,又倒退开一段距离助跑。在中森警部踹开展厅大门的瞬间,白色的大鸟冲出玻璃穹顶,他紧紧怀抱着比任何异石更耀眼的珍宝,冲进夜幕、也冲进月色里,暖调的辉光在他们的剪影上缘飞出一道柔韧的金。
3
“有点冒失了啊,名侦探。想不到有一天我要用这个词来形容你。”怪盗稳稳抱着他,语气里有几分不加掩饰的亲昵,说话的内容却不怎么留情面。“你有没有想过,在你之前我为什么没有直接接触它?”
“这是一块有魔力的宝石,它能创造幻境,我在预告函里暗示过了。魔法不是拆弹,魔法不讲道理,万一我们被关在石头里出不来了呢?”
他一面分心去辨别夜间纷繁灯火下混作一整块的各个街区,一面和工藤新一搭话,以防止他在半空中昏睡过去。
工藤新一却觉得他有些趁人之危,毕竟他实在打不起精神来像往常一样过招斗嘴。他的脑袋颓然地靠在黑羽快斗的肩膀上,滚烫的脸颊贴着对方的脖颈,呼吸之间带出清冽而湿润的香气,无意间盈满了黑羽快斗的鼻腔,更多的则被捻散在大风里。他们靠得实在太近,几近溃堤的信息素也实在太招惹人;黑羽快斗的神经无时无刻不被撩拨着,几乎也要被勾出情潮,他于是暗自加快了滑翔翼的速度。
“我总能有办法出来的。”工藤新一靠在他耳边轻声说,“大概和当事人的意愿也分不开关系,这块宝石留不住去意已决的人。假如我是一个被遗憾和不甘困住的人,没准就把后半辈子交代在里面了。它的魔力应该是靠‘怀念’来续存的。”
“但我不是那种人,你也不是。总有更要紧的事在前面等着,我们都会往前走。什么时候我们怕过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再虚弱的工藤新一,说起这些时语气里也依然带着笃定。
“说得真好,名侦探说得对。不过,”黑羽快斗在高空中抱孩子似的掂了掂怀里的人,这让工藤新一被迫更加收紧了搂住他脖颈的手臂。他笑得挺嚣张,没去管侦探无声抗议的小动作,“从今往后,还是请名侦探更信任一点怪盗的判断。在你冲在最前面的时候,没准我已经提前扫过雷了哦。没必要平白多耗费一个人的精力,毕竟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走运。我说过今后会和你合作、向你求援,那么我的使命也包括了尽力保存我方有生力量,尤其是你,名侦探。”
“以后就请多指教啦。”黑羽快斗的心情似乎好到了极点。他终于把正事说完了,又对名侦探起了点挑逗的心思。“那么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新一一直是最缜密周全的那一个,是什么让你变得那么冒进?”
“……你别问了。你非要问出什么不可吗?”工藤新一终于逼急了似的抬起头来瞪他。“我只是着急而已。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去,我自己走回家,就现在。”
“急什么,怕我跑了吗?”黑羽快斗迅速提取到了最重要的信息。
“你不想让我跑了,你担心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从此以后我就彻底消失了。毕竟怪盗基德从来说到做到,对不对?”
“名侦探?新一?小侦探——你快说句话,你口是心非的时候特别可爱。”
“你闭嘴吧。能把我耍得团团转这还是第一次,现在该轮到我了。”工藤新一的薄脸皮总算是藏不住一点情绪了;此时又走到了绝地反击的步骤,奈何他的脸颊已经红润得像一只熟透的桃子。他当然知道这其中也有发情期的因素在推波助澜。
“为什么是‘最后的挑战书’?基德。你也还没有正面回答过我。”拷问者与被拷问者的身份瞬间掉转过来,黑羽快斗不出所料地也偏过头,一副不情愿配合的样子。工藤新一倒没什么扳回一局的喜悦,只是腾出一只手把他的脸掰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眼睛,如此形成了对峙。
名侦探是不是不知道互相对视太久的人会产生亲吻对方的冲动。我只是一时间没能组织好语言,气氛怎么会搞得这么焦灼,黑羽快斗混乱地想。
良久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是这样的。我找到了更多关于潘多拉的线索,那位先生恐怕也掌握了跟我相近的情报,我得和他抢夺先机。接下来我的活动范围也会远离本岛。至于你,黑衣组织已经落网,你的这种生活也应该告一段落了……我还是希望名侦探能摆脱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也说了,我是一个侦探。把他们从阴影里揪出来是我的本能。”工藤新一几乎被他逗笑了。“而且这也不是彻底摆脱。我说过,我一直在往前走,也就是说我总会遇到新的挑战。我们明明是老对手了,怪盗基德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这下名侦探的两只手都转移到了他的脸上,也许只差一个亲吻,就能填补上他们之间余下的距离。这是在圆月孤悬的高空,工藤新一的双手都离开了怀抱者的脖颈,他把自己的人身安全全盘托付给了黑羽快斗,犹自执拗地向他讨要一个说法。
“我是在围剿黑衣组织的行动里帮了你没错,但这不是为了让你修养好了又重新回到这种局面里。何况你并没有好好修养。”名侦探气势尤在,却肉眼可见地状态越来越糟。他的眼神还算清明,却浑身发烫、泛着潮气,紧闭的口唇里几乎要溢出呻吟。黑羽快斗若有所指道:“变回工藤新一的身体之后,你的抵抗力下降、经常发低烧、激素水平也不稳定——所以你的发情期乱得一团糟,抑制剂在你身上也很容易失效,对吧?”
黑羽快斗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那个组织不是善茬,并不比黑衣人好对付。”他们在空中几乎成了连体人,距离近得黑羽快斗难以掩饰他的害臊。名侦探如果清醒着,一定会对他发起质问——这alpha知道得实在太多,几乎让人怀疑他图谋不轨。他自觉无处可逃,索性低头直面工藤新一,然而名侦探整个人蜷缩在他结实的臂弯里,已经无暇注意到他的难为情。
“我不是什么柔弱的人,不需要你把我隔离在火线之外。”黑羽快斗感受到从胸腔传来的共振,那声音闷闷的,还在抑制不住地发颤。
嗯,是一位有弱点的omega,也是一位坚如磐石的名侦探。他觉得工藤新一的逞能在这个情形之下显得有些好笑,又觉得十分可爱可敬。
这又激起了他逗猫的热情。“哎名侦探,听着一个发情期边缘的omega趴在我怀里说这样的话,还真是稀奇的体验。”工藤新一的皮肤滚烫,体内却被一股寒意席卷着;他的下身也在两人都没有发觉的时候悄悄变得泥泞。他抬起手来想要对怪盗的油嘴滑舌表示抗议,落下去的却只是猫咪踩奶般的力道。
得快点回到工藤宅才行。他烫得厉害,黑羽快斗感觉自己和他相贴的部分都快要被点燃了;信息素的浓度也在飙升,尽管有风的稀释,再这样下去也迟早把那些夜间猎艳的肮脏alpha全都勾出来。黑羽快斗此刻也没了什么斗嘴的念头,说不上来怜爱和绮念哪一种占据了上风,总之他只想要顺从他的意思。
“好啦好啦,名侦探的本色,还有谁比我更了解吗?是我鬼迷心窍了才推开你。我怎么向你道歉呢?”
他的态度骤然转变,工藤新一抑制不住的喘息在此刻也停顿了一下。“你不用……总之以后别再甩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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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阳台上的那张预告函被名侦探压在了他卧室的书桌上,月亮透过轻薄的云层在它金箔镶就的边缘敲打出细碎的闪光。
黑羽快斗放下工藤新一,一手搂着他让他稳当地靠着,一手拉上了窗前的纱帘。他打开灯想看看侦探的情况,工藤新一却似乎有些畏光,扭头就埋进他的脖子里。
这个姿势可不太妙,名侦探的腺体几乎送到了他的嘴边,只需要一个低头、一声应允,他就能完成标记。但工藤新一的注意力显然放在了别的地方。
“把大灯关掉……快斗。”黑羽快斗顿了顿,名侦探刚才叫的似乎不是‘怪盗’,而是他的本名。他一路上百般压制的绮念在此刻又毫无防备地升了起来。但这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他早就叫过名侦探的名字了。他自我平息道。
“……你在愣什么。帮我拿块浴巾,还有水,我现在没力气去洗澡,得在床上靠一会儿。”工藤新一艰难地吩咐着,勉力把自己从黑羽快斗的肩膀上挪下来,打开床头的台灯,转而倚在墙上。
他以最快的速度为侦探倒了杯温度适宜的水。但他找不到浴巾,浴室里、衣柜里、晾衣架上,都没有他要求的东西。
黑羽快斗仔细观察着他难堪的神色和有些别扭的姿势,没有多问什么,而名侦探实在难以启齿。“算了,我坐在地上好了——”
“斗篷也不够干净。”黑羽快斗自言自语着,眼看工藤新一就要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他脱口而出:“坐我腿上吧名侦探。”
“抱都抱过了。”黑羽快斗安慰般地对他眨眨眼睛,俏皮而体察入微。
但他的体贴并没有让名侦探冷静下来。“这就不是一回事!”工藤新一崩溃地捏着他的裤子,执着地面朝着黑羽快斗,似乎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会弄脏的……”
太糟糕了,他想。他浑身都是信息素的气味,它们从他口鼻呼出的气流、从他的冷汗里、从他的颈后腺体、从他下身淌出来的体液里……扩散出来。那还是一种横跨幽微柔和与高侵略性两极的气息,他知道黑羽快斗一定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只是忍耐能力与伪装能力超乎常人。但这里明明是他自己的家,他为什么还要面对这样的窘境?
“没关系的,新一。”黑羽快斗解下怪盗的斗篷和帽子,索性也把单片眼镜取下,他率先在床头靠坐下来,又拍了拍大腿。“到时候我可能得借走名侦探一条裤子哦。”
工藤新一羞愤地在他腿上坐下来,没有做徒劳的掩饰,只是自暴自弃般没有保留地坐下来,整个人卸力向后靠去。随即他感觉到了黑羽快斗藏不住的紧绷和兴奋,那胀大的炙热几乎要顺着尾椎攀上来把他的脑子烧坏。谁也别说谁,他湿漉漉的、沾满异香的裤子,也将对方一身妥帖的礼服浸染上他的痕迹。
名侦探这副样子,抑制剂多半是管不了用了。黑羽快斗感受到了腿上难以忽视的黏腻,他制住还在忸怩乱动的工藤新一,从背后环抱住他,又轻轻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没有人再说话,他们安静地紧贴在一起,肢体交叠、温度交融。黑羽快斗试探地放出一点信息素,立刻叫怀里的人瑟缩颤抖起来。
他太冰冷了,但名侦探还发着烧。这不是个好时机。他尽力使自己平复那些不合时宜的躁动,悄悄亲了一口工藤新一侧对着他的下颚聊做安慰。
时间从晴夜走到雨夜,积雨云在这一室的温情中汲走了本就不多的苦涩,再化作爱怜与体贴的泪滴。还有下一个晴夜,下一个晴夜发生的事情不言自明。
雨下得很大,在工藤宅留宿几乎是必然的事了。无论如何黑羽快斗准备先收拾好名侦探和他自己。他们先后站起来,两片被体液粘合在一起的布料发出了暧昧的嘶鸣。不用看都知道名侦探又羞愤欲死了,黑羽快斗愉快地盯着他的后脑勺,那上面似乎飘满了“不要说话”“勿扰”几排大字。
他推着工藤新一走进浴室,让他靠坐在洗手台上,又去给他放水。
这是当着他的面褪下了怪盗装束的黑羽快斗,世上没几个人有这份际遇。工藤新一看着他的背影又兀自高兴起来。这也是一路抱着他回来,对他的每一件小事、每一种表情都了然于心的黑羽快斗,是极少数能在绝境里从死神镰刀下把他抢回来的黑羽快斗。他在这一晚第一次诚实地袒露了天台初见时的悸动——唯物地来说那已经不是初见了,但工藤新一情愿把他们的“初见”拆作复数。银色的月华下、金色的海滩上,都没落下过他的名字。
工藤新一觉得这是个好时机。雨夜把他们滞留在同一座孤岛中,时不再来,叫人安心。
“那我就先出去了。”看吧,多贴心啊,黑羽快斗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一切,就差亲手扒下他的衣服了。工藤新一被自己险些说出口的抱怨吓了一跳。“新一不要泡太久哦。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能走成。工藤新一坐在洗手台上没有动,他仰着脸伸出手,是一副索要拥抱的姿势;他觉得自己晕得还挺划算,事事有靠山不用亲力亲为的感觉也的确不赖。浴室的湿热水汽加剧了工藤新一信息素的诱惑力,黑羽快斗自觉再不出去就真的收不了场了。但他被名侦探的那种眼神期待着、挽留着,又只好无可奈何地再次抱起他。
但总不能穿着衣服泡澡啊。他拍拍侦探的后背轻声示意道。工藤新一充耳不闻,揉了揉他通红的耳朵,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又趴回到他的肩上。
名侦探,真是好让人为难。黑羽快斗从来没有这样频繁地发出哀叹。“……来,把胳膊抬起来。”轮到裤子的时候,这些步骤又被重复演绎了一次。
这下侦探单方面和怪盗坦诚相见了。黑羽快斗挤出几泵泡泡浴液,目不斜视地把他放到水里。泡沫尚未铺满整个浴缸,他窝在里面有些无措的样子像是在不怎么熟练地卖弄风情;他曲起的膝盖浮出水面,关节都泛着粉,剥了皮的桃子也不过如此。
黑羽快斗正要站直向后退开,双手却又被拉住了。
工藤新一突然把脸埋到他的腹部嗅闻着,似乎还想要钻进他的衣服里,却又不得其法。随即他混乱的脑子终于夺回指挥权,放开了黑羽快斗的手臂,径直转向他的衣扣与腰带。
他身上的气息有种奇妙的错位感,乍一凑近像是被拍了一脸硬邦邦的雪籽,雪籽化水流尽之后又捧出一垛被火燎过的干燥柴薪……工藤新一完全被哄骗住了。他笃定地觉得,一定有很多人愿意为了这一缕火光的照拂而冒下被冻死的风险。他伏在黑羽快斗身上,和暖与生冷从不同的感官不同的部位传过来,让人生爱又生畏,让人亲近又远离。
工藤新一突然想知道这气息化作实质是什么滋味,于是就这么做了。他探出舌尖舔了一下面前的腹肌,尤觉得不够,竟放下了廉耻一般朝更下方的位置舔去。
黑羽快斗僵硬地把他的脸捧开,工藤新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两个人都脸红得不成样子,除了满室共通的羞耻,闪避者带着歉意,进犯者带着恼意。
“水要凉了,我去用一下淋浴。”黑羽快斗打算回去就把如何遁地消失研究个明白,跟不大清醒的名侦探待在一起的挑战实在太大了。但他还不忘留下一声安抚:“我就在旁边,不会走开。”
等到两人各自套上睡衣再相见时,旖旎的气氛已经消去了大半。
“名侦探需要人陪睡吗?”黑羽快斗搓了搓脸,若无其事地给自己争取到一个打破僵持的话题。“我是说陪着你睡着,我知道这个时期容易没有安全感。可以毛遂自荐吧?”
工藤新一终于忍无可忍了。“你非要在这种时候在我的面前装绅士吗?怪盗基德的假面你已经摘掉了,你还打算给我看看黑羽快斗的真心吗?”他透蓝的虹膜上覆着一层过于饱满的泪膜,每眨一次眼睛,都更增添一丝溢出的风险。但它终究完好地附着在那漂亮的蓝色之上,每一点伴随着强势话语诞生的微小涟漪都那么夺魂摄魄、令人惊心。
“你要想清楚。你是在把抉择的权利礼让给我,还是在把求欢的难堪推脱给我。你是不想要吗?不见得吧。”工藤新一一面质问着,一面扯开他刚刚妥帖套好的睡衣。他被情热激得通身泛红又气喘不止,倒一点也不难堪,只看得出来动作利落、势在必得。
房间里像是充满了浓重的、即将凝成瓢泼大雨的水汽,这水的气息几乎压倒了山椿的馥郁,它限制人的呼吸,却又允许那点馥郁源源不断地泄进黑羽快斗的喉头与鼻腔里。
“总要有人翻过这堵墙,我已经坐在了墙头上,你不在这边接着我,还想要把我推回去。你很懂吗?爬上来的那一刻梯子就被我踢倒了。现在让我翻回去,我只会摔死。黑羽快斗,喜欢就做,不喜欢就滚。”工藤新一这样直视着他,赤条条地、趾高气扬地,无异于在引诱他跌入晚霞的眼睛、玫瑰的涡旋,再没有谁的春宵前奏比他所经历的更加让人沉沦。
“家里没有抑制剂,灰原说过我不能再打了,我就把它们都扔了。你不在意,我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可以了,说得再多就显得虚张声势了,工藤新一对自己说。但他已经把那点委屈反刍了很多次,不能不一吐为快。
“新一,你还有点低烧,应该不是发情期引起的,是A药解毒以后留下的后遗症。这一点灰原小姐应该也和你说过。你总是这样低烧,你的身体不能再糟蹋下去了。”黑羽快斗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并没有在先前的不发一言里积攒下什么情绪,似乎只想把某件事情交代清楚。
“我这样呢,你能承受吗?”
凛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漫过来,像钝刀割肉、又像猎人收网。这冷意掀不起一根飞羽,万物不为所动,只有他在感官里蒙受刮骨与冰封的极寒。它无孔不入地追逐他、围猎他、笼罩他,几乎把他钉死在床榻上。
他的确被钉死了,工藤新一对这种感觉无比熟悉。大脑反而被冻得清醒起来,他想起从前他总是凭借这种感应捕捉到怪盗基德的现身,而这一次他感受到的攻击性又被放大了数百倍。黑羽快斗依然精于藏匿,只是他刚刚被允许不必这样做了。
“我早说过了,名侦探还是这么不信邪,而且喜欢以身犯险。”他叹了口气,把赤裸而僵直的工藤新一揽进怀里,试图收起他过于凌厉的求偶的尾羽、再抹去所有伤人的余韵。只要不泄出信息素,他的身体还是能给名侦探带去温暖的——但他愕然地发现这一次的场面彻底不受控制了。
“别费劲了,”工藤新一说话的声音有些艰涩,还带了点抖。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莫名笑了一声,“我们的匹配度肯定很高,所以现在信息素暴走了。”
黑羽快斗的气息仍在源源不断地钻进工藤新一的骨骼、肌肉和大脑深处;他的睫毛与唇齿都在小幅度颤抖着,身体里的所有水分似乎都在走向不可逆转的冻结,只有下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汩汩淌下的热流在驳斥他错误的判断、驱散他感官里的杂音。
但黑羽快斗也逐渐不再占据此役的上风。工藤新一的腺体和皮肤里逸散出来的水雾气息越来越浓重,不知疲倦地与他这个外来者缠斗。他一面渴求着山椿的那一点幽微香气,一面被堵塞气管、扼住咽喉,溺水的错觉开始诱使他剧烈地呼吸以维持生存。他的大脑却并不因感官的欺骗而缺失氧气,他甚至还有余力恶趣味地想,如果他今夜死在名侦探的床上,该被判定为溺水还是性窒息。
但工藤新一捧起他的脸捂住他的口鼻,“你在过呼吸,快斗。”没有密封袋、没有别的什么趁手的工具,他就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时刻得到了一个以疗愈为目的的亲吻。谁都知道这里面也掺了点两人心照不宣的私心。
他的呼吸渐渐被亲吻压制回正常的节奏,温热的唇舌没有防备地朝工藤新一迎上来,口腔里的软肉也毫无保留地任由他舔舐;工藤新一一再确认他的温度,也就逐渐找回了自己的温度。他们的脸颊彼此挨挨蹭蹭、鼻梁亲昵地撞击又难舍地错开……他们的感官互相欺瞒,大脑各自收到错误的指令,但人有五感,总不可能条条通径都被信息素的误导所掩盖。
两人终于获得了一小段反应不那么剧烈的缓冲时间,这也许要归功于体液的交换。黑羽快斗把工藤新一放倒在床上,又虚压在他上方。身下的人蜷起赤裸的身体,黑羽快斗就强硬地以亲吻展开他,又以亲吻发出的暧昧水声来围堵他的情怯。
“做个爱怎么能这么狼狈,我们真的匹配度很高吗?”黑羽快斗这么埋怨着,一面利索地甩下自己身上多余的衣物。他的呼吸仍有些急促,却已经开始变得游刃有余;低头抬头间,满心满眼都是名侦探,青涩但又积极回应的、强忍着眼神不再躲闪的名侦探。这反应可爱得他心上和胯下都跳了两跳,他没忍住埋下头来一口咬在他的侧颈,毫厘之外就是那鼓胀红润的腺体。工藤新一依旧忍耐着肌骨间渗出来的寒意,却也因为热和痒而无意识地用后颈摩擦着床单。
但也不只是腺体渴望更热烈的摩擦。在那样不加掩饰的目光下,在落点随机的亲吻中,工藤新一下身处的床单已经被浸透了不小的一片,表面黏腻湿滑。他悄悄背过手去摸了一把,沾了情液的指间几乎能撑开一张薄蹼,一股让人崩溃的害臊瞬间吞没了他的理智。“还是弄脏了……”工藤新一躲开一个即将落下的吻,低着头要去够床头的抽纸。黑羽快斗不可能没有发现,却视若无睹、慢条斯理地做着些多余的爱抚,他实在难捱极了。
他才刚起了半身,黑羽快斗就一把捞住了他。工藤新一要挣脱他的束缚,手里却使不上什么劲,反倒把黏腻的情液蹭到了他的胸前腹上。那些液体先是在泛着水光的指印里凝聚成小颗的液滴,而后没有停滞地顺着他胸腹结实饱满的肌理蜿蜒而下……实在是不堪入目、非礼勿视,工藤新一几乎要哭出来了。
“哪里弄脏了,小新?”黑羽快斗浑不在意地继续落下一连串的轻吻,这次却是有目的地的,他明显直冲胯下而去。“这么在意的话,把我也一起弄脏吧。”
黑羽快斗摩挲着他的腰臀,细腻的裹着水色的皮肤被恶劣地揉搓,又被指腹以敲击琴键般的节奏安抚;他的双腿不安地紧紧并拢着,被黑羽快斗顺势一把握住膝弯向上对折。这姿势极易失去平衡,他几乎就要侧着歪倒下去,又被另一只赋闲的手截住了去路。工藤新一面露无措,蹬腿的力气也被黑羽快斗轻易地卸去,像是一条离了岸满心仓惶、东倒西歪的人鱼。
黑羽快斗顺着他两腿的夹缝一路舔舐下去,已经快要亲吻到腿心的泉眼;工藤新一果然又挣扎着想要把腿张开,握拢膝弯的那只手于是顺从地贴着他的皮肉滑下来,滑到他的腿根,滑到他收窄成一个凹点的穴口近边……这里漉湿了他整洁干爽的衣装、又挑衅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黑羽快斗重又埋下头,亲吻在这个让名侦探羞耻难耐的祸首处。这是用最柔软的刀刃剖开一条人鱼。
这个落点十分淫乱的吻像是让名侦探彻底放下了矜持。他哆嗦着推开黑羽快斗的头,指挥他躺下,而后倒趴在他身上。黑羽快斗挺立的茎身正对着他的胸口,铃口溢出的腺液竟也在他的挪动中巧合地被他前胸的凸起抹去。他还是羞得闭了闭眼睛,但没做出更大的反应,而他也听到黑羽快斗在他身后发出猝不及防的吸气声;黏腻的氛围在他们之中蔓延,像是名侦探对先前那出尴尬事故的回敬。他埋下头去够那柄初露狰狞的凶器,张开嘴像是丈量了一下尺寸,又试探着把头部包裹进嘴唇里,只觉得无异于含着一只婴儿拳,口唇被完全塞满,舌头也没什么活动的余地。
“新一真是……有时候这种礼尚往来就不必了……”黑羽快斗低喘着,口是心非地推拒他,克制着挺动的欲念。名侦探一定在心里觉得太超过了,连我都有点受不了。但是他好乖好努力。黑羽快斗被含得舒服,又被自己的想象逗笑,有意无意间还是挺了一下胯,不知顶到了什么位置,立刻把工藤新一呛了一下。声带的震动顺着口腔的软肉传到他的神经末梢,激得他又捏了一把名侦探挺翘的臀瓣。名侦探正因为不知下一步如何动作而僵持着,却像是把这一下理解成了催促,无师自通地收紧口腔吸吮起来。太大了,太为难人了。他的嘴被热硬的器官撑得很开,而他的脑子也要快被黑羽快斗冰冷的信息素熏木了。但还是有一点点温暖的味道适时而蹊跷地拱进来,是阳光与柴薪,这就像是在冷淡的天幕上抹了一层焦糖的颜色。工藤新一着迷地捕捉着这一缕气息,尝试放松自己的喉管,再把黑羽快斗深深地含进去。他的腮边从酸胀到麻木,已经是被彻底填满了的样子,他湿漉漉地、涎水与眼泪齐下,完全僵持在爱人的腿间,只有黑羽快斗茎身上的脉络在他嘴里微微跳动着。
alpha的信息素顺着腺液的载体一寸寸进犯着他的神经。他不间断地感受着他的温度,信息素却像是在和肉体打架一般,不加收敛地释放寒意。寒窟冰窖里、冰山雪原上,这是与黑夜作伴的黑羽快斗,是孤独静默的、自我流放到无人之境的黑羽快斗,他守着自己的大门,他时刻抚平着踏过者的痕迹。但万事尤有余地:雪原上簇生着地衣与苔藓,极圈里有不冻的港湾,阳光日复一日地照在积雪不化的山巅……这是全部的黑羽快斗,工藤新一现在就在他的身边。
他们曾是共享思维宫殿的关系,如今又成了共享余生温度的单元。工藤新一在无名的动容中反应变得愈发激烈,他异常丰沛的情液盈满了凹点周围的一圈褶皱,他调整着位置、倒退着跪行,想要试着把黑羽快斗含得更深;而黑羽快斗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名侦探自投罗网,在他险些把穴口送到他的鼻尖上时,他又意识到什么似的停了下来。黑羽快斗遗憾地呼出一口气:“名侦探,说好了要好好跟我合作哦。这次就先听我的,你可以再往后退一点。”说话间的气流也扫过了他面前的腿心,工藤新一几乎立刻瘫软了下来,恰巧叫那截挺拔的鼻梁作了他全身的支撑。黑羽快斗就势把脸埋进这粉白的沟壑里,幽微的山椿香气也在这里汇集。灵活的舌尖绕着小口打转,却始终舔不开这圈收紧的褶皱,反倒让omega又微微瑟缩了身体,穴口翕张着逃离了他的唇舌。他心知又逗过了头,赶在名侦探的下一次逃跑前将修长而更加灵活的手指也加入其中抽插捻转。工藤新一接连被他舌奸又指奸着,矫健的长腿已经在此刻频频颤抖。他时不时摆动腰胯更替着身体的重心、以驱散那种强烈的被注视感;黑羽快斗却还觉得不够羞耻、不够冒进、不够名侦探记上一辈子。白鸽还是更擅长温柔的交喙,不像蜂鸟一样不打招呼地就长驱直入一朵花的花心。
omega的体内仿佛有一口深泉,他把它弄在了洗手池边和浴缸里,弄在床单被套上,又弄在了黑羽快斗的手指、脸上、鼻尖和嘴角。良久在一声抒发极乐的喟叹之后,工藤新一终于从他的跨间抬起头来。黑羽快斗也撑起身体,顺势把他抱坐在腿上,伸手摸摸他的嘴角,又探进他的口腔里。修长的手指拨弄着他的舌头,勾出一小团尚未被咽下的精液。
工藤新一至此已经完全向爱人打开了。他扭过头去坦然地向黑羽快斗索吻,不多时又索性整个人转过去面对面坐在他身上。他欣然搂住投怀送抱的工藤新一,在他尚未坐稳之际偷袭着咬了一口他的奶尖。工藤新一全身泛红、又哑口无言,只能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表情和力道都叫人分辨不清那是泄愤还是撒娇。“名侦探,我又硬了。”黑羽快斗顶着一头乱发、一张笑容灿烂的脸蛋向他卖乖,垂头搁在他的肩胛骨上。名侦探后颈的腺体就在近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舔了舔嘴唇,暂且乖巧地藏起虎牙。
如他所言,热意不间断地从臀缝与腿心之间传来,工藤新一没什么犹豫地抬高了臀胯,一手扶着那根吓人的大家伙,一手撑开自己身后的小口。黑羽快斗一面抚慰他的囊袋、挑逗他的头部,好让他保持兴奋,另一边又绕到后方帮助他扩张。从一个指关节开始,一直到四根手指的齐根并入,他也只是让名侦探受不了地趴在他肩上祈求他放缓、或者加速,并没有多余而败兴的疼痛。但这根东西先是叫工藤新一的嘴吃了苦头,不出所料地又欺负上了身体另一端的小嘴;一直插入着的手指撤出来,茎身借着他丰沛的体液减小摩擦、勉强顶了进去,他的褶皱尽数被撑开,那一圈环状的肌肉都被撑得失色发白。终于完全坐到底的时候,工藤新一已经大汗淋漓,神色也有些异样;黑羽快斗亲了亲他失神的眼睛,又把黏糊糊的亲吻一路带到了他的鼻尖、嘴唇与喉结,歉意里连带着怜惜。魔术师的手确实十分灵活,这不能怪罪于扩张不到位,工藤新一回过神来恨恨地想,这是他向黑羽快斗求欢的必经之路,是他不得不遭的罪罢了。
他们的唇齿一刻不停地黏着在一起,那激烈又缠绵的架势像是错过了多少个夜晚就要补回多少个亲吻。他们的下身频繁地撞击着,插到底时肉贴着肉、一片泥泞,体液使他们的皮肉拍击作响、又使他们紧贴着的部位不断打滑;抽出来时银丝垂连、汁水飞溅,承欢者颤抖的小腿托不起自重,握着腰肢的手臂爆起青筋。
黑羽快斗突然不打商量地站起来,手臂托起工藤新一的腰臀;而工藤新一在悬空的恐惧中迅速搂紧他,一如他们在高空时那样。但还是迟了点,重力已经在他们的身体媾和处作了祟。“等等别动……你退出去,或者放我下来……呃我受不了这个……啊!”“不要撒娇,小新,”但黑羽快斗的脸上分明写着极度的兴奋,“你再这样乱动乱喘下去,不只是信息素会暴走,我的脑子我的力道都会控制不住的。”
他始终不肯用上全力托住工藤新一,任由他毫无办法地悬在空中被他操弄着,而工藤新一只觉得愈发被顶得快感横生。穴道里有一片软肉似乎在剧烈的撞击下暴露了开阖的可能,黑羽快斗大概已经找到了这里……直到工藤新一失声地扬起脖颈,密径就这么被闯入了。
“名侦探。”黑羽快斗扭过头来偷亲了一口工藤新一的耳朵。
“名侦探——”这一声极尽亲昵,然后亲吻落在了他的颈侧。
“小新——”“你干嘛……有话就说。”工藤新一仍处在绵长的高潮中,他勉力控制着声音,至少使它的颤动幅度不至于太大。
“现在我可以标记你了吗?”亲吻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后颈的腺体上,又辗转落到了不远处的一道伤疤上。八年前的那个爪钩挂掉了小侦探背部的一点皮肉,缝合之后留下了一条泛着灰白的疤痕。“像蝴蝶的触须,”如果不是失去了那段记忆,这只蝴蝶早该在他心里安家落户了。黑羽快斗再次亲吻它,“再差一点就伤到腺体了。”
“……这种事情还用问吗。”工藤新一只会默许他。何况最隐秘的生殖腔也已经被打开了。“别亲,有点痒……你快动一动。”
黑羽快斗没给他留下一点反悔、乃至反应的时间。婴儿拳一般大的头部深深地抵在生殖腔的尽头,然后继续膨大;他一口咬在先前百般留连的腺体上,一点鲜血从他虎牙凿出的口子里漫出来,也被他悉数舔尽。恋人的信息素在工藤新一的身体里与他自身的汇合交融,它们针锋相对又纠缠不清,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总算淌进了同一条河床。
他们结束了标记,又没完没了地重叠在了一起,胯下和腿间的反应明示着一个未完结的前夜。这就是个没有止境的连锁反应,是爱和欲轮班周转造成的永动机,黑羽快斗还能腾出一点理智总结道。初尝云雨、食髓知味,亲历者永远不想知道这段情事将会在什么不浪漫的时刻截停。
双飞鸟、藤缠树,水空相望、交颈相靡;在迎来送往间,在生死交锋里,他们是不分离的一对,是天赋予的完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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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醒得不算早,他的烧已经退下去了,却仍被前夜的羞耻蒸得有些发热。他听到黑羽快斗在房间外走动的、还有他准备早餐的声音,但被子是最好的结界,他还没做好迈出去的准备。
黑羽快斗开门走进来,一手端着早餐盘,一手拿着一支雪糕,又放下盘子低头给了名侦探一个黏糊糊的亲吻。窗户已经打开了许久,檐口滑落的每一滴雨水都储存着袭人的清冽;池塘里金绿色的苔藓会冲破雨后的一点浊色,露水凝结于十九岁的鼻尖、又在另一处十九岁的喉结上抹净。
“其实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首诗是什么意思?预告函上的那首。我一直以为它和宝石有关,但是你给的谜面太混乱了,我挑不出太多有用的线索。”工藤新一懒洋洋地缩在被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发问。
“噢,算是,但也不全是,那里面提到了我的一些猜测。我以前调查过‘未来海的遗赠’,在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它之后,有一些关键词和短句凭空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我就把它们都记下来了……它可能向我托了梦,或者用别的什么方式干扰了记忆。”
“但那确实更是一首告别诗。”黑羽快斗随即补充道。
“时间地点你很顺利地推理出来了,诗是额外的,并没有太多值得分析的地方,你看不懂是因为弄错了动机。我想了足足一晚上,谁知道名侦探不解风情。”他留意着工藤新一的反应,又开始收不住逗他的兴致。
“这不能怪我,你太喜欢出谜题了,快斗。你本人就是个巨大的谜面。谁知道你要写那种多此一举的、情诗一样的……呃,”工藤新一的音量骤然降低,他顿了顿,没一会儿又小声埋怨道:“还不要脸地印了那么多张到处乱扔。”
“你又说对了,小新。”黑羽快斗叼着雪糕靠坐在窗台上,依旧准确地抓住重点。“有落款、有自白书,但是没有‘再见’的告别诗,本来就是情诗。”
告白不够隐晦,而告别足够混沌。告白不够永恒,而告别写在永恒的起点:真爱是一发未上膛的子弹,人群往来络绎,枪声永不响起。
如果恰好有两个人,手持着同一把枪而互不知情,只要其中一个起心动念、只要走火一次,就碾碎了此间的万籁无声。喧闹的血流、鼓噪的心跳,即刻缝合起了他们原初的关联。
金色的顽童会比照着太阳截取万千白昼中的一小段,白色的大鸟会比照着明月截取万千夜晚中的一小段。如此拼凑出永恒里的一小段,山椿在这里和他们颈项相依、朝夕相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