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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13
Completed:
2026-01-30
Words:
13,756
Chapters:
2/2
Comments:
5
Kudos:
11
Hits:
328

【左奇函all】金不换

Chapter 2: 贰

Summary:

*本章主怪味711,苦悼悼黏糊糊酸溜溜。

Chapter Text

几番推杯换盏,月入中天,宴上众人或多或少都露了醉意,左奇函靠着祖传逃酒的本事独善其身。他先让小桃把双目放空但尚能行走的杨博文扶回房,又吩咐人把张桂源常居的客房拾掇干净——酒量最末便是这位了,喝完脑袋往桌上一扎,须得三个身强体健的小厮合力抬走,他醉得难受,嘴里咕哝着什么,杏儿凑近一听,涨红了脸望向左奇函,犹豫片刻才举步跟上。

桌上余下醉眼惺忪的张奕然与酣然睡去的陈奕恒。黛兰询问是否要把恒公子送去客房,左奇函瞧见他梦中才显露出不安的,频频扑动的眼睫,齿关一松:

“送去我院子里那间侧厢房吧,留个人照顾着。”

而这厢张奕然钗发散乱,手里捏着最后半杯酒转着圈寻人去敬,可转眼宴厅都空了。幸好左奇函还在原地,慢条斯理地用绢帕净手,眼见他栽栽愣愣地晃悠,眼皮都没抬,拍了拍腿面唤道,“过来,张奕然。”

如同尚在学步的幼鹿,他软手软脚地循声而去,顺着左奇函的腿滑坐在地,将脸贴上那只摊开的手掌,发烫的颊肉触上一片钻心的温凉,仿佛要就此在他掌纹里融化。张奕然舒服地眯起眼,左奇函用拇指碾他鼻尖,低低发笑,“小猪。”

张奕然也不恼,静静伏在他膝头任由摆弄。 他们相处时并不多话,像藏在一叶浮萍下的两条鱼。张奕然刚过门那阵子,两人见面还相互行礼——相敬如宾,丫头小厮们借着话本里看来的文词儿打趣。直至有天夜半,左奇函翻来覆去直到三更还没阖眼,一时兴起爬到房顶看月亮,琉璃瓦上,月色如练,他遇到了抱着酱鸭腿,嘴角泛着油花的张奕然。

在那之前,张奕然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抹面容姣好的虚影,是龙凤烛光里,杜鹃花色的盖头底下,为掩人耳目而盛妆点缀的美娇娘。左奇函一生见过佳人无数,但那晚握着喜秤的手,不知怎的出了好多汗,他由衷的赞叹到了喉头,余光瞥见被张奕然攥得变形的嫁衣,又转过身,举起合卺酒杯,独自饮尽了。

家中遭变,惊弓之鸟般的张奕然以为讨了主家不喜,整副心肝提到嗓子眼,动了鱼死网破的念头,却见这冷面的郎君提起茶壶,当着他的面重新斟满一杯热茶,递过来时弯了腰,细白的手撑着膝盖,声音似远而近,像缭绕的茶烟扑在脸上。别害怕。他道。

从踏上花轿就始终撑着一口气的张奕然听说过深宅大院里各式磋磨人的办法,但没料到最残酷的那一种,他不甘愿承认自己轻易为柔情所俘,埋下头哄骗那颗跳动的心脏,面前人是在跟手里易碎的瓷盏说话。

而待到月夜里,那只易碎的瓷盏和酱鸭腿摆到一起,纵是见多识广的少爷也难免错愕,四目相对,张奕然再一次,又一次,将红得滴血的脸埋下去,很大声地说对不起。

左奇函不消片刻便猜出个中缘由:张奕然入府后的份例是按女子身份发放,高门大户里不得宠的姨娘挨胆子肥的老家奴克扣并非罕事,许是半夜里饿得没了办法,才去厨房寻了好入口的凉菜爬到房顶上偷吃。

听见轻悄的脚步声踩过瓦片,愈来愈近,张奕然臊得恨不能顺着瓦缝逃走——府里下人闲话,左奇函赞他女装漂亮,所以即便没人管束,他也会耐着性子等阿橙梳妆,每次见面时,再暗暗记下左奇函的眼睛在他唇上停留多久,耳边停留多久。可就是这样精心维系着的相敬如宾,也将不复存在了,梦中人已经降临身侧,张奕然闭上眼,一缕冷香袭来:

左奇函就着他的手,结结实实啃了一口酱鸭腿。

隔夜鸭腿还挺香。他撑着下巴,认真品评。就是有点咸。

张奕然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胡乱应答的,只记得月亮着实亮,鸭腿着实咸,左奇函的肩膀硌得他着实疼。

这些年过去,府里换了厨子,换了下人,三餐的分例顶一桌宫宴,酱鸭腿总算没那么咸了,左奇函还是常常同他一起在房顶上吃夜宵,偶尔带上张桂源,杨博文起居规律甚少参与。大多数时候只得他们两个,张奕然知道,左奇函其实没那么爱吃东西,正餐都浮皮潦草地沾几筷子应付了事,但左奇函好像很喜欢看他吃,翘着腿时而神游,时而替他擦掉脸上残渣,笑眯眯地说张奕然是他养的小猪。

同钗裙脂粉打交道,张奕然还是那副刀枪剑戟磨出来的急脾气,隔三差五上街收拾一顿流氓地痞,但他从不跟左奇函拧着来,吵架斗嘴更是鲜有,按理说他也是正经八百锣鼓花轿抬进府的,于情于理总该争一争,但他不爱呷醋也不闹别扭,左奇函给的东西有他一份他便细心收好,若漏了他的也从不过问,随行出航时做好一个安静的影子,半步不离地跟在左奇函身后,可纵使如此,他还是让左奇函受伤了。左奇函舍身救下陈奕恒,送张桂源护心镜,送他防身武器,送杨博文护膝,里里外外护了一大圈,自己却晃荡着伤手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对不起。”张奕然把脸埋在他怀里,又说出那句话。

左奇函从来不忍他愧疚,细致地捋过手里一绺绺发丝,“是我自己要去的,不能怪你,你做得很好了。”

那夜树林遇险,他们原是可以毫发不损全身而退的——山贼围堵两队车马后,有眼尖的认出了左家家徽,左奇函亲自出面与头目交涉,轻飘飘砸下一笔足够承包整座山头的现银,对方爽快应承放人——仅限左家的人。南山贼寇恶名在外,途径商旅寥寥,好容易逮到油水足的,便想连下辈子的本钱也贪够,陈奕恒被架到人堆里,金冠玉带早摘卸一空,他面容惨白,来时神采飞扬的眼眸已被抽去魂丝,徒余干涸的墨迹,他唇齿开合,好似朝他们的方向喊了什么,隔着重重鬼影听不真切,身旁原本气定神闲的人却眉心一紧。

他说的是:左奇函,救我。

仿佛某种铭心刻骨的咒文,瞬息之间,张奕然心里已有了断言:这滩浑水左奇函蹚定了。他这样慷慨的人,你同他求财他便施财,你同他求情他便予情,都道左奇函是个聪明绝顶的生意人,张奕然却觉得他笨。

那夜火光冲天,兵刃刺入血肉的声响隐匿进熊熊燃烧的草木深处,张奕然提剑拨开四周黑雾,找到左奇函时他正在替陈奕恒松绑,右手在打斗中被碎石碾去了一大块皮,手腕高高肿起,指节处更是惨不忍睹,半个身子浸在血污里,像樽陷入泥淖的玉净瓶。随身那把匕首深深扎进了山贼头目的眼窝,刀柄处的蓝宝石在血色与焰色中溢彩流光,陈奕恒扶他上马时,那头目尚未咽气,左奇函啐了口血,笑道:“这刀是许你的赎金,银货两讫。”

“走啊!”张奕然一剑劈开扑来的贼人,朝陈奕恒吼道。

陈奕恒策马冲出重围,左奇函探出半个身子几乎要从鞍上跌落,在火星迸溅的残枝中大声疾呼:“张奕然——”

那夜的呼唤与此刻交叠,张奕然醉得睁不开眼,却仍死死攥着左奇函的手,直至额间飘落一吻,噩梦也换了一番颜色,火光没入溶溶月色,屋顶风急,口中苦咸,酱鸭腿的滋味有些像眼泪。

就连身边这个人也依旧是冰雕玉砌的一把骨头,硌得他皮下三寸都疼。

“睡着了?”左奇函压下身,贴着他耳廓朝里喊,“猪奕然?”

“呼……”

看着膝上渐渐安定的睡颜,左奇函坏心突起,对准他鼻尖咬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满意地端详片刻,才轻声唤来阿橙将他送回房好生安置。

日夜兼程又折腾半宿,一家之主总算是倦了,洗漱过后嘱咐黛兰明早不必传膳,推开房门准备睡个舒坦觉。可刚进门,左奇函便觉出静谧中的一丝异样——

他功夫算不得极佳,同人打斗却从未落过下风,行走在外,身边人难免有时护卫不周,全凭自己机警善察。读书那阵子同书院的纨绔子给他设套,房门上放水盆抽屉里装蚂蚱一类的雕虫小技,轻则被他识破,重则以牙还牙逼得人来家里斟茶请罪,张桂源说左奇函脖子后边长眼睛,杨博文说没长,他亲眼看过。

一手抄起烛台,左奇函屏息凝神,侧耳去捉重重帷幔背后的响动。片刻后,他又放下了烛台,挽起帐钩,床上果真躺着一位,外衣只褪了半边——应当是几个丫鬟合力未能制服的结果——面上红晕醺染,四肢舒展,睡得正沉。

幸好还记得脱靴子。

左奇函捏了捏眉心,就手抖开被他踹乱的锦被,兜头兜面拢上去——底下人口鼻被捂,仓皇中苏醒,却见眼前漆黑一片,吓得失声喊叫起来,隔着被褥听上去分外可怜无助,左奇函稍稍松了力道,从他头顶往里传话:

“祖传的规矩,爬少爷床可是要吊房梁的。”

被中人辨出声线,不再挣扎,反而嗬嗬地笑起来,双臂一路游攀到左奇函腰间,“那你把我杀掉吧。”

少爷大发慈悲,免了他死罪,陈奕恒从被子里探出似醉非醉的脸,殷红的舌尖还挂在唇上,见到左奇函,像滚水烫过的扇贝肉,从泉眼儿里汩汩地涌出热潮,十指不知何时绞缠到他颈后,左奇函单手不好借力,拿虎口卡着他下巴颏,裹着酒香的涎水淋淋漓漓淌下来,他皱了皱鼻子,“装醉还是真醉了?”

“真醉。”陈奕恒口齿含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和杨博文那种非要刨出个是非黑白的执拗不同,他眼尾上翘,眼睫打卷,赤裸裸地招摇着欲念春情。

左奇函扬眉,指腹来回叩击着他下唇,丝毫不为所动,“真醉还知道哪间屋子是我的?”

睡得正香被拎起来审问一通,半天连个吻也没讨着,陈奕恒火气也上来了,咔哒阖上齿关,别过脸去不看他。

几声闷笑在左奇函纸皮灯笼一样的胸膛里回荡,呲啦一声,压在两人身下被揉得面目全非的外衣被扯下半截衣料,陈奕恒再次被抬起下巴,由着左奇函把他当个水晶摆件捧在掌心里仔细擦拭,“别动。”

“好了吧。”

陈奕恒不耐地磨蹭,紧接着就被抵到了床头,他肖想已久的嘴唇终于覆下来,气味像酒后煮酽的茶,叫人想囫囵饮尽,又舍不得那么薄薄两瓣,只好抑住心中干渴,小口小口地啜饮。可惜他着实低估了这杯茶的深浅,天旋地转中,陈奕恒逐渐疑心起左奇函是耳后生鳃的鲛人,不用停下喘息,否则他几次想要寻回主动时,掐在身上人腰间的双手怎会酥麻到无法挪移,屋内分明未着一灯,却怎会有点点灯花在眼前闪灼不停……

死得其所,这是他在张奕然口中学到的词,死在救命恩人床上,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还来吗?”

左奇函抹去唇角黏连的涎丝,尚有力气分神劝他求饶,细密的牙齿上寒光幽幽。

陈奕恒发根都湿透了,像岸边劫后余生的溺水者,大口大口捯着气,仍旧不肯罢休:

“杨博文能多久?”

原本风恬浪静的眼里升起奇异的光,像第一次在宴会上看到贵族们揭开纯金打造的蟋蟀笼那样,左奇函偏头,露出难以捉摸的笑:

“杨博文没认过输。”

半盏茶,一盏茶,左奇函抽空将被薄汗黏在眼前的碎发挽到背后,身下陈奕恒如同被撬开的珠蚌,唇肿得合不拢,他其实早就想认输了,只是被吻得像团浆糊难以言语,这下得空求饶,打颤的腿根绕在左奇函细窄的腰间,心思昭然若揭。

左奇函叼着发带,单手束发很是费劲,方才动作激烈时扯着了伤口,此时情潮退去,痛意上涌格外清晰,于是他在陈奕恒湿答答的眼神里掀开被子躺下,一根手指搭上他鼻尖,“闹够了,睡觉。”

陈奕恒总算是注意到他的伤势,思索片刻便低头朝被褥里钻,“那我帮你弄。”

左奇函驯烈犬的法子都使上了,堪堪拦下朝他腿间爬的这位,软硬兼施劝解道,“都不弄,被子弄脏了不舒服。”

没尝到甜头的陈奕恒冒出一双幽怨的眼睛,故技重施,“那你跟杨博文怎么弄?”

左奇函背过身,呵欠连天,想着杨博文床头橱柜里常年备好的新枕褥:“他屋里有能换的。”

“哦。”

这下是真没动静了,陈奕恒垂下头,压在左奇函起伏险峻的一条脊骨上,呼吸沉重。左奇函闭着眼都能猜出他脸上的神色,到底还是心软,捏了捏他腿根丰腴的软肉,叹道:“明晚上再陪你玩好不好?”

“真的?”

“真的。”

“好——”陈奕恒最讨喜的一点就是不爱拿乔。话音未落,四肢已缠过来,被裹成一只茧的左奇函,以牺牲双臂为代价,总算能安然闭眼。

翌日,陈奕恒被西洋玻璃钟上炫目的日光晃醒。

左奇函不见踪影,他身上锦被盖得却严实。起身下床,昨晚被扯破的外衫和靴子还散落在地,铜镜依稀照出半敞的亵衣,这般旖旎场景,任谁看了也要掩面而避。窗外凉风渐起,陈奕恒从梨木衣架顶上随手拽了件衣裳,拢在颈间,原本已经从枕席之间淡退的香气,又重新将他拥在怀中。

他推门而出,雪霁初晴,偌大的宅院像被精心擦拭过的琼楼宝殿,昨夜照顾他的丫鬟丁香还在院内浇花,见客人苏醒上前行礼,目光却不时扫过他身上外衣,“恒公子,少爷吩咐我领您去宴厅用午膳,若没胃口,也可在宅子里四处走走。”

“你家少爷呢?”

“少爷用过午膳了,此刻正在风雨亭赏景呢。”丁香眼珠子转得飞快,她早晨见着侧厢房里没人,吓得魂飞魄散,去向少爷禀报,一瞧屋里的景象,更是花容失色,暗自思忖着后宅怕是又要进新人了,心事重重地撞上了少夫人院子里的小桃,将所见所闻和盘托出,小桃没言语,只说去回禀,不多时少夫人院里就差了人来问少爷是否起身。

“带我去找他可以吗?”

丁香不晓得风雨亭里眼下是何境况,万一两位主子又闹了别扭,连带着这位触了霉头,只恐怪罪下来,支支吾吾地不敢应答,幸而此时院外来了人——裙裾轻晃,朱颜绿鬓,略施薄黛的鼻尖隐隐透出一圈红印,身旁跟着丫鬟阿橙,丁香如蒙大赦地迎上去,“奕姑娘。”

张奕然点点头,看到陈奕恒一袭薄衫,诚恳发问:“你不冷吗?”

陈奕恒摇头,反问:“你有没有看见左奇函?”

张奕然原本也是来寻人的,他早起瞧见鼻尖上的牙印,臊得不敢唤阿橙给他梳妆,自己胡乱抹了好久才堪堪遮住,想着午膳后兴师问罪,进门却瞧见了二人面面相觑的场景,他听丁香道完原委,面上无波无澜,转向陈奕恒,这个总是游离在分寸之外,散漫不羁的异族人:

“你真的想去找他?”

陈奕恒抱着胳膊,笑意未减,“你也想找他吧,我们一起呀。”

张奕然未置可否,脑中又闪过那夜漫天的灰烬,垂落袖中的拳头紧了又松,转身而去时,颔首示意他跟上。

二人一路行至风雨亭近前的长廊,面前景色确是极佳,池水如一方墨砚,残荷淤积,浮冰漂荡,日色恍若栖在绢布上的金翅鸟。转角处,丫鬟小桃似乎早早等候在此,陈奕恒从她眼里读出清晰的敌意,本以为要受阻拦,她却低眉恭顺道,“二位若是来寻我家少爷的,请随奴婢来罢。”

绕过栈桥,张奕然蓦地顿住了脚步,陈奕恒越过他肩头,见着了亭内隔风挡雨的竹簾卷起,栏边倚靠着两个素净的青年,一个低头打理着手里毫锋分叉的笔,因专注而微微张开的唇上,还有不知谁留下的痕印;另一个偏头依偎在身边人颈窝里,手里捏着卷了边的典籍,眉心微蹙,全神贯注地读着。并无狎昵之举,却仿佛一套咬合无隙的锁匙,自成天地。

单说渝州城内,左家店铺一年的营收便可盘下全湖州的毛笔铺,用得不顺换一支便罢了,但左奇函说能修,翰林大人就放下手头事务等他修,细伶伶的手指上下翻飞,不消多时,毫锋便恢复了光润,左奇函从背后握着杨博文的手腕,在纸上鬼画符似地试笔,时有笑声响起,檐下雀鸟频惊。

“还过去吗?”张奕然对这相濡以沫的景致见怪不怪,语气略带讥诮。

陈奕恒环视一圈主仆二人,不再鲜艳的笑浮在脸上,“原来你们是故意的。”

“寻常景致,与我何干。”张奕然满脸莫名,小桃轻哧了声,道了句不敢便转身告退。

水面风急,身侧人发髻上的步摇叮咚作响,响得陈奕恒心烦意乱,他忽然开口,“你是怎么留在这里的?”

闻此,张奕然怒极反笑,拿不准陈奕恒的神情是否有心挑衅,他皱着眉看向亭中笑得肩膀耸起的人影,雾气吸进口鼻,冷冽异常,“没地方去。”

“是吗,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陈奕恒盯着冰面下闪逝的鱼影,“也是因为左奇函。”

“我和你……”张奕然抬头想要反驳,却咽回了剩下半句,因为陈奕恒正戏谑地端详着他鼻尖的牙印,他凑过来,分开自己的下唇让人看得更清,那里翕张着一道新鲜的,红肿的伤口。

“你说杨博文是不是也一样?”

张奕然被血色刺得眼皮一跳,心口的石头却终于落地。错把鱼目当珍珠是蠢人作为,禁不住左奇函叮叮咚咚撒出去的全是珍珠,人人都获得破格优待,在云织月照的良梦里,难免将自己误认成内外殊遇里的内,亲疏有别里的亲。所以他摇头,诚实作答,“我看不明白。”

陈奕恒眯起与池水同色的眼眸,靠近了栈桥一侧的栏杆,手指扣起放到唇边,空寂的池边旋即响起清脆而绵长的呼哨。

亭中人回首,杨博文的笑还停在唇边,像溪上忘记洄游的蜻蜓,至于左奇函,他就是溪水,环绕在杨博文腰间的手臂没什么重量地搭覆着,而支在半空那只伤手,循着哨声,远远地朝栈桥上的二人晃了晃。

“走啊。”这次轮到陈奕恒示意他跟上。

通往风雨亭的廊上垂满紫藤花枝,花季尚早,只余琼脂般的残雪簌簌飘零。渝州城数十年未曾下过雪——陈奕恒听左奇函讲起过。那时他们三人坐在树林里的篝火旁,张奕然拾来的柴火枝,左奇函皱着眉拿它穿起一只野兔的骨肉,手上沾了血,陈奕恒一边用袖口替他擦拭一边问,渝州真的从来不下雪吗?张奕然点头,左奇函望向月亮,虔诚地双掌合十,也许今年会有奇迹呢。

幸好奇迹降临时,他们都置身其中。